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玙你相逢，昔有归期》芷拾禾

5、酥饼温甜 第五章

　　第五章酥饼温甜
　　深秋步步深入，江城一夜之间褪去余温，路边香樟大半叶片染上浅黄，风掠过教学楼，枯黄树叶成片盘旋飘落，铺满校园各处走道。早晚温差拉大，清晨出门需要裹紧外套，教室里靠窗的窗户常会被冷风灌入，宋昔琪习惯性把靠窗那扇窗半掩，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上周雨夜临别时许诺的手工点心，宋昔琪记在心上。周末两天在家，她腾出大半闲暇时间，跟着家中长辈学习烘烤奶香酥饼。挑选细腻面粉、黄油与绵白糖，反复揉面、静置醒发，控制烤箱火候，接连试做两批，调整甜度与酥软口感，直到酥饼外皮层次酥脆、内里奶香清甜，才细心装进干净的米色油纸礼盒。礼盒外缠绕浅杏色细丝带，做工精致，一眼便能看出花费了不少心思。
　　周一清晨，薄雾笼着整座明德中学，空气清冷刺骨。宋昔琪裹着薄款针织开衫，背着书包早早走进教室，靠窗座位还只有江屿一人。少年照旧伏案翻看数学拓展习题，校服领口立起少许，挡住迎面而来的凉风，晨光穿过泛黄的樟树叶，在他书页投下错落的光斑。
　　听见脚步声，江屿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少女怀中抱着的方形礼盒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宋昔琪落座后，将礼盒轻轻推到课桌中间，眉眼弯起浅浅笑意：“上周说好的小点心，亲手烤的奶香酥饼，尝尝味道。”
　　江屿指尖碰到微凉的礼盒，愣了一瞬，清冷的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拆开丝带打开盒盖，浓郁香甜的奶味瞬间在两人之间散开，一块块圆润小巧的酥饼摆放整齐，金黄诱人。他拿起一块，外皮一碰便簌簌掉渣，入口酥软香甜，甜度恰到好处，不腻口。
　　“很好吃。”江屿咽下酥饼，认真给出评价，平日里寡淡的语气多了几分暖意，“费心了。”
　　“多亏之前试做了好几次，不然味道未必能达标。”宋昔琪单手撑腮，看着他小口吃点心，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早自习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入座，前排几名女生闻到飘散开的奶香味，好奇回头张望，看见靠窗两人分享酥饼，心照不宣地相视偷笑，却没人上前打扰这份小温馨。一盒酥饼，两人趁着课间零碎时间慢慢分食，余下大半江屿细心收好，放进书包侧袋，打算课余慢慢品尝。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深秋冷风呼啸，体育老师考虑气温偏低，没有安排高强度体能训练，简单做完热身操后便宣布自由活动。不少男生扎堆奔向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躲在操场旁的连廊晒太阳闲谈。宋昔琪不爱吹风，抱着课本打算回教室自习，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便看见江屿拎着两瓶温热的瓶装牛奶站在台阶处等候。
　　“不去球场？”宋昔琪停下脚步问道。
　　“球场风太大，回教室刷题。”江屿递过一瓶还带着暖意的牛奶，“便利店刚热好的，补充热量。”
　　两人并肩走回空荡的教室，整间屋子只剩窗边洒满暖阳。宋昔琪拿出散文集翻看，江屿摊开竞赛习题，偌大的空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轻响，偶尔传来远处球场的欢呼呐喊。看书困倦时，宋昔琪便随手拿出一块酥饼小口食用，奶香混着书本墨香，成了深秋独有的惬意。
　　午休时段，食堂菜品添了不少温补的热汤，排队用餐的学生络绎不绝。江屿熟知宋昔琪偏爱清淡的冬瓜丸子汤，排队打饭时特意多盛了小半碗，端到座位上悄悄分到她餐盘里。少女低头喝汤时，温热汤汁暖了胃，心头也浸着融融暖意。
　　用餐闲谈间，班主任从身旁路过，笑着打趣：“你们这对模范同桌，日常互相照料，全班的相处典范。”
　　一句话说得宋昔琪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扒拉碗里米饭，江屿从容应声：“互相帮忙，共同进步。”
　　班主任满意点头离开，周遭同桌投来善意的目光，没有戏谑调侃，满是善意的祝福。
　　下午课程结束，班委通知本周六学校组织城郊秋日研学活动，全员自愿报名，大巴统一接送，去郊外森林公园观景写生。宋昔琪素来喜欢自然风景，当即举手报名，江屿见她报名，也顺理成章登记名字。
　　余下几天课余，班里同学纷纷凑在一起讨论研学需要携带的零食、小物件，靠窗的两人偶尔闲聊出行准备。宋昔琪打算带上速写本，趁着林间景色写生，江屿默默记下来，悄悄采购便携炭笔、备用画纸，打算当天带给她。
　　转眼到了周六，清晨天朗气清，秋风和煦没有寒潮。全校学生统一穿着蓝白校服，在校门口集结登车。宋昔琪背着帆布小包，里面装了速写本、饮用水与自制小饼干，刚找到自己的座位，江屿便拎着帆布包坐在她身侧空位。大巴缓缓驶出城区，沿途道路两旁草木层林尽染，红、黄、绿三色交织，窗外风景不断向后倒退。
　　车程一个半小时，抵达郊外森林公园。山林间空气清新，裹挟着草木与野菊的淡香，漫山遍野深浅错落的秋叶，放眼望去满目秋色。带队老师简单交代集合时间与注意事项后，便让大家分散自由活动。
　　同学们成群结队向山林深处走去，宋昔琪抱着速写本，寻了一处临溪平整青石坐下，准备对着溪岸秋叶落笔写生。刚翻开画本，一包崭新炭笔与几张加厚画纸递到眼前，江屿站在身侧：“提前准备的，写生用得上。”
　　“怎么还特意准备这些？”宋昔琪又惊又暖，指尖抚过细腻画纸。
　　“想着你要画画，顺手添置。”江屿在她旁边青石落座，安静陪着她写生，不随意出声打扰，只在她抬头思索构图时，随口指点眼前景致的取景角度。
　　溪水潺潺流淌，金黄落叶漂浮在水面缓缓飘远，阳光穿过高大林木的枝桠，在青石与画纸上投下斑驳光影。宋昔琪握笔专注勾勒林间秋景，江屿时而低头翻看随身带来的数理教辅，时而抬眼凝望少女认真的侧脸，山野之间静谧安然。
　　不知不觉临近正午，肚子泛起饥饿感，宋昔琪打开小包拿出分装的酥饼、果干，分一半递给身边少年。两人靠着树干分享简易午餐，风吹落叶落在肩头，远处时不时传来同班同学的笑闹声，岁月悠闲缓慢。
　　吃过午饭，两人顺着林间小径缓步闲逛，避开热闹的大部队，去往少有人迹的后山小观景台。站在高台之上，整片森林公园的秋景尽收眼底，连绵山峦被秋色晕染，云絮慢悠悠漂浮在浅蓝色天际。宋昔琪拿出手机拍下眼前景致，顺手侧身拍下身旁眺望远山的江屿，少年侧脸在秋日天光下轮廓干净，清冷气质被暖阳冲淡许多。
　　“回去之后洗出来送给你。”宋昔琪收好手机，眉眼含笑。
　　江屿轻轻颔首：“期待成品。”
　　临近约定集合时间，两人顺着原路折返，半途遇上零星落雨，细碎小雨转瞬变大，山林间无处躲雨。江屿迅速拿出随身常备的折叠黑伞，撑开护住两人，和开学初那般，伞身大半倾向宋昔琪，他的半边肩膀很快被秋雨打湿。林间泥土被雨水浸润，走路容易打滑，江屿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留意她脚下路况，细心提醒避开湿滑石块。
　　一路伴着淅沥雨声赶回大巴停靠点，大部分同学已经登车，两人最后踩着细雨上车。落座后，宋昔琪从包里翻出干净纸巾，递给他擦拭湿透的衣袖：“都怪我执意往后山走，害得你淋雨。”
　　“无关，本来就是结伴出游。”江屿接过纸巾，动作从容擦拭水渍。
　　返程大巴在雨雾中缓缓驶离森林公园，窗外秋雨绵绵，车内不少同学困倦小憩，车厢里安安静静。宋昔琪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朦胧雨景，不知不觉困意袭来，脑袋不自觉轻轻歪向一旁，快要靠在江屿肩头时又猛然惊醒，脸颊瞬间染上薄红，连忙坐直身子。
　　江屿装作没有察觉，随手调低身旁车窗缝隙，避免冷风灌入吹到她。
　　大巴抵达校门口时雨势渐小，两人结伴下车，江屿照旧送宋昔琪去往公交站台。等候公车的间隙，宋昔琪想起研学拍下的照片，认真说道：“等相片冲印完毕，下周带去学校。”
　　“好。”秋雨微凉，江屿立在路灯下，眼眸在雨雾里温润清亮，“下周继续晚自习补习。”
　　公交车缓缓驶来，宋昔琪挥手登车，趴在车窗望着少年伫立在雨里的身影，直至车辆拐弯再也看不见。
　　周日在家，宋昔琪出门冲印照片，特意挑选了一张景色与人像都恰到好处的相片，装进透明卡套。除此之外，她又抽空烤制新口味的蔓越莓酥饼，密封收纳，准备周一带给江屿。
　　周一返校，秋雨后空气格外清爽。宋昔琪刚落座，便把相片与点心一同放在桌上。江屿拿起相片细细端详，照片里山林秋景绚烂，他站在观景台眺望远方，身后是漫天流云。他小心翼翼将相片夹进自己常用的数学笔记本里，妥帖收好。
　　一整个深秋，酥饼、热牛奶、山间同行、雨夜撑伞，一桩桩细碎小事串联起两人的同桌日常。没有逾矩的亲密，没有直白的告白，只有高中生纯粹真诚的同窗之谊，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沉淀。同班同学早已习惯靠窗座位独有的温柔氛围，看着两人互相扶持、一同进步，满心都是善意的祝福。
　　晚自习结束，深秋夜色寒凉，晚风卷着零星落叶飘过走廊。江屿照常护送宋昔琪去往公交站，路灯将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藏在秋风里的含蓄心意，伴着一季深秋落叶，静静扎根在明德中学的岁岁时光里，酝酿着绵长温柔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