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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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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最后一周,补习从物理扩展到了化学。
原因是周一的物理小测,苏宁淼考了七十八分。虽然离优秀还差得远,但比上次的五十六分已经进步了一大截。
杨嘉沥看了她的卷子,把错题归类整理了一下,最后说:“物理暂时稳住了,现在搞化学。你的化学问题比物理更系统。”
“系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意味着问题很大。苏宁淼心里一沉。
“什么问题?”她问。
“你背了方程式,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它。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不会选。”
苏宁淼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太对了。她确实背了很多方程式,但考试的时候拿到题目,面对一排化学式,完全不知道应该用哪个。就像手里有一把钥匙,但不知道哪把开哪扇门。
“那怎么办?”
“练,”他说,“每天十道选择题,只做方程式的应用。做到你知道看到什么关键词就该用什么方程式为止。”
“十道题要多久?”
“刚开始可能慢,半小时。后面会越来越快。”
苏宁淼点了点头,把这个任务记在脑子里。每天十道化学选择题,加上每周三次物理补习,她的中午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她不觉得累。
可能是因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他,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这样的场景,她愿意一直坐下去。
周三中午,补习结束后,苏宁淼去小卖部买水。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陈敏。陈敏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到她走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又去补习了?”陈敏问。
“嗯。”苏宁淼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
“他每天都给你补?”
“周一到周五中午,物理和化学轮着来。”
陈敏靠过来,压低声音:“你不会觉得不对劲吗?他一个年级第一,天天中午不休息,给你补习。他图什么?”
“图我物理化学及格,”苏宁淼说,“他说这是他收的回报。”
“回报?他不要你请他吃饭,不要你帮他写作业,就要你考试及格?这回报也太亏了吧。”
苏宁淼没有说话。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杨嘉沥给她补习是“有条件的”,那这个条件对她来说是受益,对他来说是赔本生意。世界上没有这样的赔本生意。
除非他本来就不想要回报。
除非他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回报。
陈敏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俩的事我管不了。不过你小心点,我听说林秋池跟别人说,觉得你们俩走得太近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杨嘉沥以前不跟任何人走这么近,现在天天跟你待一块儿,挺奇怪的。”
苏宁淼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这么说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陈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让你躲着他,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宁淼走回教室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想陈敏的话。
林秋池觉得他们走得太近了。但林秋池不知道的是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本没写完的笔记本,隔着一张没还回去的借阅卡,隔着一杯姜枣茶和一把黑色长柄伞。
这些是她和杨嘉沥之间的秘密。
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们走得很近”,看不到的是“他们为什么走得近”。
她坐下的时候,杨嘉沥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把物理课本拿出来。
他没有追问,转回去了。
但过了十几秒,一张纸条从前面递过来。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她打开,拿起笔回:“没有。”
传回去。
又传回来:“你进来的时候表情不对。”
她愣了一下。
她进来的时候表情不对吗?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注意到了。他总是能注意到这些,她走路的速度、她喝水的习惯、她扎头发的高度、她进门时的表情。
她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林秋池。”
传回去。
过了一小会儿,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只有四个字:“不用管她。”
不用管她。
苏宁淼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安心。他说“不用管她”的时候,语气和她想的一样,不在意,不解释,不担心。
他在意的人,好像只有她。
周五中午,补习结束后,杨嘉沥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就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苏宁淼坐在对面,没有催他。她低着头整理笔记,但余光一直在他身上。
窗外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在风里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嘉沥。”她开口。
“嗯?”
“你平时周末做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她:“看书。”
“不出去吗?”
“偶尔。”
“去哪里?”
“书店,电影院,有时候去河边走走。”
“一个人?”
“嗯。”
苏宁淼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耳朵后面的皮肤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下周六,”她说,“要不要去看电影?”
她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这算不算约他?她只是随口问的,不对,她不是随口问的,她在问之前已经想了好几天了。
杨嘉沥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下一条鱼翻了个身,荡起一圈很小的涟漪。
“什么电影?”他问。
“没想好。”她老实说。
“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吧。”
苏宁淼跟着他走出图书馆,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想好了电影吗?没有。她只是想和他一起看一场电影,什么题材都行,只要座位相邻,只要他在旁边,银幕上演什么她可能都不会太在意。
但她不能这么说。
周六上午,苏宁淼坐在书桌前,用手机查了半天电影排片。艺术片、科幻片、悬疑片、动画片,她翻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老人和一条狗的故事。
她觉得这个题材杨嘉沥可能会喜欢。
她给杨嘉沥发消息:「周六下午两点,南城影城,有一部文艺片,讲老人和狗的,你看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行。」
又是简短到了极点的回复。但“行”这个字,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一整天了。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苏宁淼到了南城影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头发扎成马尾,刘海用一个小夹子别到一边。出门之前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的这套最普通,看起来最不像“特意打扮过”。
但其实,她特意打扮了。
她站在影城大厅里等,手里攥着两张票。票是在网上提前买好的,座位相邻,第七排中间。
一点五十八分,杨嘉沥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套是黑色的短夹克,下面是黑色长裤和白色跑鞋。头发刚洗过,比平时蓬松一些,额前的碎发微微卷起来,显得比平时年纪小了一点。
他看到她,走过来。
“票买好了?”他问。
“嗯。”她递给他一张。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的衣服……蓝色,和你书签的颜色一样。”
苏宁淼的耳朵一下子烫了。她穿这件衣服的时候确实想到了那个蓝色书签,但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巧合,”她说,“走吧,快开始了。”
电影很好看。
讲的是一个独居老人收养了一条流浪狗,两个人(不对,一人一狗)互相陪伴的故事。画面拍得很美,色彩温暖,节奏舒缓,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值得记住。
苏宁淼看着银幕,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看电影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吃爆米花,没有喝可乐,就只是靠着椅背,目光落在银幕上,偶尔微微动一下嘴角,像是被某个细节打动了。
看到后半段的时候,有一个镜头,老人坐在河边,狗趴在他脚边,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想哭。
苏宁淼的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她侧过头看了杨嘉沥一眼,发现他的眼眶有点红。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别看我。”
苏宁淼转了回去。
但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温暖的情绪,原来他也会被一个故事打动,原来他也会眼眶发红,原来他也有不设防的时候。只是那些时刻很少,少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而现在,她知道了。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影城。
天色还亮着,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全黄了,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你觉得怎么样?”苏宁淼问。
“好看,”他说,“最后那个画面,很好。”
“你哭了?”
“没有。”
“我看到你眼眶红了。”
他沉默了一秒:“是风大。”
“电影院里有风?”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苏宁淼笑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因为有些事不需要拆穿。他眼眶红了,他知道她看到了,她也知道他不会承认。这就够了。
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落叶在脚边打着旋。风把苏宁淼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去按,一把金色的叶子落在她肩膀上。
杨嘉沥停了一下,伸手把她肩膀上的落叶拿掉。
动作很轻,轻到她几乎没有感觉到触碰。
“谢谢。”她说。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现在是“什么都不用说”的安静。
走到了公交站台,杨嘉沥停下来。
“下周还补吗?”他问。
“补,”苏宁淼说,“期中考试前最后一星期,需要冲刺。”
他点了点头:“那周一老时间。”
“好。”
公交车来了,苏宁淼要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叫住她。
“苏宁淼。”
她回过头。
“那部电影,”他说,“谢谢你选它。”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宁淼觉得他说的不是“谢谢你选这部电影”,而是“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看电影”。
她笑了一下:“不客气。”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她从车窗里看出去,看到他站在银杏树下,穿着黑色夹克和深灰色卫衣,手里夹着那张电影票,没有放进包里,就那么拿在手里。
公交车转弯的时候,他变成了一个小点,融进了那片金黄色的背景里。
苏宁淼坐回座位上,从口袋里摸出她那张电影票,看了看上面的座位号和片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里,和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
她想,这是她和他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虽然没有人称之为约会,虽然他们只是看了一场电影,虽然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
但对她来说,这就是约会。
因为她走出影城的时候,心跳还是在加速。
因为他在她肩膀上拿落叶的时候,她觉得整个秋天都落在他的指尖上了。
因为他说“谢谢你选它”的时候,她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谢谢你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