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寒阶碎影，久冷生憎 前期受虐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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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峰的风雪，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窘迫而半分收敛。
三日立雪罚过，满山寒冽依旧缠绕周身。郑灵熙整整三日滴水未进、寸步未移，僵立在风雪之中，滚烫初心被彻骨寒意反复磋磨。待责罚落幕时，他浑身早已被风雪冻得麻木僵硬，湿透的衣袍结上薄薄一层冰碴，贴着皮肉，冷得钻心彻骨。
可这点苦楚，于沈韫含而言，不值一提。
三日里，沈韫含未曾踏出大殿半步，未曾遥遥望他一眼，更无半句问询体恤。在他清高孤绝的眼底，弟子犯错受罚是天经地义，区区皮肉寒苦，本就是资质庸碌者该受的打磨，连让人侧目分毫的资格都没有。
晨光破开浓雾，落雪渐歇。
郑灵熙缓缓直起早已冻僵的双膝，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分卑微弯折都无。少年眼底残存的炽热仰慕，经此一役彻底蒙上厚霜，余下的只剩一片沉寂的执拗。
他抬手，拂去肩头厚厚的积雪与冰碴，动作沉稳，不见半分脆弱。哪怕浑身酸涩刺骨，哪怕颜面尽失，他骨子里的傲骨，依旧不肯向这漫天寒凉、向那位无情师尊低头半分。
整理好凌乱的衣袍，郑灵熙依着师门规矩，躬身立于殿外阶下，静待师尊传唤。
梅雪殿殿门紧闭，隔绝了内外风雪，也隔绝了那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师徒情分。
足足半个时辰，殿内才传来一道淡漠无温的声线，清冷落地，不带丝毫情绪：“进。”
郑灵熙垂眸抬步，踏入这座终年寒凉的大殿。
殿内陈设极简，四处皆是寒玉雕琢的桌椅摆件，无半点烟火暖意。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是沈韫含常年佩戴的仙韵，清冽孤高，生人勿近。
沈韫含端坐于上位寒□□之上，白衣素雅，身姿挺拔绝尘。他垂眸翻阅手中仙卷，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冷硬淡漠，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矜贵疏离，浑然一副凌驾众生、不屑俗世的姿态。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阶下的弟子一眼。
郑灵熙俯首躬身，规规矩矩行弟子礼，声音平稳无波，掩去了心底所有积攒的寒凉与难堪：“弟子罚期已满，前来复命。”
无人应答。
大殿死寂一片，唯有窗外簌簌落雪之声，清晰可闻。
沈韫含依旧垂眸阅卷，指尖轻翻书页，动作从容矜贵，仿佛阶下站立的郑灵熙，不过是殿中一粒无关紧要的微尘，不值他耗费半分目光与心神。
漫长的沉默裹挟着刺骨的压迫感，沉沉压在郑灵熙心头。
少年静静垂首，任由这份无视与淡漠反复磋磨心性。
他早已习惯。
自拜师之日起，便是如此。旁人师尊悉心教导、温言提点，唯独他的师尊，清高自傲，目下无尘，从来只论规矩修为，不论师徒情分。在沈韫含眼中，从来没有徒弟，只有合格与不合格的门人弟子。
又过良久，沈韫含才缓缓合上书卷。
他终于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来，没有审视，没有苛责，更没有半分体恤，只有全然的漠然与轻鄙。
“三日反省，可有知错？”
平淡四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郑灵熙垂首应声：“弟子知晓，道心浮躁，修行懈怠，是弟子之过。”
他坦诚认错，无辩解、无委屈、无推诿。
可这份诚恳悔改，并未换来沈韫含半分颔首赞许。
沈韫含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语气依旧凉薄淡漠：“知错易，改之难。你心性浮躁、根基浅薄，能入我梅雪峰，已是机缘侥幸，若再屡犯过失，不必我逐，你自请离峰便是。”
字字如冰，句句诛心。
没有提点教诲，没有纠错指引，只有居高临下的否定与轻视。
他从来不会耐心教导，不会因材施教。于沈韫含而言，天赋卓绝者自会悟道成才，庸碌愚钝者不配占他梅雪峰一席之地。郑灵熙的勤勉苦修、日夜精进，在他眼里，不过是庸人笨拙的挣扎，终究难掩资质平平的短板。
郑灵熙脊背微僵，心底那层刚结好的霜寒，再一次被狠狠压实。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喉间泛起难言的涩意。
他从未偷懒懈怠，日日苦修不辍，拼尽全力想要追上师尊的身影，想要换来一丝认可。可数年付出，换来的永远是浅薄、愚钝、不堪雕琢的定论。
少年一腔赤诚，尽数砸在冰冷坚硬的高傲之上，碎得无声无息。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日后必潜心修道，绝不再犯。”他压下所有心绪，依旧恪守弟子本分。
沈韫含闻言，只是淡淡颔首，随即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功法典籍，漫不经心开口，语气轻得如同尘埃：“今日起，加练淬体术百遍，晨昏各一，风雨无阻。完不成，禁膳禁寝。”
无端加罚，毫无情理可言。
可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额外的严苛重压，只是给庸碌弟子最基础的规训。
郑灵熙心口微沉，心底的委屈与难堪，悄然滋生出第一缕极淡的憎意。
不是怨恨责罚太重，是怨恨这人天生的凉薄傲慢，是怨恨自己倾尽所有的追逐，永远换不来半分正视。
他躬身应下：“是。”
没有辩驳，没有不甘，顺从的表象之下，恨意正悄无声息扎根蔓延。
他转身欲退，刚踏出两步，身后清冷声线再度响起。
“站住。”
郑灵熙脚步顿住。
只听沈韫含淡漠出声，目光未曾抬落半分，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清高矜傲：“昨日殿外阶前，你身姿佝偻、神色颓靡，失了修道之人风骨。梅雪峰弟子，宁折不弯，纵然受罚，亦不可显狼狈卑微之态。”
“今日清扫整座梅雪殿阶，将每一寸青石拭净，日落之前，若有半点残雪污渍，今夜继续立雪思过。”
又是无端苛责。
风雪漫天，峰顶积雪终年不化，清扫阶前残雪本就是徒劳之事。沈韫含分明知晓，却依旧随口加罚，不过是看他不顺眼，不过是习惯性挑剔他所有瑕疵，以此印证自己的轻视理所当然。
郑灵熙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念想，彻底消散殆尽。
他忽然彻底明白。
不是他做得不够好，是无论他如何勤勉、如何隐忍、如何坚守本心，在沈韫含眼中，他永远是那个资质平庸、心性不足、配不上梅雪峰、配不上做他弟子的庸徒。
这人的心，是千年不化的雪峰寒冰，是九天之上清冷仙月，俯瞰众生，鄙弃凡俗，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半分。
“弟子遵命。”
这一次，郑灵熙的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赤诚暖意，只剩一片清冷死寂。
他转身走出大殿，风雪迎面扑来，再也暖不透他半分心口寒凉。
自此日日，梅雪峰的修行愈发苛酷。
晨昏淬体、寒夜抄律、风雪悟道、无尽责罚。
没有温情，没有提点，没有包容，只有永无止境的规矩与苛责，只有日复一日的轻视与冷漠。
沈韫含依旧日日端坐殿中，阅卷修道，清冷孤高，不问世事。
他偶尔瞥见阶下不停苦修、清扫、受罚的少年，心底从无波澜。哪怕偶尔神魂深处掠过一丝近乎虚无的人性微动，也会瞬间被神魂枷锁的剧痛彻底碾碎，不留分毫。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神魂枷锁惩戒生效。】
剧痛转瞬即逝，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而这份惩戒，从未让沈韫含生出半分愧疚与不忍，只会让他愈发淡漠，愈发厌弃俗世牵绊，愈发坚定自己居高临下的清冷姿态。
枷锁于他，从来不是折磨，是桎梏，是彻底抹杀温情的利器，让他永远维持着目下无尘的清高凉薄。
岁月缓缓流淌，日日夜夜的寒凉磋磨，一点点啃噬着郑灵熙的初心。
最初的仰慕、赤诚、敬慕，尽数被无尽的苛责、无视、轻视消磨殆尽。
委屈日积月累，难堪层层堆叠，执拗化作执念，凉薄滋生怨憎。
他依旧傲骨挺直，依旧勤勉修行，只是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日复一日沉淀、愈发深沉的冷与恨。
梅雪峰的雪，岁岁落，岁岁寒。
无人知晓，这座清冷仙峰之上，一位清高绝尘的师尊，用日复一日的傲慢与凉薄，亲手养出了少年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最刻骨的仇怨。
今日的每一次无端苛责、每一次漠然无视、每一次居高临下的轻视，
都是数年之后，仙魔殊途、永世纠缠、无解互虐的，最锋利的刀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寒阶碎影，久冷生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