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玙你相逢，昔有归期》芷拾禾

3、晚风练字 第三章

　　第三章晚风练字
　　午后两节课结束，迎来整段悠长的课间大休，不少学生结伴涌向操场散步、去小卖部挑选零食，整栋教学楼处处萦绕着少年人的嬉笑喧闹。秋日午后的阳光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变得温软和煦，透过窗边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在课桌上筛出一片片零碎光斑，风从敞开的窗户慢悠悠钻进来，携着树叶独有的清浅草木气息，拂得桌角的书页轻轻掀动。
　　班里大半同学都外出散心，高一（1）班教室只剩下零星十来个人，靠窗的位置格外清静。宋昔琪想起自己闲暇练字的爱好，从书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硬笔练字本与钢笔，平整铺在桌面。自从转学来到明德中学，连日忙着适应新课程与班级环境，她已经好几天没有静下心练字，此刻难得空闲，正好借着暖融融的日光临摹字帖。
　　她坐姿端正，指尖稳稳握住钢笔，笔尖蘸好墨水，一笔一画循着字帖上的楷体落笔。字迹清秀规整，横竖转折柔和有度，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偶尔有风拂动发丝，她便抬手轻轻捋到耳后，专注沉浸在笔墨之间，周遭的吵闹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
　　身旁的江屿原本正低头整理上午各科随堂测验的错题，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数理演算步骤，余光时不时会不自觉落在身边少女身上。他素来偏爱安静，比起去操场闲逛，更习惯留在教室梳理课业，不知不觉间，目光落在她伏案练字的侧影上，停留了许久。少女被秋阳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眉眼温顺恬静，连低头凝神的模样都透着安稳，冲淡了他平日里独处的冷清。
　　宋昔琪练完一页，抬手轻轻吹走纸面未干的墨渍，无意间转头，正好对上江屿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撞的瞬间，她稍稍一愣，下意识拢了拢手边的练字本，脸颊泛起一点浅浅的绯红，轻声开口打破静谧：“打扰到你整理错题了吗？”
　　江屿回过神，从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清冷的音色比平日柔和几分：“没有，教室很安静。”他视线落在她摊开的练字帖上，“你的字写得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宋昔琪心头微暖，弯起眉眼浅笑：“闲来无事练着打发时间，算不上多出色。之前班主任说起课余爱好，我提到过喜欢书法，没想到你还记得。”
　　“随口记下了。”江屿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练字本上工整的字迹，“我从小理科见长，硬笔字反倒平平常常，卷面时常因为字迹潦草被扣细节分。”
　　宋昔琪眼睛一亮，热心提议：“如果你不介意，空闲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练字，慢慢纠正笔法就好。”
　　这话正中江屿心意，他等的便是这样一个顺其自然的相处契机，面上却依旧保持淡定，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自此，每日午后大课间，靠窗的座位便成了两人专属的练字小天地。宋昔琪耐心指点握笔姿势、笔画排布，江屿静下心跟着临摹，原本凌厉潦草的字体，在日复一日的练习里渐渐变得工整舒展。少年学得认真，偶尔拿捏不准落笔轻重，便悄悄侧头看向身旁少女的书写范本，阳光落在两张并排的练字本上，墨香混着樟叶清香，酿成独属于他们的午后温柔。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全校统一没有安排授课，学生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多数人扎堆去球场打球、结伴逛校园，教室里越发空旷。宋昔琪收拾好练字用具，正盘算着去图书馆借几本散文集，刚背起书包，就看见江屿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看向她：“打算去图书馆？我顺路，一起。”
　　少女没有推辞，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沿着铺满枯黄樟叶的校道慢行。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盘旋，远处篮球场传来阵阵欢呼呐喊，耳边是风吹树梢的簌簌声响，一路闲谈课业与课余喜好，没有刻意寻找话题，相处却自在舒服。
　　明德中学的图书馆坐落于校园西北角，藏书繁多，靠窗的阅览区采光绝佳，原木书桌干净整洁。管理员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笑着点头示意。宋昔琪径直走向文学区，挑选了两本经典散文，江屿则去往数理教辅书架，挑选习题集。
　　选好书籍，两人挨着靠窗的阅览桌落座。宋昔琪低头安静品读散文，时不时拿出随身小本子摘抄优美词句；江屿埋首刷题，遇到难解的题型便蹙眉沉思，实在没有思路时，目光会下意识飘向一旁认真看书的少女，浮躁的心绪瞬间安稳下来。
　　临近傍晚，天边晕开一层橘粉色晚霞，落日余晖透过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铺满整张桌面。宋昔琪摘抄完最后一段文字，合上书本，转头发现江屿还在钻研压轴大题，草稿纸已经写满两三张。她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坐在一旁等候，目光落在窗外漫天晚霞，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
　　江屿解完题目抬眼，看见少女安安静静等候自己，心头泛起细碎暖意，收拾好书本轻声道：“耽误你不少时间，快到晚饭时间了，去学校食堂吃饭？我请客。”
　　宋昔琪连忙摆手：“不用的，本来就是一起过来，哪能总让你破费。”
　　“算是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练字的答谢。”江屿语气不容拒绝，率先拿起桌上两本书，“就这么定了。”
　　拗不过他的坚持，宋昔琪只好应声应允。
　　食堂此刻正值晚饭高峰期，窗口前排起不算短的队伍，饭菜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四处飘散。江屿熟门熟路地记得宋昔琪不爱吃青椒、偏爱清淡菜品，排队点餐时，刻意避开带青椒的菜式，荤素搭配打好两份饭菜，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空位。
　　餐盘里的菜品刚好合宋昔琪口味，她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饭的少年，心底悄悄记下他细心的举动。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冷淡寡言的年级第一，在同桌相处的细碎日常里，藏着不外露的体贴温柔。
　　用餐途中，两人闲聊起下周即将到来的班级小测，宋昔琪数理科目相对薄弱，面对函数题型时常摸不着头绪，说起即将到来的测试，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发愁。江屿见状，放下手中筷子：“每天晚自习结束前半小时，我帮你梳理数理知识点，针对性讲解错题。”
　　少女又惊又喜：“会不会占用你太多复习时间？你的课业本来就紧凑。”
　　“帮你梳理知识点的同时，我也能复盘巩固，两全其美。”江屿淡淡一笑，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二次看见他真切的笑意，清冷眉眼被晚霞衬得柔和温润。
　　晚饭过后，暮色慢慢笼罩整座校园，零星路灯次第亮起。两人慢悠悠步行返回教学楼，晚风微凉，卷起路边樟叶，一路说说笑笑回到教室。晚自习铃声很快响起，全班学生陆续归位，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响。
　　依照傍晚说好的约定，晚自习后半段，江屿拿出自己整理好的精简知识点笔记，一点点拆解难懂的函数公式，用通俗简单的思路帮宋昔琪梳理考点。少女悟性很好，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遇到依旧疑惑的地方，便小声提问，少年耐心反复讲解，直到她完全吃透为止。
　　同桌的小互动落在后排几个同学眼里，大家心照不宣，偷偷相视一笑，没人上前打扰这份温馨。
　　下课铃声响起，晚自习结束，住校生返回宿舍，走读生收拾书包离校。宋昔琪把整理完毕的错题本收好，抬头发现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碎的绵绵晚风，天色暗沉，空气带着秋夜的凉意。她背上书包准备出门，江屿已经提前收拾妥当：“天色偏暗，校门口公交站路途偏僻，我送你到校门口。”
　　一路伴着秋夜晚风，两人缓步穿过寂静的校园，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到公交站牌处，公交车恰好缓缓驶来，宋昔琪临上车前认真道谢：“今天谢谢你陪我看书、吃饭，还耗费时间帮我补习功课。”
　　“举手之劳。”江屿站在路灯下，眼眸在夜色里清亮温润，“明天继续帮你补习。”
　　少女轻点脑袋，迈步踏上公交，落座后隔着车窗朝他挥手。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宋昔琪趴在窗边回望，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走远才转身。
　　秋夜晚风轻轻吹拂，藏起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心动，那些藏在练字、补习、朝夕相伴里的细碎温柔，正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日常里，悄悄生根发芽，把平凡的高中岁月，揉成满是暖意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