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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冬痕褶皱 一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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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北风过境,天更冷了。
清晨的雾厚重得压人,把整栋教学楼裹得白茫茫一片,窗户结着冷霜,看不清外头。教室里亮得迟,落座时眼底都是灰。
谢昀川进班很早。教室空旷,只有前排零星几个人低头翻书。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和昨天一样。
他放下书包,没立刻坐下,先低头看了眼桌缝、桌角。没有暖贴。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像被撤走了什么。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桌沿,没有水渍,没有凌乱,过分规整。他弯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
手伸进书包夹层,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指尖一遍遍抚平,裂痕还在,卷边捋不平。他看了两秒,塞回夹层,没再碰。
早读铃响,班里渐渐坐满。喧闹起势,又被读书声压下去。
江寂踩着铃进班。没有匆忙,也没有昨日的潦草。穿得整齐,拉链端正,头发干净,帆布包规整,和平日一模一样。
他走到座位,落座、放包、抽湿巾、擦桌角,动作刻板平稳。翻开法医书,书页平整,纸条、糖纸安放妥当,半点不乱。
谢昀川侧头看他。少年垂眸读书,长睫覆下,黑瞳沉静,耳廓清淡,没有红意。
太规整了。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一整个早读,桌下空空的。没有相贴的掌心,没有轻蹭的指尖。两人隔着半尺桌距,各自诵读,断了往日的隐秘牵连。
早读结束,课间喧闹四起。
江寂低头整理试卷,指尖在纸面划过,落笔极轻。他把周五的数学卷摊开,最后两道大题的空白处,细细标注了思路,字迹清浅工整,密密麻麻。
谢昀川看着他,"昨天见习很忙?"
江寂动作微顿,两秒后应声:"嗯。"
"早上没来得及看题型。"
"嗯。"
简短应答,干净疏离。不再是会笨拙袒露、小声迁就的模样。
"题很难。"谢昀川又说。
江寂抬眼,黑瞳平静,"课外题。"
"你会。"
"练过。"
三句对话,浅淡、克制。
谢昀川没再追问。桌角空空,没有奶糖,没有暖贴,没有饼干。
上午的课一节节过,雾气迟迟不散,教室光线忽明忽暗。
课间有人打闹路过后排,带起一阵冷风,吹得书页轻翻。江寂抬手按住纸张,指尖在书页边缘叩了两下。
熟悉的动作,一模一样的节奏。
谢昀川目光落过去。江寂没看他,继续按书,指尖又叩了两下,然后停住,像意识到什么,手指收回,插进书里,当书签。
中午午休,班里大半人趴着小憩。光线朦胧,风扇低低转动。
江寂没睡,从抽屉拿出两包饼干。一包花哨甜口,一包素净无糖。他看着两包饼干,指尖先碰了甜的那包,犹豫一瞬,拆开,拿出一片。
没有递给谢昀川,自己低头嚼着。甜味漫开,他眉眼平淡,没有皱眉。从前只会吃无糖、只会叮嘱少吃甜的人,现在安静咽下甜腻。
吃完一片,他把甜饼干折好收进抽屉,拿起无糖的,拆开,放到谢昀川桌角。
无声的、规矩的、礼貌的弥补。
谢昀川余光看着,没动,没拿。
午后自习漫长。两人全程安静刷题,互不打扰。桌下没有相抵的鞋尖,没有轻蹭的指尖。一整个冬日午后,安静得只剩笔尖簌簌。
临近放学,雾气散了,天色沉得早。冷风拍打玻璃窗,簌簌不止。
江寂提前收拾好了书包,规整妥当,坐姿端正,安静等下课铃。但谢昀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包带上蹭了两下,不是平时的节奏,是快的,乱的。
放学铃一响,江寂直接起身,背上书包,没有停顿,没有回头。没有并肩出教室,没有楼道挡风,没有操场慢行。
背影笔直、利落,匆匆走出教室,消失在楼道尽头。
谢昀川坐在座位上,看着空掉的邻座,坐了很久。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喧闹褪去。桌角那包无糖饼干安安静静躺着,无人触碰。
他伸手拿起,拆开,吃了一片。清淡寡味,像温水,像白纸。胃里干干净净,没有酸涩,没有坠痛,旧疾彻底痊愈。
他收拾书包走出教室,楼道风极冷,灌进领口。操场小道昏暗,路灯迟迟未亮,枯枝摇晃,满地冷清。
他没有走河边,径直回宿舍。
抬眸望向三楼走廊——漆黑一片,窗帘紧闭,窗口空荡。没有伫立的人影,没有暗屏的手机。
回到宿舍,谢昀川翻开枕头下的珍藏。一叠整整齐齐的糖纸、纸条、准考证,层层叠叠。唯独最上方,那张皱巴巴的糖纸突兀躺着,裂痕分明,卷边难平。
他指尖抚过褶皱,没抚平。把糖纸抽出来,和其他分开,单独放在枕头另一侧。
然后躺下,面朝墙。
窗外风大,吹得窗户嗡嗡响。他想起江寂叩书页的两下,想起他手指收回插进书里,想起他吃甜饼干时没皱眉,想起他手指在包带上蹭得很快。
这些动作和平时一样,但节奏乱了。
他闭上眼睛,没再看窗户。
枕头底下,平整的糖纸在一侧,皱的那张在另一侧,中间隔着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