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幼儿园 夏天真正热 ...
-
夏天真正热起来以后,院子里的日子像被日头晒得更慢了些。
清晨还算凉爽,风掠过树梢,带着一点新叶和湿土的气味。阿姨一早就把院子洒过水,青砖地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意,日头还没完全升上来,连廊下垂着的竹帘都显得温吞。再往后,蝉声一点点高起来,花木被晒得发亮,空气里仿佛都浮着细细的光。
晚禾坐在廊下的小竹椅上,低头给自己的布娃娃梳头。
她如今越长越像个玉团子。脸小,眼睛黑,皮肤白净,睫毛垂下来时,像拿细笔轻轻描过。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的小裙子,裙边绣着一圈小花,头发刚被宋妈妈梳好,扎成两只软软的小辫,辫梢坠着浅粉色发绳。她坐在那里,连阳光都像舍不得往她身上落得太重。
她给布娃娃梳头也梳得认真。
梳两下,便停下来看看正不正;衣领翻起来一点,也要先低头替它抹平了,再继续。阿姨端着刚洗好的葡萄从厨房出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看看她,这点讲究劲儿,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宋妈妈正坐在一旁替她改裙摆,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都是笑:“还能跟谁学。平时谁给她挑衣服,她就跟谁学。”
晚禾听见了,抬起脸,很轻地说:“我本来就会。”
“是是是。”阿姨故意顺着她,“我们晚禾小姐天生就会。”
她听完也不害羞,只低下头继续给布娃娃整理裙边,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她就是这样。
被养得娇,却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娇。她知道自己会被人顺着、哄着,所以偶尔挑一点小毛病,讲一点小道理,都显得格外自然。她不大声争,也不胡乱闹,可只要轻轻抿一下嘴,皱一下眉,身边的人就会先低头来看她:“怎么了?”
宋元初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从院门外头跑进来,脚步又快又响,一手还拎着根细竹枝,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折来的,兴冲冲往廊下一站,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晚禾,你看我这个。”
晚禾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剑。”
“哪里像剑?”
“怎么不像?”宋元初立刻挥了两下,“你看,长的,直的,还能比划。”
晚禾认真看了看,慢吞吞道:“树枝也是长的,直的。”
“树枝和剑能一样吗?”
“你这个本来就是树枝。”
宋元初一下被她堵住,站在原地憋了两秒,硬是没想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道:“你就是故意的。”
晚禾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给自己的布娃娃梳头了,像刚才那句只是顺口一说,根本没打算跟他争到底。
阿姨在旁边看得直乐:“你呀,十次有九次都说不过她,还非得先去招惹。”
“我那是让着她。”宋元初嘴硬。
“谁要你让。”晚禾头也没抬,轻轻补了一句,“你先把鞋带系好再说。”
宋元初一愣,下意识低头,果然看见左脚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半,拖在脚边。
这回,廊下几个人都笑了。
宋元初耳朵一下有些热,赶紧蹲下去系鞋带,嘴里还不忘嘀咕:“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见。”
晚禾这才抬头看他,眼睛乌亮亮的,语气很平:“因为你总是乱七八糟的。”
她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得很,偏偏生得那样白净乖巧,叫人生不起气来。宋元初每回都被她堵得不轻,可堵完了,转头还是愿意跑到她跟前去说东说西。
孩子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晚禾回了苏家以后,起初那点不适应,早已被时日慢慢抚平了。她仍旧是两边跑,早上可能在苏家醒来,吃过饭又来了宋家,下午跟宋元初在院子里玩,晚上困了才被接回去。两家离得近,院门一开一合,日子过得像仍旧住在一处似的。
久而久之,连大人们都几乎忘了去分什么“这边”“那边”。
做了点心,会顺手多备晚禾那一份;买了布料,也自然想着给她裁条新裙子;宋妈妈给孩子们挑鞋,挑到一半,也总会想起晚禾那双小皮鞋前阵子是不是有些挤脚了。
这种疼,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实实在在把她一点一滴都照顾进去了。
宋元汀看得最明白。
他如今大了些,课业也重了,可放学回来第一眼,还是会下意识往院子里扫一圈。看见晚禾坐在树下,他心里便会很自然地定一下;看见她不在,也总会顺口问一句:“今天没过来?”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这种先看她一眼,早已经成了本能。
那天下午,天气格外热。
冰镇过的酸梅汤端出来,搁在廊下的小桌上。宋元初一口气喝了半盏,刚放下碗,阿姨顺口道:“元初少爷快到入园报名的时候了。”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静了一瞬。
宋妈妈正坐在一旁择花,闻言动作顿了顿,像是这才被提醒起来,抬起脸道:“还真是。”
宋元初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入园?”
“幼儿园。”阿姨笑着说,“你和晚禾也差不多该去上幼儿园了。”
宋元初眼睛一下就亮了。
“像哥哥那样背书包?”
“差不多。”
“也有老师?”
“有老师。”
“还有很多小朋友?”
“那当然。”
他越听越来劲,几乎立刻拍了下手:“那我要去。”
答应得太快,把一院子人都逗笑了。
宋爸爸正好从里头出来,听见这句,忍不住问:“你知道幼儿园是做什么的吗,你就要去?”
“知道。”宋元初很有底气,“人多。”
“人多就好了?”
“人多可以玩。”
“老师可不陪你玩,老师是管你的。”
“那也行。”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连宋爸爸都笑了。
相比之下,苏晚禾却没有立刻出声。
她方才还在低头喝酸梅汤,听见“幼儿园”三个字时,动作轻轻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问:“每天都要去吗?”
“每天都去。”宋妈妈说。
“中午呢?”
“中午可能也要在那边睡觉。”
苏晚禾这回没说话了。
她只是低下头,慢吞吞地把小碗里的梅子拨到一边。那动作很轻,神情也仍旧平静,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心里已经有点别扭了。
宋妈妈看在眼里,冲她招了招手:“晚禾,过来。”
晚禾放下小勺,走过去,很自然地挨到她膝边。她遇到这种拿不准的事,向来都是这样,先靠过去一点,先碰到那个最让她安心的人,再慢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怎么了?”宋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想去?”
晚禾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把话找出来,“那里的人,会不会不喜欢我。”
这句一出来,连宋元初都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晚禾从来不是会被人欺负的性子。她不争不抢,却聪明,也会看人,会在合适的时候找人撑腰,会安安静静把道理摆出来。可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真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头一个担心的,原来是别人会不会喜欢她。
宋妈妈心里一软。
“怎么会不喜欢你?”她低声哄,“我们晚禾这么乖。”
晚禾却没有被这句话轻轻带过去,仍旧认真地说:“可要是他们觉得我慢呢?”
“你哪里慢了?”
“我有时候说话慢。”她低头看着裙边,小声道,“吃饭也比元初哥哥慢。”
“那是因为我吃得快。”宋元初立刻接话。
晚禾看了他一眼:“你还总掉饭粒。”
“掉饭粒怎么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拌起来,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宋元汀回来了。
他今天放学稍晚一点,背着书包进门,先去洗了手,才走到廊下。刚站定,目光一扫,很快就落到宋妈妈膝边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晚禾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裙摆,显然心里还压着事。
“怎么了?”他问。
宋元初立刻抢着答:“我们要上幼儿园了。”
宋元汀点了点头,视线却没有从苏晚禾身上移开:“你不想去?”
苏晚禾抬头看他。
也不知为什么,方才对着宋妈妈,她还能慢慢把那点不安讲出来,这会儿听见他这样问,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反倒更明显了一点。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要在外面午睡。”
“嗯。”
“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嗯。”
“要是老师不喜欢我怎么办?”
宋元汀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你又不吵。”
“可安静也不一定就会喜欢。”
“你会写字,会画画,还会背诗。”
“那也不一定。”
“你还会给布娃娃换裙子。”
这话一出,廊下几个人都笑了。
晚禾自己也怔了一下,耳朵慢慢红起来,小声道:“哥哥。”
“你是不是在哄我去上幼儿园。”
宋元汀一本正经:“我说的是实话。”
阿姨在旁边笑得不行:“我们大少爷如今倒会说话了。”
晚禾没再接,只低头把裙角抹平了一点。可那点方才还盘在心里的不安,倒真被他几句话轻轻压下去了一些。
几天后,两家人约着一起去看幼儿园。
那天一早,苏玉兰特意给晚禾换了新裙子,是件很浅的鹅黄色,衬得她整个人像刚剥开的嫩杏仁。头发也重新梳过,发尾用丝带束好,连小皮鞋都擦得干干净净。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忽然仰起脸问:“妈妈,我今天是不是很好看?”
苏玉兰被逗笑:“我们小禾去幼儿园,还怕自己不好看?”
“因为会有很多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谁看见了不夸你漂亮。”
晚禾听了,没说话,眼睛却轻轻亮了一下。
宋元初则完全顾不上这些。鞋刚穿好,人就已经冲到院门口等着了,嘴里一叠声地问:“哥哥呢?哥哥好了没有?现在能不能走了?”
阿姨端着水壶追在后头:“你急什么,幼儿园又不会自己跑了。”
“那要是好玩的先被别人玩了怎么办?”
“滑梯还讲先来后到?”
“当然讲。”
他说得理直气壮,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宋元汀下楼时,正看见这一幕。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润。晚禾原本还在低头理裙摆,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过去。
“哥哥也去吗?”
“嗯。”宋元汀看了她一眼,“陪你们去看看。”
她听见这句,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点亮意很轻,却藏不住,像原本心里还吊着的一角不安,忽然就被人安安稳稳接住了。
幼儿园离得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门口种着两排很高的梧桐树,白色围栏后头是一大片草地,滑梯、秋千和攀爬架排得整整齐齐。今天是开放日,里头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进去了,门里门外都是说话声、笑声,还有一串接一串的脚步声。
宋元初一下车,眼睛先亮了:“那个滑梯比我们家院子里的高。”
晚禾抱着自己的小兔子布偶站在车边,先看了看门口那些不认识的家长和孩子,又看了看院子里亮堂堂的操场,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宋元汀绕过来走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人好多。”
“开放日都这样。”
她抿了抿唇,过了会儿才问:“平时也会这么吵吗?”
“可能差不多。”
晚禾脸上那点刚压下去的不情愿,顿时又浮起来一点。
宋元汀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怀里那只小兔子歪掉的一只耳朵扶正了。
“先进去看。”他说,“不喜欢再说。”
这话未必真能作数。
可他这么一说,像是先替她把那点局促稳住了一半。晚禾抬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这才跟着往里走。
接待他们的是位姓林的老师,三十来岁,说话温温柔柔,蹲下来和两个孩子打招呼时,也没有故意捏着嗓子逗人。
“你们好呀,谁是晚禾?谁是元初?”
“我是宋元初。”宋元初第一个举手,答得又亮又快。
晚禾则先看了看她,才轻轻点头:“我是晚禾。”
林老师也没有催,只笑着从桌上拿了两张贴纸递给他们:“第一次来参观的小朋友,都有奖励。”
宋元初拿到手,立刻贴到了自己衣服上。
晚禾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是只小兔子。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往裙子上贴,反而贴到了怀里那只布偶的胸口。
林老师一看就笑了:“为什么给它贴?”
晚禾很认真地答:“因为它也第一次来。”
旁边几个大人都笑起来。
林老师眼里的喜欢也更真切了些:“那它也很勇敢。”
晚禾没说话,只低头摸了摸那张贴纸,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老师先带他们去看教室。
教室里很亮,小桌椅整整齐齐,角落里有积木区、图书角,还有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杯子。宋元初一进去就往积木区冲,蹲下身翻了翻那一大桶木头块,眼睛亮得惊人:“这个比家里的多。”
“喜欢吗?”林老师问。
“喜欢。”宋元初答得毫不犹豫,“这个我会搭桥,还会搭停车场。”
“那你很厉害呀。”
他一被夸,整个人都更来劲了,立刻拉着旁边两个男孩讲起自己在家怎么搭桥,哪边要留空,哪边要让车拐弯,讲得头头是道,手也快,没一会儿竟真搭出了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停车场”。
林老师在一旁看着,低声笑道:“元初这孩子聪明又活泼。”
“就是坐不住,太闹腾。”宋妈妈笑着接了一句。
“这倒没事。”林老师道,“活泼一点的孩子,进了班里反而带气氛。”
晚禾却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玩具。
她拽着宋元汀的衣角,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看图书角安不安静,看窗边光线好不好,看屋里那几个孩子说话是不是太大声。那双乌黑眼睛一圈一圈扫过去,像是在很认真地给自己挑一个位置。
“晚禾想先看什么?”林老师温声问。
晚禾抬起脸,指了指图书角:“那个可以坐吗?”
“当然可以。”
她这才走过去,裙角轻轻擦过椅边,抱着小兔子在靠窗那张小椅子上坐下来。那动作实在斯文,连坐下都轻轻的,像怕把椅子碰响。
旁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翻图画书,看见她来了,先盯着她怀里的兔子看了两秒,忍不住问:“这是你的呀?”
晚禾点头。
“它也来上学吗?”
晚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今天先陪我看看。”
小姑娘一下笑了,把自己旁边那块地方拍了拍:“那它可以坐这里。”
晚禾看了她两秒,轻轻把小兔子往那边挪了一点:“好。”
这就算搭上话了。
宋元汀站在教室门边,看见她坐进图书角,神情才慢慢松下来一些。
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她进门时有没有顿脚,看她回答老师时声音稳不稳,看她把贴纸贴到兔子身上时,耳朵微微红起来的那一点。
老师又带他们去看小床。
一排小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宋元初看了一眼,倒没多想,反而开始研究旁边的小柜子哪个最大,能不能放自己的小汽车。晚禾却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睡觉的时候,老师会一直在吗?”
林老师点头:“会呀。”
“有人睡不着,也可以躺着吗?”
“可以,安安静静躺着就行。”
“那要是想妈妈呢?”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大人心里都软了一下。
林老师却没有笑她,只很认真地答:“想妈妈也没关系。晚禾可以举手告诉老师,老师会陪着你,等你慢慢习惯。”
晚禾听完,低头看了看那张小床,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连刚才微微绷着的肩膀都松了一点。
从教室出来以后,又去了操场。
滑梯边围了一圈孩子,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宋元初早就按捺不住,排队的时候脚尖都在往前蹿,轮到自己那一刻,几乎是蹿上去的,结果上台阶时踩得太急,脚下一滑,幸亏手快扶住栏杆,才没真摔下去。
临走前,老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水果糖。
宋元初拿到手就想拆,被宋妈妈拦住了。晚禾则低头看了看,把糖攥在掌心里,临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那张自己刚才坐过的小椅子,看图书角那本没翻完的书,也看那个对她说“想妈妈也没关系”的林老师。
回到车上以后,宋爸爸笑着问:“怎么样,两位小朋友,考察完了没有?”
“我觉得可以。”宋元初第一个表态,“积木很多,滑梯也还行,就是有点矮。”
宋爸爸乐了:“你是去上学还是去看游乐场?”
“都要看。”
车里又是一阵笑。
“那晚禾呢?”宋妈妈转头问。
晚禾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想了想,才慢吞吞地道:“老师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也挺温柔的。”
“午睡的小床呢?”
她顿了顿,老老实实答:“也还行。”
“那你还担心吗?”
晚禾低头摸了摸兔子身上的贴纸,过了一会儿,小声说:“还有一点。”
“哪一点?”宋元汀忽然问。
她抬头看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说:“第一天去的时候,要是没人跟我说话怎么办。”
这回,宋元初先接了话。
“我跟你说啊。”
晚禾转头看他。
“真的。”他难得没抬杠,反而很认真,“你要是不想理别人,你就先理我。反正我话多。”
这话把车里几个大人都逗笑了。
晚禾自己也没忍住,嘴角轻轻弯起来一点。
宋元汀坐在前头,听见他们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第一天我也送你们去。”
话落得很平。
可晚禾一下就抬起头了。
“真的?”
“嗯。”
她眼里那点原本还剩着的迟疑,几乎一下就散开了。车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上,连睫毛都像沾了亮。
“那我就去。”
这回倒答应得快。
宋元初在旁边立刻不服:“你刚刚还说有一点担心。”
“现在没有了。”
“为什么?”
“因为哥哥送。”
“那我也在啊!”
“你本来就要在。”
“……”
宋元初又被她堵住了。
车里笑闹了一阵,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把孩子们的声音也吹轻了些。窗外树影一排一排往后退,像日子正悄无声息地推着他们往前走。
两个孩子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要开始背自己的小书包,去认识老师,认识同龄的小朋友,也认识家和院墙之外更大的世界。
可对这些在一处长大的孩子来说,这又像一道很轻、却确实存在的门槛。
门槛这边,是被人抱着、哄着、细细照料着长大的岁月;门槛那边,是他们要自己一点点走出去的日子。
而晚禾坐在车里,抱着怀里那只贴了小兔子贴纸的布偶,忽然觉得,那道门槛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跨。
哥哥会送他们去。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就一点一点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