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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学 晚禾上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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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禾上幼儿园以后,日子好像一下就有了固定的样子。
早上起来,梳头,换衣服,背上小书包。中午在那边睡,睡不着也要乖乖躺着。下午放学回来,鞋一踢,先去洗手,再把书包放到自己床边的小凳子上,像完成一件很郑重的事。
她其实是喜欢上学的。
不是喜欢热闹,也不是喜欢和人挤在一块儿疯玩。她喜欢的是图书角那块靠窗的位置,喜欢林老师说话时总是轻轻的,喜欢画画的时候一盒彩笔整整齐齐排开,喜欢每个人的杯子上都写着名字,谁也不会拿错。
也喜欢放学以后,自己背着小书包,从幼儿园门口一路走回来时,那种“我今天也去过外面的世界了”的感觉。
只是这些喜欢,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都挂在脸上。
她还是会在画完一张画时眼睛亮一下,还是会在拿到老师给的小贴纸时把它夹进本子里。可更多时候,她学会了把那些喜欢先压一压,收一收,像把裙子叠进柜子最里面那样,不先让别人看见。
尤其是在苏家。
苏家和宋家离得近,日子也像仍旧混在一起。可到底是不一样的。宋家那边,她放学回来把书包一放,宋妈妈会问一句“今天画了什么”,阿姨会翻翻她的小本子,夸她那只太阳画得圆。宋元初会把脑袋凑过来,说“给我看一眼”,看完了又嫌她把树画得太矮。宋元汀有时候在旁边写作业,听见他们吵,也会顺手接过画本看两眼,不说太多,只会指出一句:“这朵云比昨天那张画得好。”
在这里,她会把本子摊开,会把新发的小红花拿给人看,会把老师奖的小糖留到回家再吃。
可回到苏家以后,她会先把东西收起来。
不是不想看了,是不敢在外头放太久。
这种习惯慢慢长得很自然。自然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觉得奇怪。放学回来先进房,把画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新发的蜡笔不用时盖好盒子,摆得整整齐齐;就连橡皮,也会收进铅笔盒的夹层里,而不是随手留在桌面上。
苏晚瑶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起初并不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惯晚禾。明明她还是那个说话轻、走路轻、笑起来也不大声的小妹妹,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身上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细碎的东西。
幼儿园发的小贴纸,画本里夹着的红花,书包边袋里晃来晃去的小水壶,老师夸过的画,还有宋家人一句接一句的“晚禾真乖”“晚禾今天画得真好”。
这些东西本身都不算什么。
可它们一点点叠在一起,就像在提醒苏晚瑶:这个原本该缩在角落里的妹妹,正在慢慢长出自己的位置。
而她最恨的,就是“位置”这两个字。
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明着抢裙子了。
上回向日葵裙的事闹过以后,苏玉兰虽然没有真的把她怎样,可到底比从前多看了她一眼。那种“多看”,很轻,却也够让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总摆在明面上做了。
于是她学会了另一种方式。
更轻,更碎,也更像日常里顺手发生的意外。
先是少了一根扎头发的皮筋。
晚禾早上翻抽屉找了很久,最后只好拿旧的凑合。再后来,是画本边角忽然皱了,像被人用手沾湿又压过。她拿着本子看了半天,没说什么,只是低头一点点把卷起来的角抚平。
还有一次,她前一天才削好的彩铅,第二天打开时,最常用的那支嫩绿色断了芯。她愣了愣,把笔举起来对着光看,像在想是不是自己昨天太用力了。可想了很久,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默默把那支笔放到一边,换了另一支颜色近些的。
这些事都太小了。
小到不足以真的拿出去问谁,也不足以惊动大人。可它们一件一件发生,像细小的灰慢慢落下来,积在她心里。
于是她变得更小心。
回来先检查一遍铅笔盒,睡前把画本塞进书包里,连颜料盒都要多看一眼,确认盖子有没有拧紧。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并不声张,只是一个人低着头,动作很慢,眉眼也很安静。
宋元汀是第一个真看出这种变化的人。
那天傍晚,他写完作业出来,正好看见晚禾坐在廊下台阶上,书包放在脚边,低头一支一支数自己的彩笔。
晚风吹着她额前碎发,天色还没完全暗,檐下的光落在她指尖上。她数得很慢,嘴唇轻轻抿着,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数什么?”他走过去问。
晚禾抬头,看着越来越高的哥哥:“没什么。”
“没什么还数这么久?”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小声说:“我看看少没少。”
这话太平常了。
可宋元汀听见,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
“为什么会少?”
晚禾不说话了。
她不是故意瞒他,只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已经在心里长成了习惯。她不确定说出来有没有用,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想多了,于是最省力的办法,还是先说一句“没什么”。
宋元汀看着她,没再追着问。
过了一会儿,只伸手把她数完以后放得有些乱的彩笔重新归拢了一下:“少了要过来告诉我。”
晚禾点头:“嗯。”
可那句“嗯”里,显然并没有多少真的会来告诉他的意思。
宋元初则是在另一件事上才反应过来。
他本来是最不细的人。自己的铅笔丢了就丢了,橡皮滚到桌底也懒得弯腰捡,今天画本缺一页,明天书包扣子掉了,都照样能高高兴兴跑出去玩。可也正因为这样,他一旦看见别人比自己还仔细地护东西,就会觉得奇怪。
那天下午,他去找晚禾一起画画。
画到一半,他顺手去拿她那盒彩铅,手还没碰到,晚禾已经下意识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
动作很快,也很轻。
像不是在防他,而是身体自己先反应了。
宋元初一下愣住:“我又不抢。”
晚禾回过神,手也跟着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盒彩铅,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她停了停,才说,“我怕掉。”
“掉了我给你捡啊。”
“不是那个掉。”
“那是什么掉?”
晚禾被他问住,索性不说了。
宋元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她又动你东西了?”
这句话来得太快。
快得连晚禾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可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已经够让宋元初心里那点猜测坐实一半。他平时再跳、再毛躁,也不是傻子。裙子的事刚过去不久,他又不是没见过她在苏家那边什么样。
“她烦不烦啊。”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回他没像从前那样立刻嚷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也慢慢明白了,很多事不是喊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于是那股气憋在胸口,反而更闷。他低头盯着那盒彩铅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自己刚画坏了的那张纸揉成一团,闷闷地丢到一边。
晚禾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轻轻把自己的盒彩铅往中间推了一点。
“哥哥,你接着画嘛。”
宋元初抬头:“什么?”
“你不是要用吗?”
“我现在不用了。”
“那你刚刚不是想拿?”
“我现在又不想了。”
他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像还在生气。可气的未必是她,更多是在气自己那点说不上来的无能为力。晚禾大概也听出来了,便没再往前推,只低头继续画自己的小花。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幼儿园里开始上手工课。
每个孩子都发了一小盒颜料,颜色不多,却够画最简单的花和树。林老师还特意交代过,颜料要盖紧,不用的时候收进袋子里,别把书包弄脏。
晚禾很喜欢那盒彩色颜料。
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只是红黄蓝绿整整齐齐排在一块儿,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她用的时候也格外仔细,挤一点,用一点,盒盖总是盖得最整齐的那个。林老师有一次路过,看见她把刷子洗得干干净净,笑着夸了一句:“小晚禾最会爱惜东西啦。”
她听见这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笑。
那天放学回来时,她明显心情不错。
她进了宋家院子,正好看见宋元汀在廊下整理课本,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宋元汀抬头。
“嗯?”
晚禾低头打开书包,小心翼翼把那盒彩色颜料拿出来,给他看了看。
“今天在学校里老师夸我了。”
宋元汀垂眼,看见她掌心那盒小颜料,盖子擦得很干净,边角也没一点脏污。
“夸你什么?”
“夸我爱惜东西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
那点亮已经很久没这样明明白白地出现在她脸上了。一句老师的夸,一盒自己护得很好的颜料,就足够让她高兴。
宋元汀看着她,目光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两秒。
“那很好。”他说。
晚禾轻轻点头,又补了一句:“我也觉得。”
她说完自己先低下头笑了一下,像夏末风里忽然晃过的一点光。
晚饭后,晚禾抱着书包回苏家,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盒彩色颜料放进小抽屉里。又像不放心似的,重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看完以后,才把抽屉轻轻推回去。
苏晚瑶就站在门边。
“你藏什么呢?”
晚禾一回头,看见是她,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
“就是颜料。”
“给我看看。”
这句话一落,晚禾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手还按在抽屉边上。过了两秒,才说:“老师说明天还要带去学校的。”
“切,我又不拿你的。”
“老师说,别弄丢的。”
“那你意思是我会给你弄丢吗?”
“我没有这么说。”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苏晚瑶说着,已经伸手去拉抽屉。晚禾下意识把抽屉往回推,两个人的手一碰,木头“咔”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屋外的苏玉兰听见。
“怎么了?”
她一进来,两个孩子立刻都松了手。
苏晚瑶比谁都快,几乎眨眼间就红了眼圈:“妈妈,晚禾不给我看学校发的颜料,还推我。”
晚禾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抽屉边上,像根本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苏玉兰皱起眉:“姐姐就看看,有什么不能看的?这有什么好争的?”
“明天要带去幼儿园。”晚禾小声说。
“那看一下又不会坏。”苏玉兰语气有点急,“你姐姐就是想看看,你至于这么护着吗?”
这句话落下来时,晚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低头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抽屉拉开了。
“那你看吧。”
苏晚瑶伸手把那盒颜料拿出来,低头翻了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丢下一句:“颜色也就这样。”
说完,她把颜料放回去,转身就走了。
像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可晚禾站在那里,看着那盒彩色颜料,心里那点刚刚被老师夸过的欢喜,忽然就淡了一大半。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不太安稳的梦。
梦里是幼儿园的小桌子,林老师站在前头笑,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画纸边角吹得轻轻翘起来。她低头去找自己那盒彩色颜料,却怎么也找不到。桌子里没有,书包里也没有,她弯下腰一遍一遍去翻,手心里全是空的。
她醒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完全亮。
房间里很安静,另一张床上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她躺在那里缓了一会儿,心里那种空落落的不安却还在,于是到底还是掀开被子,下床去拉抽屉。
抽屉一开,她先看见了那盒彩色颜料。
它还在。
只是位置有一点点偏。
偏得很小,如果不是她自己放的,几乎看不出来。可她就是知道,不是自己昨晚摆的那个角度。
她心口轻轻一沉,慢慢把颜料拿起来。手指碰到盒盖时,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可她还是打开了。
里头的颜色被挤得一塌糊涂。
原本一格一格分得整齐的红黄蓝绿,全糊在了一起。黄色那一块被压塌了半边,蓝色里混进了红,边角还留着明显的指印。像有人不紧不慢地按着它,专门看着这些颜色一点点坏掉、混掉,再也分不开。
晚禾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窗外天还灰着,只有一点淡白的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那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那盒坏掉的颜料上,把那些被揉烂的颜色映得更难看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哭。
甚至没有立刻惊叫,也没有去摇醒谁。她只是低头看着,手指慢慢攥紧盒边,呼吸一点点变得很轻。
过了很久,她才很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子。
像眼泪还没掉下来,心里已经先塌了一角。
里侧的床轻轻响了一下。
苏晚瑶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懒:“你在干吗?”
晚禾抬起头,看她。
她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却还没真的掉下来。那副样子最容易叫人心软,偏偏眼前这个人不会。
“我的颜料坏了。”她小声说。
“那你跟我说干什么。”苏晚瑶半阖着眼,“又不是我弄的。”
晚禾看着她,没说话。
她其实已经不再是“猜”了。
只是到了这一刻,她仍旧没有那种底气,能把一句“就是你”干干净净地砸出去。她只是觉得冷。像胸口有一团东西慢慢凉下去,把刚刚发过光的那点喜欢也一起压灭了。
早饭时,她没把颜料带出去。
她照旧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喝粥,脸色有些白。苏玉兰大概也看出来她比平时更安静,问了句:“没睡好?”
晚禾点了下头:“嗯。”
“一会儿要去幼儿园,别迟了。”
“好。”
没人问她为什么眼圈有点红,也没人看见她袖口底下还攥着那盒彩色颜料。
她吃完以后,抱着书包,出了苏家的门。
清晨的巷子还有点凉,地面湿漉漉的,像刚刚被人泼过水。她走得不快,书包抱在胸前,颜料盒放在最上面,像抱着一件不想让人看见、却又实在不知道该放哪儿的心事。
宋家院门半开着。
阿姨正在廊下择菜,一抬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笑着道:“晚禾等等哦,小少爷还没漱完口呢。”
晚禾抬起脸。
她眼睛已经红了,嘴唇也抿得很紧,像一路都在忍。可一看见熟悉的人,那点勉强压住的劲就又松了一下。她没哭出声,只是把怀里的颜料盒往前递了递。
“阿姨。”她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鼻音,“它坏了。”
阿姨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就变了。
“这怎么……”
话还没说完,身后脚步声响起来。
宋元初刚洗完脸,头发还湿着,边走边甩手上的水:“是妹妹到了吗……”
他话音一顿,立刻停住了。
“你怎么了?”
晚禾没说话,只把颜料盒又往前递了一点。
宋元初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可这回他没立刻炸。也许是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被这些反复发生的小事压出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火。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团糟掉的颜色,脸越来越沉,最后很轻地骂了一句:“真烦。”
这句“真烦”比他大声嚷嚷还更像真的生气。
阿姨心里发堵,赶紧把晚禾拉进来:“先进屋,别站门口吹风。”
宋元汀是这时候从里间出来的。
他原本在系校服袖扣,听见动静才走到廊下。目光先落到晚禾脸上,再落到宋元初手里那盒彩色颜料上,只一眼,脸色就沉了。
“怎么了?”他问。
宋元初把颜料盒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宋元汀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
风从廊下吹过,把他额前碎发轻轻吹开一点,也把他眼底那点原本就压着的情绪吹得更沉了些。他没立刻说话,手指却在盒盖边缘慢慢收紧,像在忍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晚禾站在旁边,小声说:“今天早上我起床就这样了。”
“你昨晚收好了?”
“哥哥,我晚上有收好的才睡的。”
“谁碰过?”
这话一落,廊下静了静。
阿姨择菜的手都停了。
宋元初也抬头看过来。
晚禾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出来时,宋元汀眼里那点压着的情绪忽然动了一下。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说“不知道”了。上回裙子,这回颜料。明明很多事,几乎不用问都知道指向谁,可她就是先说“不知道”。不是她真的不知道,是她已经开始本能地把真话往回收,像这样就能少一层麻烦,少一层落空。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里发沉。
宋元汀没再追问。
他只是把颜料盒盖上,放进自己书包里,然后低头看她。
“今天别带这个了。”他说。
晚禾愣了愣,抬头看他。
“放学回来,重新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陪你去。”
她原本还忍着,听见这句,眼睛却一下更红了,抽抽搭搭地一下抱住宋元汀,在他校服上擦了擦脸。
宋元初在旁边听着,立刻接上:“俺也去。”
阿姨这回没笑他,只抬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你去也行,别到时候又净顾着给自己挑。”
“我才不会。”宋元初闷声说完,又看了眼晚禾,小声补了一句,“你到时候挑喜欢的,别都说‘都行’。”
宋元汀摸着晚禾柔软的发顶,没再说什么。
可他心里那股情绪并没有因为一句“放学再买”就散下去。相反,它越来越沉,像一块石头慢慢坠到底。不是单纯因为一盒彩色颜料坏了,而是因为他越来越清楚地看见,晚禾是怎么被一点点磨成这样的。
不是挨一顿打,也不是受一场骂。
而是喜欢的裙子被剪,画本被压皱,彩铅断了芯,颜料被挤烂。是一次次“我不知道”,一次次“算了”,一次次把话咽回去,把喜欢藏起来,把委屈带到宋家门口,才肯露一点出来。
这种伤口看不见血。
可它长久,细密,缠得人心发疼。
那天放学以后,宋元汀果然陪她去买了新的颜料。
路上他话不多,走得也不快。到了铺子里,只在她看着一盒颜料停太久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喜欢就拿。”
晚禾站在架子前,低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新颜色,半晌,才问:“哥哥,我买回去万一又坏了呢?”
这句问得太轻了。
轻得像不是在问颜料,而是在问别的什么。
宋元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她:“坏了就再买。”
他其实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有些东西坏一次,和坏很多次,是不一样的。可他也还只是个少年,能做的事有限。不能替她住到苏家去,不能时时看着她每一样东西,也不能把所有不公平都一把抹平。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遍遍替她兜住。
坏了,再买。
“别怕。”他低声说,“总归我们给你买的东西,她从没动过,她不敢。”
晚禾低头看着那盒彩色颜料,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它抱进怀里,动作还是很小心。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哥哥站在旁边,她没有先把它往纸袋最深处塞,也没有下意识去看四周有没有人盯着。
夕阳从铺子门口斜斜照进来,把那盒彩色颜料映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