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玙你相逢，昔有归期》芷拾禾

4、秋日月考 第四章

　　第四章秋日月考
　　一周转瞬在日复一日的早读、练字与晚间补习中悄然溜走，整座明德中学渐渐被浓郁的备考氛围包裹。年级通知正式下发，本周五至周六开启高一入学第一次月考，各科老师接连加快授课进度，课余时间也纷纷留在教室，为学生答疑解惑。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书本讨论习题的学生，连平日里爱扎堆去操场玩乐的同学，大多也选择留在座位刷题复习。秋日的香樟落了满地细碎枯叶，风掠过教学楼窗沿，捎来微凉的空气，衬得教室里伏案苦读的身影愈发沉静。
　　宋昔琪近来心里一直悬着几分忐忑，她作为半路转学的插班生，前面落下小半个月的课程，数理又是自己的短板，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月考，空闲时总会不自觉对着厚厚的课本发愁。每天午休练字的时间都被压缩大半，多半用来翻看课本补漏，遇到卡壳的知识点，便做好标记，留到晚自习请江屿帮忙讲解。
　　江屿敏锐察觉到同桌连日紧绷的情绪，往日午后靠窗轻松练字的闲适氛围淡了不少，少女总是蹙着眉反复演算错题，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这天午休，大部分同学外出就餐休息，偌大的教室只剩寥寥数人，宋昔琪趴在桌上对着一道三角函数题苦思冥想，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演步骤，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突破口，烦躁地捏紧钢笔，轻轻叹了口气。
　　细微的叹息落在江屿耳中，他停下整理自己月考复习提纲的手，侧过头看向她摊开的习题册：“卡在哪个步骤了？我看看。”
　　宋昔琪抬头，眉眼带着些许窘迫，把练习本往两人课桌中间推了推：“函数图像的平移规律始终弄不明白，变换条件一变，解题思路就全乱了。”
　　秋日暖阳透过樟树叶，在习题册上投下斑驳光影，江屿微微俯身，指尖轻点纸面题目，清冽的声音放得很轻，一步一步拆解题干条件。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循序渐进梳理知识点，从基础公式延伸到题型变式，条理清晰，原本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他细致拆解过后，繁杂的解题逻辑瞬间变得通透易懂。
　　宋昔琪凝神倾听，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解题思路，笔尖飞快游走。偶尔一时跟不上节奏，停下笔小声发问，江屿便放慢语速，换一种更通俗的举例方式重新讲解。靠窗一隅，只有风吹书页的轻响与少年低缓的讲解声，暖阳裹着淡淡的墨香，在两人之间酿成温柔安稳的氛围。
　　半个钟头过后，困扰宋昔琪许久的题型彻底理顺，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露出浅浅笑意：“多亏了你，自己琢磨两三天都没有头绪，你一讲我瞬间就明白了。”
　　望见少女卸下烦恼后的明媚模样，江屿清冷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随手拿起她的错题本：“接下来几天，我把数理高频易错题型整理成册，你利用课余时间刷题巩固，应付月考基本没有问题。”
　　接连几天，江屿压缩自己的休闲时间，每日提前到校，利用早自习前的空档，在草稿本上整理汇总易错题型。他心思细腻，熟知宋昔琪的薄弱板块，筛选题目时特意避开难度超纲的偏题怪题，由浅入深排布习题，旁边还附上精简的解题小贴士。短短三天，厚厚一沓整理工整的习题集便送到了宋昔琪手中，纸张排版整齐，字迹相较初见时工整许多，隐约能看出平日里跟着少女练字的成效。
　　捧着沉甸甸的习题纸，宋昔琪心头满是暖意，琢磨着该如何回馈这份好意。想起江屿习惯晨起空腹刷题，时常来不及好好吃早饭，她便打定主意，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起在家熬制杂粮小米粥，装进保温餐盒带来学校。
　　次日清晨，天色蒙着一层薄薄秋雾，宋昔琪比往日提早四十分钟出门，随身的书包侧边多出一个米白色保温桶。她走进教室时，江屿已经坐在座位上埋头翻看课本，晨光落在他利落的短发上，柔和了周身清冷的气场。
　　宋昔琪悄悄放下书包，把保温桶放在课桌中间，轻声道：“我早上熬的小米粥，配了软糯的山药，趁热喝，算是谢谢你费心帮我整理习题。”
　　江屿抬眸看向桌上做工精致的保温桶，愣怔片刻，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片刻后低声道谢。打开餐盒，温热的粥香缓缓漫开，绵密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驱散了晨间的寒凉。粥的甜度刚好，不腻不淡，是很合他口味的清淡口感。
　　往后考前的几日，这份清晨的热粥成了靠窗座位的固定小惊喜。有时是南瓜杂粮粥，有时配上手工蒸制的小馒头，日复一日的温热吃食，悄悄拉近两人的心距。班里细心的同学慢慢发现这个小细节，偶尔路过窗边会相视一笑，却从不当众打趣，默默守住两人之间细腻温柔的小默契。
　　月考正式来临，考试按科目分两天进行，考场依照排名打乱分配，宋昔琪与江屿被分到了不同教室。考前碰面，两人在教学楼走廊短暂驻足，江屿叮嘱道：“放平心态，平时练习的题型大多覆盖考卷内容，不用过度紧张。”
　　宋昔琪点头，攥紧手中文具袋：“你也好好发挥。”
　　两天考试匆匆落幕，考完最后一门科目，整栋教学楼瞬间卸下紧绷的备考氛围，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跑出考场，讨论考题、规划周末出行，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向校园各处。宋昔琪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远远便看见江屿站在香樟树下等候，秋风吹起他校服衣角，身形挺拔。
　　“考得怎么样？”少年迎上来，语气自然。
　　“数理发挥比预想中好不少，多亏了你之前整理的习题和晚间补习。”宋昔琪眉眼弯弯，连日备考的疲惫一扫而空。
　　恰逢周五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蜜橘色，班主任临时通知，晚自习暂停，全体学生可以提前放学休息。不少同学相约外出聚餐，宋昔琪正思索着放学后去校门口小店买点点心，江屿率先开口邀约：“附近有家口味清淡的简餐小店，我请你吃饭，算作答谢你连日的早餐。”
　　几番推辞无果，宋昔琪只好应允。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种满行道树的街道缓步前行，街边商铺陆续亮起暖黄灯火，晚风裹挟着街边糕点的甜香，空气舒适宜人。小店面干净素雅，菜品以清淡家常菜为主，江屿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她平日里不抗拒的菜式，特意避开所有含青椒的菜品。
　　饭菜上桌，热气氤氲，两人一边用餐，一边闲聊考试时遇到的趣事，说起几道出题刁钻的考题，时不时相视轻笑。没有繁重的课业压力，相处愈发自在松弛，平日里在校园里碍于旁人目光不敢多说的闲话，此刻尽数娓娓道来。闲谈间宋昔琪偶然提起自己喜欢收藏散文书籍，苦于不少绝版散文集很难买到，江屿默默记在心底，打算闲暇时帮忙留意。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沉，街边路灯连成一片暖光。江屿顺路将宋昔琪送到公交站台，等公交车驶来，目送她上车后才转身离开。
　　周末两天没有课业束缚，宋昔琪在家整理月考用过的书本，闲来提笔练字，偶尔翻看江屿给的习题册。周日下午临近返校，她特意去超市采购新鲜食材，打算周一换着花样准备早餐。而另一边，江屿抽空跑了市内好几家老书店，辗转买到两本她心心念念的绝版散文集，细心用牛皮纸包好封面，准备周一带到学校。
　　周一返校，月考成绩陆续下发，高一（1）班的成绩单张贴在教室前门墙面。江屿毫无悬念稳居年级榜首，数理单科近乎满分；宋昔琪凭借这段时间的刻苦补习，数理成绩远超入学摸底水准，总分在班级中游偏上，对于转学不久的她而言，已是超出预期的好成绩。
　　拿到成绩单时，宋昔琪满心欢喜，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旁的江屿：“真的考好了，没有白费你这么久的辅导。”
　　江屿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从书包里拿出包好牛皮纸的书籍放到她桌上：“之前你想要的散文集，顺路找到了。”
　　拆开包装，两本装帧雅致的散文静静躺在桌面，宋昔琪又惊又喜，指尖轻轻摩挲书页：“麻烦你特意跑书店，实在太有心了。”
　　恰逢上午课间休息，班里的班委着手筹备月末班级读书分享会，班主任提议每位同学准备一篇喜爱的文章上台分享，自愿报名参加。宋昔琪素来喜爱文学，毫不犹豫报名参与，选定一篇写景散文，课余反复诵读打磨。江屿见她课余总在默默练习朗读，便利用每日午休，坐在一旁安静聆听，适时指出停顿、语气上的小瑕疵，帮她调整朗读节奏。
　　分享会定在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教室内桌椅围成环形，氛围轻松活泼。前面几位同学依次上台分享读物，等到宋昔琪上场时，她稍稍深吸一口气，站在讲台中央，伴着窗外缓缓吹拂的秋风，温柔舒缓地朗读起散文。字句轻柔婉转，配合秋日景致的文字，引得全班静静聆听，窗外的樟叶随风簌簌作响，仿佛也在静静附和。
　　朗读结束，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班主任满脸赞许：“文字配上你的朗读，意境十足。”
　　下台回到座位，江屿递过来一颗奶糖，外包装是浅米色的糖纸：“发挥很好。”宋昔琪剥开糖纸，清甜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心底。
　　分享会结束后，傍晚突降降温，秋风裹挟着凉意席卷校园，宋昔琪清晨出门没留意气温变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校服外套，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拢一拢胳膊，下意识缩起肩膀。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江屿尽收眼底，下课之后，他起身走出教室，片刻后拎着一杯温热的红枣姜茶回来，放在她手边：“校门口便利店买的，暖暖身子，避免着凉。”
　　温热的玻璃杯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宋昔琪捧着杯子小口饮用，姜茶的暖意驱散周身寒意，心底被细碎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接连相处的点滴小事，如同秋日散落的樟叶，细碎却温暖，一点点铺满两人的高中日常。周围同班同学早已习惯靠窗同桌温情满满的相处模式，偶尔打趣两人是班级互助模范同桌，宋昔琪每每被调侃都会脸颊微红，低头摆弄手边的书本，江屿则淡淡一笑，从不辩解。
　　晚自习依旧照常进行，月考过后，各科进入新课程讲授，部分知识点难度再度提升，晚间的定点补习依旧准时开启。暖黄的教室灯光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少年细致讲题，少女低头记录，窗外夜色深沉，校园里的香樟树静静伫立，见证着这份始于夏末、绵延入秋的温柔陪伴。
　　临近下晚自习，窗外飘起零星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玻璃窗。宋昔琪收拾书包时看着雨幕面露为难，今日出门同样没有携带雨伞。江屿见状，提前收拾好东西：“还是老样子，送你到公交站。”
　　黑色雨伞再度撑开，两人并肩走入绵绵秋雨，伞面习惯性偏向宋昔琪一侧，少年半边肩膀很快被微凉雨水打湿。一路上雨水混着樟木湿气，空气清冽安静，两人随意闲谈读书与日常，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相处自在闲适。
　　抵达公交站点，公交车恰好缓缓驶来，宋昔琪临上车前郑重道谢，又想起连日来他源源不断的照顾与帮忙，轻声许诺：“下周我亲手做小点心带给你，当做谢礼。”
　　江屿站在雨里，眼眸在路灯与雨雾里格外清亮，轻轻颔首：“我等着。”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少女趴在车窗边回望，雨丝模糊了少年伫立的身影，秋日的细雨藏起少年内敛的心意，藏在热粥、书籍、姜茶与无数次灯下答疑里的好感，在日复一日平淡的同桌时光里，慢慢沉淀生长。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逾矩的举动，只有高中生恰到好处的同窗温情，在明德中学的秋日岁月里，酝酿成独属于他们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