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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病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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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谢青宴悠悠转醒。
体内的蛊火越烧越旺,他在心里算了算,也到了父亲给他寄解药的日子了。
他扫开身上的雪,猛的起身,只感觉头重脚轻,随时都要栽倒。
谢青宴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动,他抬头,看见崖边已经没有纪雪岑了。
也不知道他是几时走的,有没有淋到雪。
他嘴角轻颤,自己为什么要关心猎物的安危?
对他来说,宁时雨,宁霖,陆寻遥,只要他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抛弃。
他这样想着,慢慢挪回了房间。
躺在自己的床上,谢青宴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
虽然他感受不到这温度,但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感到相当困扰。
他阖上眼,只感觉头脑发热,眼皮也十分沉重。
“这次没有纪雪岑的琴声了啊。”
他睡着的前一刻这样想。
如果纪雪岑死了,那他以后都没有这样的琴声伴他入眠了。
明明他已经裹紧了被褥,寒意直直刺向他的骨头,他牙齿微微打颤,手脚冰凉,恍惚间听见有人好像在叫他,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谢青宴扶着脑袋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人。
外面传来熟悉的琴声,弦音入耳,谢青宴心头翻涌的躁意一点点沉下去,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平缓。
他四肢发软,扶着墙起身,脑袋沉沉发胀,太阳穴也一阵一阵地跳,身上一阵阵发寒。
扶着墙挪到门口,谢青宴看见纪雪岑正抚着琴。
“醒了?”纪雪岑微微侧头看他。
“师尊…我这是?”谢青宴扶着门,有气无力道,“怎么了…”
“你高热不退,他们喊不醒你,所以我把你背过来了。”纪雪岑起身,走到谢青宴身前,“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青宴轻咳两声,“多谢师尊。”
他从前极少生病,生病会使效率降低,谢家绝不允许这种降低效率的事情发生。
多数时候他都察觉不到自己正在生病。
身体上也好,心里也罢。
纪雪岑站在他面前,谢青宴清清楚楚看见他右眼下的那颗泪痣。
纪雪岑其人,远看好像一副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凑近了看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物理上的距离也好,心里的距离也好。
纪雪岑垂眼看着谢青宴,“今日你可以不用训练,就在这里歇息吧。”
谢青宴微微抬头,二人隔的极近,他能感受到纪雪岑呼出来的气打在他头顶,纪雪岑的喉结也随着他讲话一上一下地动。
“多谢师尊了,”谢青宴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鞠躬行礼。
“去歇着吧。”纪雪岑转身回到正殿的位置上坐着,继续摆弄那古琴。
谢青宴乖乖转身,回到床上躺着。
他盖上被子,忽而想到,这里好像是纪雪岑的寝殿。
谢青宴将被子拉过头顶,他浑身被这冷檀香包裹着,竟觉得十分安心。
“屋内熏着檀香吗…”谢青宴露出一个头,好奇地打量着纪雪岑屋内陈设。
与此同时,屋外。
纪雪岑抚琴,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房间。
这孩子身上有蛊火,为什么?
蛊火已经失传甚久,其原因便是要以活人的心头血为引,去滋养那蛊虫,以制衡蛊火。
早在他们喊不醒谢青宴的时候,纪雪岑就已经用法力探查过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处处都是阻塞,寻常法力根本进不去,但他遇上了纪雪岑。
纪雪岑调取过谢青宴的资料,只是寻常书生,偶然误入荒烬山,被他救下后发誓要拜入摘星崖。
再普通不过的背景。
可是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纪雪岑想的有些疲惫,索性不去想了。
谢青宴好奇地观望着屋内陈设,纪雪岑这个人的房间,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整洁,没有一丝杂质。
他就这样躺到了午时,宁霖几人经纪雪岑许可,进了松雪殿,谢青宴慢慢挪到正宴与他们一同吃饭。
“你早上那会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宁霖咽下嘴里那口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早上的情形,“你发高烧,又像是梦魇,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我不要’。怎么喊都喊不醒,最后还是陆师兄去找的师尊,师尊看你状态不对,亲自给你背到松雪殿来了呢!”宁霖一掌拍在他肩头,“师兄你真是好福气。”
谢青宴被她这一掌拍的险些驾鹤西去,哑然失笑道,“好福气?我都病成这样了,哪有什么好福气。”
“师尊亲自背你呢!”宁霖夹起一块排骨,送入自己嘴中,含糊不清道,“我们哪有这种待遇啊。”
忽的,谢青宴严肃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陆寻遥:“好像是大雪。”
大雪啊。
宁霖疑惑歪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自打拜入纪雪岑门下,发型便是简单利落的双马尾,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掠过宁时雨的手臂。
他也没动,就任由着宁霖的发丝拍在他手臂上。
谢青宴唇角勾起,又挂上那副摄人心魄的笑,他放下碗,佯装漫不经心道,“没怎么,感觉师妹你又变好看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
话毕,他撑着脑袋悄悄观察宁时雨的反应。
宁时雨的筷子不知何时断了一截,他就着短的筷子面不改色地吃着饭,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谢青宴。
谢青宴笑意更浓,他一双桃花眼笑到眯起,“宁时雨,你才二十岁,怎么像四十岁一样。”
宁时雨脸瞬间黑了。
宁霖一筷子打在谢青宴嘴上,“谢青宴!你怎么能说我师兄老呢?师兄这是成熟,成熟。”
宁时雨脸色缓和了一些,也帮腔,“师妹都这么说了。”
“好好好,我的错,你俩一家人,不跟你俩吵。”谢青宴收了笑,双手合拢,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势。
陆寻遥失笑,一把揽过谢青宴的肩,“我站你。”
“我就知道是有人爱我的!”谢青宴也靠了过去,“看我们寻遥多懂事。”
陆寻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一顿饭吃的乐趣颇多,宁霖一会说师尊给的剑太次了砍两下就不行了,一会又说下午顶碗她要顶30个。
宁时雨多数时候都在帮着宁霖讲话,少数时候罕见地呛了谢青宴两声。
谢青宴心思游移,这样热闹的时刻,纪雪岑会在哪呢。
他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了一点。
纪雪岑坐在房顶上,静静看着远处的云。
他已经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突然多这么多小孩子,他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用过午膳后,几人回了自己的房间小憩,谢青宴则躺在纪雪岑的床上,寻思着晚上怎么去拿父亲寄来的解药。
前提是他得把提前备好的书信送出去。
但是纪雪岑一直在正殿,他根本没机会啊。
想着想着,他便伴着安神曲睡了过去。
他浑身烧得滚烫,像揣了一团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脑子浑浑噩噩的,恍惚间听见纪雪岑在叫他,他哑着嗓子应,终于觉出这是体内蛊火搞的鬼。
纪雪岑喂他吃了一颗药丸,那药丸颇大一颗,他含在嘴里,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师尊…这药丸可以嚼吗…”
“……”纪雪岑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可以,你吃下去就行。”
他嚼了一分钟,终于咽下这硕大一颗药丸。
纪雪岑将一条温热的布条搁在他额头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是很烫…”纪雪岑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很晚了,要留人在这里住吗?
至少他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纪雪岑的手冰凉,刚要离开谢青宴的脸,就被谢青宴一把抓住,他小声嘟囔几句,纪雪岑一开始没听清。
他凑过头去听。
那孩子说的是,“母亲,不要走。”
像是被梦魇魇着了一样,泪水爬满了他的脸,眉头也紧紧皱着。
“……”纪雪岑将手放在谢青宴手心,另一只手拿走那布条,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我不走,我就在这。”
谢青宴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像一个孩童一般睡着了。
谢青宴半夜退烧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怀里抱着纪雪岑的右手,纪雪岑也没挣脱,就那样由着他抱了,而纪雪岑本人,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抿了抿唇,将纪雪岑的手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松雪殿。
谢青宴跳上房顶,正好坐在纪雪岑白天坐过的地方。
他吹了个口哨,一只乌鸦从暗处飞了过来,谢青宴刮刮他的喙,“真棒。”
他把乌鸦脚下的解药取下来,随后将胸前的家书挂在乌鸦脚下,“去吧。”
谢青宴打开那玉瓶,将里面的药丸含在嘴里,直到药丸在嘴里完全化开,他才从房顶上跳下来。
也不知道阿瑾那边办的怎么样了。他轻手轻脚进了松雪殿,又蹑手蹑脚地进了纪雪岑的房门。
活像一个怕被丈夫抓到半夜偷溜出去会佳人的模样。
他躺回到床上,又重新抱上了纪雪岑的手掌,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