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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校运会
还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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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八点半,操场上已经铺开了一层热闹。红白相间的跑道被晨光照得发亮,主席台前插着一排彩旗,风一吹,哗啦啦地抖。各班大本营七零八落地支起来,矿泉水一箱一箱堆在桌脚,横幅拿透明胶粘得歪七扭八,啦啦队的人在整理发带和小旗子,学生会抱着成绩单和登记表一路小跑,远处广播站正在试麦,音响里时不时传来刺啦一声电流响。
平时安静得只剩翻卷子声和背书声的重点高中,在这一天像被人一下子拧开了阀门,整个校园都沸起来。
有女生蹲在台阶上涂防晒,镜子举得老高;有人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举着手机到处拍;还有人拿着笔在加油稿上奋笔疾书,写了没两句就凑到旁边人耳边八卦,问某某今天是不是报了项目,猜测某某某会不会来送水。几个男生把班牌往地上一插,就开始抢遮阳棚底下最好的位置,吵得体育委员脑门青筋直跳:“别闹了快点人!一会儿检录错过了谁负责!”
今天是运动会,老师都比平时宽容三分,连教导主任端着保温杯从看台底下经过,看到有同学三三两两没规没矩地倚在栏杆上,也只是皱着眉说一句“小心点”,没真把人拎下来。
空气里全是躁动的、发亮的、快要压不住的青春气。广播站在调试设备,音响里时不时传来刺啦一声电流响,紧接着是女声清亮的播报:“请各班开幕式方阵做好准备,请各班开幕式方阵做好准备——”
那点从早晨就攒起来的兴奋,像终于有了落脚处,顺着广播声一点一点往整个操场铺开。
高二一班的大本营在看台中间偏右的位置,正对着大半个操场。老周拿着项目表挨个点名,脸色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语气却明显比平常松一点。
“我最后说一遍,上午项目多,别记错检录时间。谁的项目谁自己上心,别等广播念第三遍了还在这儿晃。还有——今天都给我注意点形象,别一到操场就跟放出来似的。”
底下人拖长声音应了句“知道了”,听着就不怎么走心。
老周正要再说,余光一扫,看见栏杆边上那道身影,头立刻大了:“陆承宇!”
被叫到名字的人正倚在那里,手里拎着号码牌,低头不知道在跟哪个班的同学说话。听见老周喊他,他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来,眉眼间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笑,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在呢,老班。”
“你在那儿干什么?”
“站着啊。”陆承宇看了眼自己脚下,答得特别坦然,“总不能蹲着吧。”
周围一下没忍住笑开。
老周抬手指了指他:“你少跟我贫,队伍马上集合了,你还在那儿乱窜。”
“我这不算乱窜。”陆承宇把号码牌在手里转了个圈,走回来时还不忘顺手接过同学递来的别针,往胸口一别,动作随意得很,“我这是提前熟悉群众视线,省得一会儿开幕式太多人看我,不适应。”
“……”
旁边一圈人直接笑疯了。体育委员差点把项目表卷起来拍他:“你能不能要点脸?”
“要啊。”陆承宇低头把号码牌按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要脸怎么活。”
高二一班的人都习惯他这样,笑骂两句也就过去了。年级里认识他的人更多,远远看见他站那儿,都能猜到这边一会儿肯定又热闹。陆承宇这个人,平时就爱说爱闹,见谁都能搭上几句,偏偏意态风流眼神亮,笑起来也太招人,一身惹眼的少年气,怎么都压不住。
主席台上的音乐切进运动员进行曲时,整个操场像是忽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原本三三两两散在看台上的学生全都站了起来,塑胶跑道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发亮的热意,主席台两侧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广播站的女声清晰又明快,按着顺序播报各班准备入场,学生会的人举着引导牌来回穿梭,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维持队形,手里的名单被风吹得哗啦啦翻页。
高二一班站在班牌后面,队伍还没完全排整齐,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低声互损。
“你站直点,驼得跟个虾似的。”
“滚,你懂什么,爸爸这叫随性。”
“随性个屁,一会儿走过主席台就你显眼。”
“少自恋了。”有人压低声音,拿下巴往前点了点,“一个陆承宇,一个宋元汀,往那儿一摆,全校女生哪还有眼睛顾得到你。”
这话一出,旁边顿时笑了。
陆承宇站在后排的位置,听见了也不谦虚,懒洋洋“嗯”了一声:“有眼光。”
众人嘘人声一片。
陆承宇正要回嘴,体育委员举起班牌一脸正色“开始了。”
先入场的是各班方阵。
班牌一块块举起,少年少女们穿着整齐校服,踩着进行曲的拍子依次走过主席台。平日里被试卷和课表磨得规规矩矩的人,这会儿倒难得显出几分鲜活来。有人努力绷着脸想走出气势,结果走到一半给气氛带的还是忍不住笑;举着班牌的领队,脊背挺得笔直,恨不得把整个班的精气神都扛起来;还有的班级明显排练过口号,走到主席台前时喊得整整齐齐,震得看台上一片起哄。
轮到高二一班时,班里人也都下意识挺挺背。
体委举牌在前,按身高排列的队伍踩着拍子往前走。晨光把校服白边照得干净发亮,少年人的脸也被映得分外鲜活。陆承宇本来就显眼,偏还不肯安分,路过主席台时对着一脸严肃的领导组眼尾一挑抬手甩过去几个飞吻,嘴角勾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惹得看台上顿时一阵骚动。
“我靠,陆承宇是不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
“他走个方阵都跟运动员进场似的。”
“骚死了……但他真的有点帅。”
旁边女生笑成一团。
和他不同,他后面的宋元汀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多余动作。
少年清隽骨相,身形清瘦挺拔 灰白色校服穿得干净利落,肩线平直舒展,背脊挺拔,五官生得极是俊挺锋利,眉骨偏高,剑眉利落收锋,眼型偏狭长,瞳色偏淡,眸子总是覆着一层疏离,只是这个年纪恰到好处的少年感中和了五官冷感十足的优越骨相,目光淡淡的看着前方,整个人清冷又淡漠。
看台上有女生压着嗓子小声说:“宋元汀是不是又长高了……”
后半句没说出来,可旁边几个人都懂,彼此对视一眼,没忍住低低笑开。
等各班方阵都走完,广播里的音乐忽然一转。
原本还只是热闹的操场,气氛像是一下被提了起来。
“是啦啦队开场了吧?”
“应该是。”
“快快快,夏星燃是今年最后一次领队了吧?”
看台上的手机镜头立刻又抬高了一片。
和各班方阵不同,蓝黄色队服的啦啦队一上场,整个操场的视觉重心几乎是瞬间被拉过去的。
统一剪裁的队服在晨光下亮得晃眼,裙摆长度恰到好处,随着步伐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腿。女孩们长发高高束起,妆容不浓,眉眼却都被衬得格外精神。银蓝相间的啦啦球在她们手里翻出一片流动的光芒,随着音乐节奏抬臂、转身、换位,动作整齐得像是从同一个鼓点上切出来的。
“我去,今年开场舞质量这么高?”
“不是质量高,是练得猛。”
“动作也太齐了吧。”
“夏星燃在C位,果然。”
夏星燃站在最中间。
她一出场,几乎就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收拢过去了。
她今天明显认真准备过。长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和修长脖颈,脸上的妆极淡,只提了气色,反倒更衬得眉眼明艳。她手里那对啦啦球在阳光底下折出细碎的亮光,抬手时肩颈线条漂亮得不像话,腰背笔直,动作利落,连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既有力度,又有女生特有的轻盈。
她整个人都像一团被点亮的火,明快、张扬、饱满,往场中一站,就自然而然成了最惹眼的那个。
音乐推入第一段高潮时,啦啦队队形骤然散开,夏星燃被稳稳托进最中央的位置。抬臂、旋身、定点,每一个动作都卡得极准,手里的啦啦球随着她的节奏打出极有力的拍点。她周围那一圈队员也全都很强,换位干净,接托利落,没有半点慌乱,显然是排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把这些看似轻松漂亮的动作练成这样。
看台上哇声一片。
下一秒,几名队员同时上前,迅速卡位,手臂交叠,完成托举准备。夏星燃脚尖一点,借力踩上去一个空翻,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整个人却被稳稳接住。
“我操——”
看台上有人没忍住直接站直了身。
夏星燃立在半空,腰腹绷得极稳,身体线条被阳光拉得清晰又漂亮。她单腿立于托举点,另一条腿干净利落地向后抬起,手臂向两侧展开,银蓝色啦啦球在她指尖上方炸开细碎的光,风吹过来时,她高高束起的发尾轻轻一晃,整个人在晨光里拉出一道很漂亮的弧,像被风和日光一起托住。
看台边上有人没忍住低低“啊”了一声,连主席台前维持秩序的体育老师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这动作简直sss难度了吧?”
“她居然一点没晃!”
“她核心也太强了……”
“我靠,帅爆了简直。”
可真正把全场气氛推到最高点的,还在后面。
音乐鼓点骤然一重,底下托举的队员同时发力。夏星燃借着那股力向上被轻轻送起,身体在半空里利落地完成一个转体动作。那一下太快,也太干净,看台上瞬间爆出一片压不住的惊呼。等她再落下时,双脚已经精准踩回托举点,膝盖微屈缓冲,腰背却依旧挺得漂亮,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她抬起下巴,带着队长特有的镇定和锋芒,唇角轻轻扬了下。她知道,自己和这支队伍今天确实把开场撑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
这一回,整个看台是真的炸了。
口哨声、掌声、尖叫声一起压上来,几乎把广播的伴奏都盖过去。夏星燃站在半空里,迎着这一片喧闹,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一簇压不住的火。
她队员们也同样出色。
没有人拖后腿,没有人接不住。每一次托举、转位、定点都稳得漂亮,像是所有人都把最好的状态留到了今天。她们不是站在夏星燃身边的背景板,而是和她一起,把这场开幕式狠狠干出气势的一群人——年轻、优秀、耀眼,所有汗水和训练留下的酸痛都被藏进了这些看似轻盈的动作里。
音乐进入尾声,夏星燃被队员稳稳放回地面。
她落地的那一下,膝弯只是极轻地屈了屈,很快就重新站直。下一秒,她转身卡回队形最前方,带着整支啦啦队完成最后一个收势动作。所有人同时定住,彩球高高扬起,银蓝色的光在晨日里一晃,像是把整个校运会开场的热度狠狠推到了最高处。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轰然爆开。
看台上有人一边拍一边喊:“四班牛逼!”
旁边立刻有人接:“啦啦队牛逼!”
“这一届开场太绝了吧!”
“我就说不能错过!”
高二一班这边也热闹得不行。
“可以啊,夏星燃这波直接封神。”
“她们队真练出来了,刚那托举我心都提起来了。”
“队长就是队长,牛得离谱。”
陆承宇站在栏杆边看完全程,抬手鼓了两下掌,笑得非常服:“厉害啊。”
说完,他偏头往旁边一扫,正好看见宋元汀把视线收回来。
宋元汀站在人群里,晨光落在他侧脸,睫毛下压出一层很淡的阴影。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冷冷淡淡的,像任何热闹都难在他那里留下痕迹。可他刚才确实看完了整段表演,连最后那个高难度动作落地时,目光都没移开。
陆承宇眉梢轻轻一扬,忽然就笑了。
“怎么样啊宋宋。”
宋元汀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还行。”
“还行?”陆承宇挤眉弄眼故意拖长语调,“我看你都快看出神了。”
宋元汀瞥他一眼,神色冷淡:“你闲得慌?”
“有一点。”陆承宇靠着栏杆,眼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主要是难得看到你对女生也有兴趣。”
“我对高难度动作有兴趣。”宋元汀顿了下,语气仍旧平静,“练成这样很厉害。”
陆承宇反而笑得更欢,舌尖轻轻顶了下后槽牙:“行,懂了。你这是纯欣赏技术。”
宋元汀没再理他。
夏星燃已经带着队员退回场边。她胸口还在轻轻起伏,额角浮着一层极细的汗,刚才高强度动作带来的紧张和兴奋还没完全散下去。旁边队员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有人兴奋得直拽她胳膊,说刚才直接拉爆全场,明天学校表白墙绝对捞不尽的匿名示爱。夏星燃笑着应了两句,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落向高二一班那边。
她在看宋元汀。
隔着大半个操场和喧闹的人群,他就站在那儿,白色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旁边眉飞色舞的陆承宇衬得他神色冷淡。夏星燃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看完自己的整段表演,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动作在他眼里算不算值得多停留一秒。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心口发热。
像刚才被全场目光托起来的那一瞬间,都不如这一眼来得让人慌。
她向来骄傲,向来也习惯成为人群焦点。可偏偏在他面前,她第一次生出一种很陌生的念头——
想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跳得足够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想知道这样热烈、张扬、拼尽全力站在光里的样子,能不能真正落进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
广播里的音乐渐渐落下最后一个尾音,主席台前再次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宣布校运会正式开始。广播里女声清清亮亮地响起来:“请高二男子组二百米参赛同学尽快前往检录处,请高二男子组二百米参赛同学尽快前往检录处——”
这一声刚落,看台中段就先热起来了。
“陆承宇是不是这场?”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手机举半天找角度干嘛。”
“你有病吧,跑个步还要录下来。”
“你懂什么,这叫记录校园名场面。”
“呦,谁的校园名场面啊——”
一圈女生顿时笑成一团。
高二一班的大本营就在看台中段,位置不算最前,却正对着大半个操场。班主任老周正拿着名单点人,点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后排,脸色立刻黑了半寸。
“陆承宇!”
被点名的人正低头给隔壁班一个女生拧瓶盖,闻声才懒洋洋抬起头来。
他没套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校服,胸前号码牌还没别,捏在手里随意晃着。晨光照进他眼里,衬得那点天生的张扬更明显。听见老周喊他,他也不慌,只笑了下:“在呢老班,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跑。”
“你赶紧给我过来。”老周气得想拿项目表抽他,“都要检录了你还在那儿跟人聊天?”
“我这是赛前放松。”陆承宇把瓶盖递回去,冲那女生扬扬眉,“等会还是要给你班里同学加油哈。”
女生本来就被他逗得脸红,这下更是笑得不行。
旁边有人起哄:“陆承宇,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也想啊。”他答得特别自然,“可实力不允许啊。”
“……”
“操,真不要脸。”
老周走过去拽着他胳膊就往回拉:“你今天给我少去别班拉仇恨。”
陆承宇被拽得踉跄半步,也不挣,反而偏头笑:“老班,您这措辞不严谨。”
“哪儿不严谨?”
“拉仇恨是主动行为,”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这最多算客观条件过于优越,别人自己要看我,怪得了我吗?”
周围直接笑翻。
连隔壁班的人都没忍住,趴着栏杆笑骂他不要脸。
老周抬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最好拿个第一回来,不然我真排你做一个月值日。”
陆承宇把号码牌“啪”地往胸口一拍,笑得吊儿郎当:“一个月值日生换一个第一,怎么想都血赚。”
“滚去检录!”
“得令。”
他往检录处走的时候,还不忘抬手朝看台挥了下,像在跟谁打招呼。明明只是个很随意的动作,偏偏引得那一片看台又小小骚动了一阵。
陆承宇这个人,在年级里出名得相当理直气壮。
长得好,嘴甜,爱笑,天生像站在人群中央的料。平日里就没个正形,今天从这个班晃到那个班,明天又能跟广播站的人搭上话,整天这撩那逗,半点消停没有。照理说这种人一般是老师办公室的常驻嘉宾,可偏偏他成绩稳得离谱,脑子也聪明,月考大榜常年靠前,闹归闹,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老周每次想狠狠干他一顿,最后都只能忍着气作罢。
毕竟谁家班主任舍得真往死里收拾这种能拿成绩、也能拿名次的好苗子。
讨厌他嘴欠的人一抓一把。可问题是,这人偏偏长着一张过分招人的脸,眉骨清晰,眼尾微挑,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恶劣的少年风流。再加上他性子活,见谁都能搭两句话走哪儿都跟开屏似的,班主任看见头疼,年级主任看见也头疼。
陆承宇刚走,看台边忽然静了两秒。
“……是二(1)班的宋元汀。”
不知道谁压低声音说了句。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本来闹着的人忽然都收了点声,像目光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拽过去了。
宋元汀是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的。
白色短袖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得近乎发冷。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肩线平直,身形清瘦挺拔,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轮廓打得格外利落。他长得太出挑,眉眼清俊却冷,神情也淡,走在人群里时甚至没有刻意看谁一眼,偏偏那种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气场,把他和周围的喧闹轻轻隔开。
陆承宇是火,是亮,是明目张胆地招摇。
宋元汀则像雪山银月,清冷,安静,越不动声色,越叫人挪不开眼。
几个女生原本还在嘻嘻哈哈说话,这会儿声音都压下去了。
“他今天是不是先跳高?”
“嗯,还有三千米和接力最后一棒。”
“……看不过来,完全看不过来。”
“你收敛点吧。”
“我已经很收敛了,不然我刚刚在看台上就喊了。”
“别光说啊,你倒是喊呐。我猜你不敢。”
“你说对了,我就是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一个比一个黏。
宋元汀走到高二一班大本营前,低头看了眼项目安排,声音很淡:“跳高检录在哪边?”
体育委员立刻过去给他指了位置:“西边器材区,我带你去。”
“嗯。”
他应得简短,没再说别的。
陆承宇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抬手理了下自己别得不太端正的号码牌,像是随口问:“你一会儿先跳高?”
宋元汀瞥他一眼:“不然先替你跑二百?”
“也不是不行。”陆承宇笑得很欢快,“你要真去,我给你加油。”
“用不着。”宋元汀一边拒绝脚步一边开始往检录处移动。
“啧。”陆承宇也不恼。
夏星燃站在啦啦队那堆人里,原本正低头整理彩球,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眼。
只一眼,她动作就停了。
旁边女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立刻憋笑:“怎么,队长也有看愣的时候?”
她回神,语气还算镇定:“我在看项目。”
“项目长宋元汀脸上了?”
“……”
周围人心照不宣的笑开。
夏星燃作势去拍她,耳朵却已经悄悄热了起来。
她平时向来是最从容的那类人。长得漂亮,性格明快,站在人群里时永远知道该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让所有人都舒服,也怎么让自己显得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宋元汀一出现,那种游刃有余就会忽然失效。
像她原本很擅长站在光里,直到有一天发现,原来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比光更扎眼。
检录区那边很快围了一圈人。
二百米本来就是很容易把气氛带起来的项目,快,炸,视觉冲击强。陆承宇往那儿一站,原本还散着的目光就慢慢集中起来了。他比赛前还是有点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动手腕的时候还跟同组的人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一脸无语。
跑道边的人越围越多,手机举起来一片。陆承宇站上起跑器,把身体压下去前甚至还有空回头朝跑道边抛媚眼,惹得一片小范围压低声音的尖叫。
发令员举枪。
“各就位——”
枪声响起。
陆承宇像一支骤然离弦的箭,整个人瞬间冲了出去。
他起跑太快,弯道压得漂亮,前几十米就把弯道优势吃出来了,速度一提上去,平时那点散漫全被收起来。白色校服被风卷起一点,隐约可见少年绷紧的腰腹,带着股不讲道理的张扬和侵略感,像他天生就该站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地方,让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跑。
高二一班那边看台一下炸开。
“陆承宇!!”
“冲啊——!”
“第一第一第一!”
口哨、拍栏杆、尖叫声混成一片,差点把广播的声音都盖过去。老周本来还在绷着,最后几十米的时候也忍不住往前跨了两步,脸上那点故作严肃早忘了个干净。
陆承宇几乎是毫无悬念地第一个撞线。高二一班那边一下全站起来了。
“第一!”
“我就说吧!”
“可恶啊,被陆承宇你装到了——”
冲过终点后,他顺着惯性往前带了几步,停下时微微弯腰,呼吸有点急,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点,肩背还绷着,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点运动后的热意反而把人衬得更鲜活。班里有人把水扔过去,他顺手接住,拧开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顺手就把湿了的刘海往后一捋。他抬起头,朝看台那边笑了下。
“啊啊啊啊他还笑!”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很会啊。”
“他可太知道了。”
“拍到了拍到了!我拍到了!”
“你手别抖啊!”
老周过去看完成绩,嘴角都快扬起来了,偏还得装:“你最后冲刺前回头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能跑?”
陆承宇抱着水瓶,笑得挺欠:“看看您有没有被我帅到。”
“我帅你个头。”
“不是吧?我为了班级拼尽全力您都不夸夸我,错付错付。”陆承宇夸张的大声演绎心碎控诉。
“……”
旁边人直接笑岔气。
陆承宇赢完就跑回大本营,沿路还跟别班人打了个招呼。体育委员一边给他登记成绩一边骂:“你收着点行不行?你再这么骚,等会儿老班真忍不住了。”
“我这叫为班争光附赠观赏价值。”陆承宇把水瓶往桌上一搁,低头在登记表上扫了一眼,“别太感谢我。”
“谁感谢你了?”
“你脸上明明写着感动两个大字。”
“我写你大爷。”
“啧,粗俗。”
他嘴上还在贫,视线却已经顺着操场扫到了西侧器材区。
比起短跑的炸和吵,跳高更像另一种风格的围观。横杆一升高,周围自然而然就静了一层。那些原本边走边闹的人,经过时也会不自觉放轻脚步,怕惊着场上的人似的。
宋元汀站在助跑点前,微微抬眼看了下横杆。他今天状态也确实很好。
前几轮高度对他来说并不费力,他的动作始终很稳。后退、助跑、起跳,,身体在半空里勾出一道漂亮而干净的弧。别人过杆总会带出一点紧绷或狼狈,他却像连动作里都带着冷感,轻巧,利落,甚至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像早就量好了距离和力度。身体越过横杆的时候,白色衣角在半空里轻轻扬一下,落地之后横杆纹丝不动。
场边的人低声说话。
“他今天跳得也太顺了。”
“第几轮了?”
“第四轮。”
“他是不是一杆没掉过?”
“没有。”
“……离谱。”
场边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
陆承宇站在外围看,抬手遮了下阳光,忽然笑骂了一声。旁边男生莫名其妙:“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就是觉得他跳这个,挺犯规的。”
“哪儿犯规?”
“帅得犯规。”
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