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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衣 三年级,晚 ...

  •   三年级,晚禾在放学以后开始去店里帮忙。

      起先只是偶尔。

      有时候苏玉兰实在腾不开手,便在早上出门前顺口叮嘱一句:“晚禾,今天放学先别乱跑,来店里一趟。”语气轻得像不过多添了一句寻常的话。晚禾也总是点头,背着书包乖乖应一声:“知道了。”

      苏家的铺子开在主街往里一点,不大,卖些日用杂货、糖果饼干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早些年家里人少,生意也还过得去,日子算不上宽裕,却总还能周转。后来苏玉兰生了儿子,家里的钱一下像被什么绞紧了。奶粉、尿布、营养品,一样接一样地添上来,把原本就不宽松的日子勒得更细。

      于是许多从前还能算“凑合”的事,慢慢就变了样。

      晚禾最开始只是放学后顺路过去坐一会儿。

      后来坐着坐着,就成了帮忙看店。再后来,洗碗、收桌子、整理货架,也都渐渐落到了她身上。

      她个子不高,站在洗碗池前还得垫一只小塑料凳。冬天水凉,手指刚浸进去便泛红;夏天铺子后头的小厨房闷得像蒸笼,她踩在凳子上,洗不了几只碗,额前的头发就先被热气浸湿,小脸也蒸得红扑扑的。

      她做这些的时候,起初并不觉得有多委屈。

      小孩子对许多事情的接受,总比大人想象中快一些。尤其像她这样,心里隐约明白,又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旁人说一句“你帮一下”,她便真的会过去帮,不问为什么,也不说累。

      起初宋元初知道这件事时,只觉得新鲜。

      “你放学以后还要洗碗?”

      “嗯。”

      “你们家没阿姨吗?”

      晚禾低头收拾书包,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没有。”

      “那你妈妈呢?”

      “妈妈要看弟弟。”

      “你奶奶呢?”

      “奶奶要看店。”

      “那你爸呢?”

      “爸爸在外面忙。”

      她一项一项答得认真。

      答完以后,连她自己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是宋元初先皱起了眉:“那为什么是你洗,不是你姐姐洗?”

      晚禾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你昨天不是刚洗了好多碗吗?”

      “昨天是昨天。”

      “今天就不能不洗?”

      晚禾被他说得有点想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其实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平时很少往深里想。可这一刻,心里还是莫名堵了一下。

      他站在苏家店门口,往里看了两眼。苏奶奶正抱着弟弟在里面哄,脚边还堆着几只没收拾的碗碟。

      宋元初看着就烦。

      “你写作业怎么办?”

      “等会儿回家写。”

      “回去都多晚了。”

      “那就晚一点写。”她答得很平静,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抱怨的事。

      可她越是平静,宋元初心里就越不舒服。

      他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就跑。

      晚禾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住他。

      不到十分钟,店里的电话响了。

      苏奶奶在前头忙着找零钱,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晚禾,去接。”

      晚禾赶紧擦了擦手,跑过去拿起话筒:“喂?”

      那边立刻传来宋元初的声音,亮堂堂的,隔着电话都压不住那股理直气壮。

      “苏姨呢?”

      “元初哥哥?”晚禾一怔,“你怎么”

      “你别管,你把电话给苏姨。”

      苏玉兰正抱着儿子从后头出来,闻言接过话筒:“喂?元初啊。”

      “苏姨,晚禾今天来我家写作业。”

      “她不是已经在店里了吗?”

      “那也先来写作业。”

      “作业回去写也一样。”

      “不一样。”宋元初说得飞快,“她数学有点不会,我哥今天在家,正好教她。”

      苏玉兰顿了一下:“你哥在家?”

      “在啊。”宋元初眼都不眨,“他今天回来得早。”

      其实回没回来,他也不确定。但这种时候,不确定也得先说成确定。

      苏玉兰抱着儿子,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柜台边安安静静等着的晚禾,最后还是松了口:“那行。她写完了我再叫她回来。”

      电话挂了。

      晚禾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愣。

      “去吧。”苏玉兰看她一眼,“先去写作业。”

      “那店里”

      “这会儿不忙。”

      她说得轻,像只是顺手放她一趟。晚禾却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后头那几只没洗的碗,才慢吞吞应了一声:“哦。”

      结果她前脚刚到宋家,后脚又有一通电话打过去。

      还是宋元初。

      第二次他说得更顺:“苏姨,晚禾今晚就在这边吃,写完作业我哥还要给她讲讲作文。”

      阿姨在旁边听得直想笑。

      “你哥这是给你当招牌使呢?”

      “那不然呢。”宋元初压低声音,“我说我教,她能信吗?”

      “你哥要是根本没回来呢?”

      “回来再说。”

      他说得一脸坦然,好像这原本就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重点从来不是“讲作文”到底成不成立,重点只是晚禾不用回去洗碗了。

      一来二去,苏家那边也就默认了。有时候是宋元初打电话,有时候干脆是阿姨打。偶尔宋元汀正好在旁边,听见宋元初在那里胡扯什么“数学有难题”“作文要改”“老师布置了合作作业”,也不拆穿,只等电话挂了,淡淡补一句:“人到了先让她把作业写完。”

      语气平平的。

      可这话一出,事情就像一下有了准数。

      阿姨最会看人,私下里还笑:“小少爷这是闹着抢人,大少爷这才叫真给人撑腰。”

      宋元初不服:“我怎么不叫撑腰了?”

      “你那叫嗓门大。”

      “嗓门大怎么了?能把人喊回来就行。”

      阿姨被他噎得一顿,倒也笑着点头:“也对。”

      于是后来,晚禾放学后的去处,便慢慢固定下来一条。

      先去宋家,写作业,吃点东西,待到天擦黑了,再被送回苏家。

      这中间多出来的两三个小时,对她来说,像是从一整天里悄悄抠出来的一小块喘息。

      宋元初对晚禾,始终更像妹妹。

      这种“妹妹”不是挂在嘴上的称呼,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本能。一起长大这些年,他早习惯了她跟在身边,习惯了和她拌嘴,也习惯了路过她教室时顺便看一眼。谁要是提起她,他耳朵总比旁的时候更快竖起来。

      至于“大人嘴里那些话”,他不是没听过。

      宋妈妈心情好时,也会笑着逗一句:“以后我们晚禾,说不定真要留在我们家。”阿姨便在旁边接:“那可不,小少爷从小就护着。”

      每到这种时候,宋元初多半只是耳朵一热,嚷一句“你们烦不烦”,低头继续吃饭。

      他对那些话的理解很浅。

      知道是大人拿男孩和女孩往一块儿说,也知道说了大家会笑。再往深里,他便不懂了。更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又叫将来。对他来说,晚禾就是晚禾,是那个说话慢吞吞、看着软乎乎、不护着就容易吃亏的小姑娘。

      所以在学校里,他护着她,几乎全凭本能。

      凤山书院的操场不算大,低年级的小孩混在一块儿,今天你追我赶,明天你抢我跳绳,闹起来谁也分不清谁。晚禾性子安静,不爱与人争,偏又长得惹眼,小的时候总有男孩子喜欢故意逗她。

      有一回,班里一个男生抢了她新买的粉色Kitty猫橡皮,举得高高的,不肯还,还笑嘻嘻地说:“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还给你。”

      晚禾站在那里,脸都憋红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重话。

      宋元初从走廊那头看见,书包一甩就冲了过去,身后还带着几个不明所以的小跟班,呼啦啦一阵风似的。

      “你干吗呢?”

      那男生被这阵势冲得一愣:“关你什么事。”

      “那是她的橡皮。”

      “我借来看一下。”

      “你看那么高干吗?”宋元初一把将橡皮夺回来,塞到晚禾手里,转头还不忘瞪人一眼,“她的东西你也敢拿。”

      “你又不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哥。”

      这话顶得对方一下没了声。

      晚禾捏着橡皮站在旁边,看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狗似的挡在前头,鼻尖还带着一点跑出来的汗,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算了。”

      “算什么算。”宋元初回过头,语气却一下轻了,“你们班谁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可你不一定都在。”

      “那你就来一班门口堵我。”

      “老师会说你的。”

      “说就说。”

      “打电话告诉你爸爸,你又要挨骂。”

      “挨骂怎么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为了她挨一句骂,根本算不得什么。

      晚禾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谢谢元初哥哥。”

      “行了。”宋元初别别扭扭地摆摆手,“也不看看我是谁,敢欺负我妹妹。”

      这样的维护,不止一次。

      替她抢回被人顺手拿走的文具,替她把故意堵在门口的男孩子骂开,甚至在操场上有人笑她裙子是旧的时,他听见了,也会立刻顶回去:“旧怎么了?你自己那鞋还是你姐穿剩的呢。”

      他护她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只是觉得,她该是自己这一边的。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叫别人随便欺负。

      苏晚瑶也在凤山书院。

      可她在学校里,从来不怎么搭理晚禾。

      早上进校门,各走各的。中午食堂碰上了,也只当没看见。放学更是如此,她有自己的朋友,书包一甩便和人说笑着往外走,连余光都懒得多给妹妹一眼。

      最开始,晚禾还会在走廊里看她一眼。

      后来便不看了。

      有些忽视,受得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比起学校里这种明晃晃的不理会,更让人发闷的,反倒是回到家以后那些细碎得几乎挑不出错的偏心。

      弟弟出生以后,苏家的日子缩得更紧了。

      钱像忽然有了形状,今天花在哪里,明天省在哪里,谁都得掰着指头去算。再加上苏奶奶一门心思地偏着孙子,今天要买这个,明天要换那个,到最后,家里每一分钱都像得掰开了使。

      这种时候,晚禾便成了最容易被省下来的那一个。

      起初只是新衣服少了。

      以前逢换季,苏父偶尔也会给她带一条新裙子,或是一双新鞋。可后来,只要他单独给晚禾买了些什么,苏奶奶便会皱起眉头。

      “她又不是没衣服穿。”

      “晚瑶以前那些不都还能穿?”

      “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弟弟还那么小,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说到最后,总会落回一句:“先紧着弟弟。”

      于是慢慢地,晚禾便很少再有新衣服了。

      她开始穿苏晚瑶不喜欢的、穿旧了的,或者短了一点却还没到不能穿的衣服。那些衣裳大多还算体面,不至于破旧不堪,只是有些颜色并不衬她,有些裙边洗得发软,有些扣子松了,也没人想起来重新缝一缝。

      可最难受的,其实还不是旧。

      是苏晚瑶把衣服递给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姿态。

      “这个我不要了。”有一回,苏晚瑶抱着一叠衣服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抬着,“给你吧。”

      晚禾坐在床边,抬头看她。

      最上头那件是条浅蓝色的小裙子,袖口有些磨旧,腰后的小蝴蝶结也塌了一半。她认得这条裙子,是苏晚瑶去年很喜欢的一件。可现在新裙子多了,旧的也就不值钱了。

      “拿着啊。”苏晚瑶见她不动,语气里带出一点不耐烦,“你不是说你没衣服穿吗?”

      晚禾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姐姐。”

      “你也就这点好。”苏晚瑶淡淡看她一眼,“至少还知道说谢谢。”

      有时候她还会顺口点评几句。

      “这件你穿应该正好,反正你也不挑。”

      “这条裙子太幼稚了,我不喜欢,倒挺适合你。”

      “鞋有一点旧了,不过你平时也不会有人仔细看。”

      这些话她说得并不尖利,甚至很多时候,语气还是平平的。可也正因为那份平常,才更让人心口发堵。像她递过来的,不只是旧衣服,还有一种“我不要了,所以才轮得到你”的意思。

      晚禾起初听了,心里还会难受。

      后来听得多了,便连难受都不大敢露出来了。

      她会低头把衣服叠好,轻轻收进柜子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也像怕被人看见脸上的神情。

      苏玉兰不是没看见。

      她也不是毫无愧意。

      有时候看见晚禾穿着明显不太合身的旧裙子,或是安安静静把姐姐不要的发卡收起来,她也会怔一怔,心里隐隐发酸。可她如今大半颗心都扑在儿子身上,剩下那一点,又被店里的生意、家务琐事和苏奶奶的念叨扯得七零八落。

      所以最后,能落到晚禾身上的,往往只剩一句:

      “晚禾懂事,先将就一下。”

      将就。

      这两个字太轻了。

      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小孩子偏偏最会把这种轻记进心里。

      久而久之,晚禾身上那点原本还带着些娇气和灵气的东西,便像被一点点磨薄了。她还是漂亮,还是安静,也还是会在宋家笑。可一回到苏家,整个人便像提早长大了一截。

      会看脸色。

      会避让。

      会在大人还没开口前,先把自己的位置悄悄腾出来。

      这种早熟并不好。

      可偏偏,总会被大人拿来夸。

      “晚禾就是懂事。”

      “这孩子从小就省心。”

      “比晚瑶强多了,至少不会争。”

      这些话听上去像夸奖,落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却句句都像在逼她再安静一点,再懂事一点,再少要一点。

      宋家那边并不是没人惦记她。

      相反,宋妈妈逢年过节照旧会给她带东西。冬天添条围巾,过年买一对小发夹,换季时若碰见好看的裙子,也总会顺手替她带一件。阿姨见了常笑:“太太这心啊,还是偏着晚禾小姐。”

      偏自然是偏的。

      只是偏爱也分很多种。

      小时候,她就在眼前,今天咳没咳,明天冷不冷,头绳是不是又松了,宋妈妈一抬眼便能看见。后来却不一样了。

      宋家的事业越做越大,宋爸爸忙,宋妈妈也忙。饭局、来客、出门、应酬,把日子切得零零碎碎。哪怕心里记挂,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事事照看到底。

      有时宋妈妈买了条裙子,让人送过去。过了几天,才想起来问一句:“晚禾穿了吗?”

      阿姨便答:“穿了,前天还过来给我看呢。”

      再有时候,她一连两三天没来,宋妈妈忙到晚上,才忽然想起:“晚禾最近是不是没过来?”

      阿姨应一句:“店里忙呢。”

      宋妈妈听了,眉心会轻轻蹙一下。可下一秒,电话响了,或者司机又来说行程,她那点没来得及落地的心疼,也只得先搁下。

      这种照顾里的缺口,不是谁故意的。

      可也正因为不是故意,才更叫人无可奈何。

      像一把原本严严实实遮着她的伞,后来再撑开,总还是会漏一点雨下来。

      而那些漏下来的地方,宋元汀看得最清楚。

      他上了初二以后,个子已经蹿得很高,课业也比从前更重。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能分辨出许多细小的差别。

      比如元初对晚禾的好,是热的,直的,闹闹腾腾,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他看着晚禾的时候,心里那种感觉,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他也会先留意到她袖口是不是短了一截,鞋边是不是磨旧了,今天那条裙子是不是又是苏晚瑶穿剩下的。

      有一回放学,晚禾穿了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浅绿色外套。肩线宽了一些,袖子却短了半寸,露出一截细白手腕。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仍旧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

      宋元汀站在校门口,一眼便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带她过马路时,目光在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晚上回家,饭桌上,宋妈妈又顺口提起一句:“以后晚禾要是真能留在我们家,也省得在外头吃苦。”

      阿姨在旁边笑:“那也得看咱们家两个少爷,哪个更有福气。”

      宋元初正埋头扒饭,听见这句,头也不抬:“什么福气?”

      “当然是娶媳妇的福气啊。”

      “烦不烦。”宋元初耳朵一热,“你们怎么天天说这个。”

      他是真的被说烦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可那份不好意思还是孩子气的。嚷两句也就过去了,转头照样能和晚禾抢最后一块炸鸡。

      可宋元汀坐在一旁,低头喝汤时,动作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听着宋妈妈和阿姨那几句随口的打趣,脑子里浮出来的却不是元初和晚禾从小一起长大的画面。

      而是别的。

      是她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安安静静站在放学人潮里的样子。

      是她踩着小凳子,在店里低头洗碗的样子。

      也是她一回到宋家,便会先朝他小跑过来,替他接书包,软软叫一声“哥哥”的样子。

      她明明生得那样精致。

      白净,安静,眼睛乌黑,睫毛很长,笑起来时像个会发亮的小娃娃。

      可偏偏在苏家,衣服是姐姐不要的,裙子是旧的,连发卡掉了漆,也还在继续戴。像一件本该被人好好珍重的小东西,不知怎么落进了角落里,沾了灰,也没人认真去擦一擦。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地动了一下。

      并不清楚,也并不热烈。

      只是忽然觉得,如果她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待着就好了。

      不用穿别人剩下的衣服,不用在店里碰一手凉水,也不用学着把自己缩得那么安静,那么小。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可怔过以后,却并没有立刻把它抹掉。

      因为那一刻,他心里最先浮上来的,不是玩笑,不是起哄,也不是大人口中那些含糊的打趣。

      只是很安静地想,她这样,不该。

      元初年纪还小,性子又跳脱。护着晚禾是真护,可那种护,更像男孩子在护着自己这边的人,热热闹闹,横冲直撞。今天替她出头,明天又能把她惹哭。心是好的,手却总笨,许多细微的委屈,他根本来不及看全。

      宋元汀却不一样。

      他已经长到了能看清这些的时候。

      也正因为看清了,那点原本模糊的心思,才在无声无息里慢慢有了轮廓。

      他还不会给它起名字。

      只是后来,在很多个放学路上,在很多个她低头拽着旧裙角的瞬间,在很多次她小跑到自己面前、仰头叫“哥哥”的时候,他心里都会很轻地掠过同一个念头

      若是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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