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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熟悉的、天花板 谢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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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宴失去意识前的一秒,充血的眼里全是纪雪岑。
修长、单薄。
身形峭拔。
好像还有点紧绷着。
那个人,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他们三个人合力都解决不了的怪物。
他是怎么成长到今天这样的呢?
谢青宴宛如新生的婴孩,充满着好奇心。
他无奈勾勾唇角,半是自嘲半是讥讽,随即陷入无尽的昏迷。
他梦见了从前。
从前的从前。
母亲轻轻地抱着他,手掌在他背上拍着,他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母亲那双瞬间亮起来的双眼。
“我们阿宴啊,”他听见母亲这样说,“从来都最体谅母亲了。”
谢青宴伸出双手,想要摸一摸母亲的脸颊,只是碍于手太短,根本碰不到。
“不哭不闹,比一般的婴儿要好养的多,”母亲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他伸手抓住母亲的食指不放。
“怎么啦?”
谢青宴咿咿呀呀地说着话。
“谢夫人,二少爷的周岁宴……”
再多的他就听不见了,因为母亲将他放在了床上,出门去与仆从商量周岁宴的事宜了。
大哥推着轮椅进来了,一直到他旁边,少年面容清浅,看不出喜怒,谢青宴只感觉那双眼睛死死粘在自己身上。眼底深沉如一滩死水,却因他的存在泛起波澜。
彼时谢青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三岁前的事他已经全然忘记。
但十七岁的谢青宴大概是知道的。
那是一种嫉妒,不甘的眼神。
因为他出身就有的东西,兄长穷极一生也追求不到——一具康健的身体。
每每想到这里,谢青宴心情都十分复杂。
身体健康并不是他的错,他却为此承受了十几年兄弟不睦的后果,一直到他被派出去杀纪雪岑。
对啊,纪雪岑。
他一个人就能处理掉那只魔蝎,谢青宴心想,单凭他一个人,真的能做到杀掉纪雪岑吗。
谢青宴勾了勾唇角,讥讽地想,
难道他会有退路吗?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谢家架空摘星崖的傀儡,不是他也能是别人。
亲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可以被利用,然后被抛弃。
他这样想着,闭上了双眼。
忽的,谢青宴感到一阵窒息,他挣扎着睁开双眼——是兄长。
他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掐着谢青宴的脖子,没过多久,谢青宴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他低头一看,“谢青宴”已经被掐死了。
兄长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冒牌货”。
兄长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他闭上双眼,到这里就行了吧,应该要结束了吧。
“青宴!”
他听见母亲这样叫他。
他又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四岁的时候。
在母亲的宅院里放纸鸢,他跑的很快,纸鸢高高扬起,母亲和贴身女使一边鼓掌一边欢呼,“再放高一点呀!”
他清晰地听见女使说,“咱们二哥儿身体真是健康呢,将来肯定会办成大事!”
母亲却摇了摇头,“莺儿,此话断不可在府内说,让青辞听见了,他心里会难受的。”
母亲晃了晃手上的扇子,“青宴以后啊,只要平平安安长大,科举考个一官半职,然后再寻一门好亲事,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够了。
够了。
他没办法从过往的幸福中咀嚼出力量,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凭什么替别人的人生做决定啊。
已经够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是熟悉的天花板。
谢青宴猛然坐起来,扯动了胸前戴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抱着胸,哑着嗓子喊了半天,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缓过劲后,他环顾四周,这不是松雪殿别苑吗?!
这个纪雪岑又把他带回来了?
“你醒了?”宁时雨躺在旁边的床上,“师尊说我们要静养,不能大幅度活动。”
谢青宴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有些茫然地问,“……你叫他师尊?”
“嗯,”宁时雨平躺着,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昨日已依师尊意愿,将我们四个都收入门下做弟子了。”
“我们…四个?”
谢青宴大脑有些宕机了。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么多人动手的难度也会增加。
“……”
“是啊,”宁时雨解释道,“师尊让我待你醒来转述给你,魔蝎并不是考核内容,是因为弟子的失职才让它到了考核地点,由于我们在击杀魔蝎的行动中表现优秀,破例将我们四个都收入他门下,算是鼓励。”
“谢谢啊…”谢青宴躺了下去,万念俱灰。
“这要怎么动手啊…”谢青宴侧过身去,听见自己的心跳格外重,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但是他并不想睡,不想梦到那些美好回忆。
他强打着精神向宁时雨搭话,“那纪……师尊还说什么没有?”
宁时雨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
“时雨兄啊,”谢青宴看着他,“你是伤到哪里了,不能动吗?”
“胸。”
“咱们晚上怎么吃饭?”
“宁霖会送。”
“练功呢?”
“师尊说不着急。”
这闷葫芦实在是无趣,除了纪雪岑要转述给他的那些话,他再往外蹦出一个字谢青宴都要谢天谢地谢谢祖宗保佑了。
他又转过身去,不知从哪来了一阵琴声,泠泠弦音漫开,清而不厉,凉而不悲,如同薄雪覆溪一般,抚平他紧绷的心神。
他听着这琴音,竟又睡去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几天,总之一直无梦,他也终于得以喘息。
“谢大哥醒了啊,”宁霖端着盘子进了他们屋子。
她受的伤少,恢复的又快,所以很早之前就醒了,这几天一直帮忙送饭和照顾他们。
谢青宴撑着身体起身,看着自己身上换过的衣物,他佯装惊讶地捂住胸前,“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占了我便宜了……你要对我负责啊——”
他尾音拉的极长,五官在脸上乱飞,极其浮夸,活像一个坚守贞洁的良家妇女。
宁霖还没发声,宁时雨先坐不住了,“你的衣服是师尊给你换的,要负责请去找师尊吧。”
谢青宴一愣,捂住胸前的手轻轻放下,眼神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十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样啊……那真是错怪你了,宁霖姑娘。”
“……”宁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你给我道个歉我就不计较了,毕竟之后可能还是师兄妹呢……”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她又改口,“也有可能是师姐弟。”
谢青宴爬起来,慢吞吞穿上外衣,套上鞋子,走到桌子边,“我的年龄应该跟时雨兄差不多吧,应该还是师兄妹。”
他打开饭盒,里面皆是软和清淡之物。糜粥绵润,蒸肉酥烂,一盅清汤温而不浓,少油无辣。
“……”他沉默片刻,“此乃何物啊?”
“病人吃的饭,还想多好吃?”宁霖抱胸倚在门上,似是无意间催促谢青宴,“快点吃,吃完我把这饭盒拿去洗了。”
宁时雨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依然没动。
“师兄,吃饭吧。”宁霖闭上眼睛,喊了一声,心里却想的是,不吃就算了。
宁时雨这才起身坐到谢青宴身边。
谢青宴一边嚼着嘴里的米粥,一边问,“我怎么没看见寻遥?”
宁霖指了指别苑对面的屋子,“他伤的比较重,所以跟你们分开了。”
二人吃过饭后,三人坐在一块把年龄对了对,单纯论年龄,宁时雨最大,但综合年龄与功力,谢青宴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陆寻遥应该是二师兄,总作为大师兄的宁时雨此时却成为了他们的师弟,此时有些哭笑不得。
宁霖却很开心,抱着宁时雨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师兄了呀!”
宁时雨有些无奈。
她总是这样,上一秒跟你闹掰了,下一秒就能因为别的什么与你一秒和好。
这样的性格,宁时雨也不能说不好。
“挺好的。”宁时雨点点头。
忽的,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你们恢复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