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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校运会(中) 夏星燃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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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燃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本来只是顺手拿着,拿了之后却一直没放下。旁边啦啦队的人还在说刚才开场的事,她应了几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场中间落。她其实并不缺被注视的经验,也不缺在别人面前从容说话的能力,可这会儿不过是看着宋元汀站在那儿,她心里那点情绪就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没来由地乱。
到宋元汀时,四周静得厉害。
他起跳的那一瞬,整个人在半空里绷成一道清晰利落的弧线,背脊擦着日光越过横杆,落地时轻得像一阵风。下一秒,横杆纹丝不动。
短暂的静默后,四周爆出掌声和一阵不高不低的惊叹。
“……这么轻松?”
“他刚才是不是连杆都没碰到?”
“没有,一点都没碰。”
“我靠。”
“过了!”
“我就知道!”
“我只能说牛逼!”
他从垫子上起身,拍了拍手臂,神色却依旧淡得很。裁判报出成绩,他点了下头,像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横杆升高。
场边的人更多了些。甚至连刚从二百米那边散开的学生都有人绕过来看热闹,嘴里还在议论陆承宇刚才那场跑得有多疯,视线却已经不知不觉停在了宋元汀身上。
“那边刚炸完,这边又来一个狠的。”
“高二一班今天是打算把风头出尽吧。”
“没办法,人家班就那配置。”
“真不给其他班留活路啊。”
“当时老班抢人失败,如今只能苦果自尝。”
而被议论的人只是抬头看着横杆,神情平静得像根本没听见。
这一次,有人开始失误了。
前面两个男生接连碰杆,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惋惜声,轮到宋元汀时,那阵细碎议论又自动停了。
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卷着广播站还没完全散掉的背景音。
宋元汀站定,后退,助跑。
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节奏。
他起跳的那一刻,杨婉莹几乎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啦啦球。可下一秒,那点紧张又被更汹涌的心跳盖过去——
宋元汀越过横杆时,整个人在半空里拉出一道极漂亮的弧,脊背清瘦却有力,白色衣角掠过光里,像一场安静到极致的惊艳。落地时,他甚至比上一轮还稳,横杆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操……”
“太轻松了吧。”
横杆又升了一次。
已经是今天很关键的高度了。
前面接连有人失败,场边围观的人群越发安静。裁判示意下一位时,连看台那边飘过来的广播声都像远了一截,只剩风吹彩旗的哗啦声,和谁都刻意压轻的呼吸。
夏星燃忽然觉得,自己比刚才做托举时还要紧张。
可宋元汀还是那副样子。
他看了眼横杆,没皱眉,也没停太久,只往后退了几步。站定的时候,肩背在日光下绷出一道很利落的线,侧脸冷白,连睫毛落下的阴影都显得安静。
下一秒,他起跑。
那一瞬间,夏星燃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狠狠一跳。
宋元汀跃起来时,几乎有种让人失神的漂亮。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腰腹发力,脊背后弯,连腾空都带着一种清醒克制的美感。白色衣角掠过横杆上方,像风从高处无声拂过。紧接着,稳稳落地。
横杆依旧没掉。
器材区四周安静得近乎凝固,下一秒,掌声和喝彩声陡然炸开。
“过了!”
“我就知道!”
“宋元汀牛逼!”
“这也太狠了吧!”
连原本只是来围观的几个老师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体育老师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眼高度,神情明显带了点惊讶,像也没想到他会过得这么轻松。
宋元汀从垫子上起身,这回额角终于浮出了一层薄汗。
可那点汗意非但没削弱他身上的冷感,反而把他整个人衬得更锋利了些。像一把本就出鞘的刀,被日光一照,连刃口都更亮。
夏星燃就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看着宋元汀重新走回助跑点,忽然就觉得喉咙发紧。
她向来骄傲,向来习惯于成为别人目光停驻的中心。可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时,你不会计较自己是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你只会忍不住想——
如果他能朝你多看一眼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眼。
广播声再次从远处传过来,二百米决赛的成绩已经被念上主席台,操场另一边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速度与欢呼的余波。可器材区这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落在了下一轮。
掌声再次响起来,他从垫子上起身,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神情还是淡。夏星燃看着他,终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靠近的时候,她先听见自己的心跳。
并不很剧烈,却很清楚。
“喝点水吗?”她把瓶子递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常温的。”
宋元汀停下脚步,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不算冷,也不算热,只是礼貌、平静,带着他一贯的分寸感。然后他伸手接过那瓶水,低声说:“谢谢。”
声音不高,因为刚运动完,还有一点轻微的哑。
夏星燃原本准备了一路的话,忽然一下都堵在了喉咙口“…不客气。”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大方,心跳却快得有些不受控:“你今天状态很好。”
宋元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还行。”
夏星燃站在近处,只觉得刚才那点日头下的燥热忽然更明显了。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宋元汀垂着眼,神情很淡:“只是正常发挥。”
这句回答很像他。
不热络,也不敷衍。
夏星燃站在原地,忽然就更清楚地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的人吸引。因为他实在太稳了,稳到你很难从他身上找到夸张和虚浮的东西。他不需要刻意让谁心动,也不会主动给谁希望。可就是这种冷静和分寸,让人更舍不得把目光挪开。
“夏星星队长。区别对待啊。”
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夏星燃回头,果然看见陆承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
他刚才应该已经回大本营歇了一圈,额前碎发还是有些湿,手里却又拎了瓶新开的水,站姿松松垮垮的,半点不像刚拿了二百米第一的人。偏偏他那双眼睛里总像带着笑,往哪儿一扫,都像存心招人。
他揶揄的看了眼宋元汀手里的水,又看看夏星燃,唇角轻轻一勾:“偏心啊。”
夏星燃本来就被他撞见这一幕有点不自在,闻言立刻瞪过去:“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陆承宇一脸无辜,“我就是单纯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宋元汀待遇这么好。”陆承宇拖着调子,笑得欠得不行。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夏星燃被他说得脸一下更热,偏偏周围还站了一圈人,连宋元汀都在旁边,立刻转移话题。
“路过。”陆承宇说得特别理所当然,“顺便看看我们班跳高成绩。”
他说是看成绩,目光却分明落在那瓶水上,笑意里带着点打趣:“我刚跑完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周到。”
夏星燃脸上发烧,嘴上倒不肯落下风:“你自己不会拿?”
“会啊。”陆承宇低头晃了晃自己那瓶,“这不是自己拿了。”又装模作样地叹气:“行吧,果然帅哥和帅哥也是有区别的。”
旁边有人听见,已经开始憋笑。
体育委员正好从那边跑过来,听见这话差点翻白眼:“你先别骚了,跳远检录快到了,老周找你半天。”
“这么快?”陆承宇挑眉。
“废话,你今天报了多少项目你自己没数?”
“有数啊。”陆承宇把水瓶往手里转了圈,还不忘冲夏星燃笑,“那我先走了,夏队长,下次有水也记得考虑一下二百米冠军。”
夏星燃没好气:“你想得美,就不给你。”
“我一向想得挺美。”
“滚吧你。”
“别错过检录。”
这话本来挺正常,可从宋元汀嘴里出来,就莫名像在赶人。
陆承宇倒也不恼,反而像觉得挺有意思,拖着调子应了声:“行,待会见。”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冲夏星燃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真往跳远检录区那边去了。
等夏星燃一回到啦啦队那边,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
“他接了?说啥了?”
夏星燃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常:“就……谢谢。”
“就谢谢?”
“还说什么了?就只说了谢谢?”
“还有一句‘还行,只是正常发挥。”
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得肩膀都发颤。
“完了,这也太宋元汀了。”
“但是怎么办,更苏了。”
“星星,你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夏队,你脸怎么这么红?”
“闭嘴。”
夏星燃抬手作势要打人,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根本藏不住那点慌乱和甜意。
校运会最妙的地方,本来就不只是比赛本身。是这边刚有人冲线第一,另一边又有人越过横杆;是看台上的起哄一波接一波,班主任刚骂完人,转头又得替自己班选手看成绩;有人借送水靠近心上人,有人则顶着张欠揍的脸四处撩拨,把整个操场搅得比太阳底下的热浪还乱。
陆承宇往那儿一站,刚才从二百米带过来的热度好像都没散干净,沿途碰见熟人还有心情抬抬下巴打招呼。
“又来一个项目?”
“嗯。”陆承宇笑得挺理所当然,“优秀的人总是比较忙。”
“滚。”
“怎么说话呢。”他把号码牌捋正,“对冠军候选人尊重点。”
低头活动了下脚腕,刚刚那股吊儿郎当的劲还在,可眉眼间已经收起几分散漫。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懒洋洋应了句,眼睛却往看台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同组的人莫名其妙。
“没什么。”陆承宇舌尖抵了下后槽牙,语气轻飘飘的,“就是觉得,今天看我的人好像有点多。”
那人无语了两秒:“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事实而已。”跳远场的起哄声也很快响了起来。
“陆承宇!别装了,赶紧跳!”
“你今天要是真再拿一个第一,老周晚上做梦都得笑醒!”
“笑醒算什么。”陆承宇踩了踩起跳点,回头冲看台那边一扬眉,眼尾全是明晃晃的张扬,“我今天争取让他直接乐得睡不着。”
第一跳他就跳得很不错,落地时带起一片细沙,旁边负责测量的学生看了眼刻度,忍不住“哎”了一声,明显是个不错的成绩。
“我靠,又来。”
“他今天是不是打算把第一拿个遍?”
“陆承宇你给别人留口气吧!”
陆承宇从沙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沙,笑得很理直气壮:“给你们机会了,你们不中用啊~”
“滚。”
周围一片笑骂。
第二跳他状态更开,助跑速度带起来后,人整个像被风托住了。起跳、腾空、落地,一气呵成。成绩一报出来,连旁边几个老师都抬头多看了一眼。
高二一班那边又是一阵闹。
“又第一?!”
“老周今天晚上真别睡了,笑都笑醒了。”
“陆承宇你还能不能给人留活路了?”
陆承宇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闻言只偏头笑了一下:“不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那种故意炫耀的讨人烦,反而更像一种天生的松弛。因为他是真的拿得到,也是真的没把这点赢看得多重。那股子“骚”,更多是少年气里带出来的得意和会逗人,不轻浮,也不脏,让人气归气,偏偏又没法真讨厌。
上午的项目到这儿,已经足够高二一班把风头出尽。
二百米第一,跳高连过好几轮,跳远又拿第一。看台上的人一边散一边还在讨论上午这几场,说陆承宇跑完还不忘嘴贫,说宋元汀跳高时场边安静得吓人,也有人在偷偷传刚才拍到的视频,短短半天工夫,群里和表白墙上估计已经热闹得不像样。
老周嘴上还是那句“别得意太早,下午还有项目”,可脸上那点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他出卖了。
体育委员忙着登记成绩,嘴都快咧到耳根去:“咱班今天真行啊。”
旁边人接:“何止真行,简直离谱。”
“下午还有陆承宇的一千五和宋元汀的三千吧?”
“还有接力。”
“完了,那别班真没法活。”
广播站的稿子一张接一张往外念,有的正经得像班级荣誉宣言,有的藏着掖着,恨不得把喜欢谁写在脸上,念到一半就能惹得看台一阵哄笑。有人扭了脚,被同班同学七手八脚搀去医务室。教导主任拿着保温杯在看台底下来回巡逻,嘴上说着“都别太疯”,自己却也忍不住在几个热门项目边上多停一会儿。
数学老师从高二一班大本营前经过,正好听见几个学生兴冲冲讨论上午那两场比赛,笑着接了句:“光顾着看人家拿第一了?下周月考榜出来,你们别又在下面哭自己差十分八分。”
一瞬间哀鸿遍野。
“老师,运动会您就放过我们吧。”
“对啊,今天别提成绩,太破坏气氛了。”
数学老师笑:“没办法,人家这是德智体全面发展,你们也得加把劲才是。”
“……”
“老师,您这话太伤人了。”
几个男生嘴上哀嚎,心里却也不得不服。
毕竟谁都知道,宋元汀和陆承宇最让人无话可说的,从来不只是运动场上这一点风头。
一个稳稳坐在年级前列,做题、考试、比赛都挑不出毛病,像什么都难不住他;一个整天吊儿郎当,偏偏成绩也牢得离谱,好像别人费尽劲才能勉强够到的线,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一迈。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班里,本来就够叫人无奈了。偏偏今天还一起在校运会上大出风头,是真不给旁人留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