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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逢生父 他对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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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如雪自小长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
她本是无姓无名的孤女,身世漂泊,年少时机缘得入箐元门拜师修行,方才随了师尊姓氏,自取一名如雪。
或许是自幼无人庇护的缘故,隋如雪性子生来坚韧通透,心性端正,行事磊落坦荡。修行一路,她天资卓绝,远超同门同辈弟子,一路走来稳扎稳打,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久而久之,她成了整个箐元门最让人放心的大师姐。
同门师弟师妹敬她倚仗她,师门长辈也屡屡夸赞她沉稳可靠。她骑马挽弓、佩剑行侠、举杯畅饮,样样不输世间儿郎。
剑法一道,她早已炉火纯青,可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大光明的剑招杀伐。
真正让她冠绝同门的是暗器。
轻巧凌厉,无声夺命,藏于袖中又隐于暗处,出手从不虚发。
论综合修为,她与祝景然难分高下,只是二人路数全然不同。祝景然剑法正道杀伐,天赋凛然;而隋如雪胜在诡变莫测,擅长伺机而动,步步为营。
两人年岁相近,容貌皆是世间顶尖,修为又并肩齐驱,站在一处时气韵相当。久而久之,门中上下乃至仙门周遭同道,都爱将二人放在一处议论。人人都说箐元门的大师兄与大师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道侣。
流言岁岁年年,从未停歇。
可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二人之间从无情爱瓜葛。
隋如雪的满心满眼,从来都只有修行二字。她自小争强好胜,骨子里藏着草原儿女不服输的韧劲。从小到大,她唯一的执念,便是超越祝景然。
她想站上箐元门最高的位置,想接过掌门之位,想让世人皆知,她隋如雪不输任何人。
但造化弄人。
纵使她拼尽百倍努力,步步争先,可师尊眼底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永远是祝景然。他天赋压她一筹,心性压她一分,人缘气运无一不及。这么多年,她始终屈居第二,永远被祝景然压过一头。
隋如雪心底自然不甘。
她从不怨天尤人,只怨自己不够拔尖,怨这天生差距难以逾越。
可就在她苦苦追赶之际,变故悄然而至。
素来清冷寡欲的祝景然,忽然带回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容貌清丽,性情温顺,看着也乖巧。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日日跟在祝景然身侧,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而且,这个女子也对他很是依赖,只要是祝景然在师门里,那女子恨不得天天腻歪着他,让他半点没什么抽身的机会。
看着这一幕,旁人或是好奇或是诧异,唯独隋如雪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生出几分畅快。
虽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什么时候成道侣,但是隋如雪已经当成了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来看。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去捧场,就是为了让他能困在着爱中畸形生长。
她了解祝景然。他素来万事无争,唯一的软肋便是从未有过软肋。如今他破例留人在侧,势必会分心动情。一旦情爱入眼,他便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心如止水。
只要祝景然的心思被儿女情长牵绊,便再也无人挡在她身前。她苦苦求而不得的超越,终于近在眼前。
“师尊,人我带来了。”祝景然微微躬身,姿态恭谨有礼。宋千澜依着他的动作,顺势浅浅弯腰行礼,模样安分。
前方传来一道温和淡然的男声:“无需多礼,起身吧。”
二人直起身形。
宋千澜尚且来不及抬眼细看对方面容,鼻尖与神识先一步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诡异,和她同源同质。
不会错的。
眼前身居高位、端坐于此的箐元门师尊,根本不是正道修士——他和她一样,是狐妖。
且血脉品类,与她高度相近。
宋千澜脑中轰然一响,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同为妖族,她日日藏形匿迹,生怕被捉妖门派察觉分毫破绽。可眼前这人,竟然堂而皇之混迹仙门多年,摇身一变成了德高望重又受万人敬仰的箐元门尊长。
她强压下慌乱,缓缓抬眸。
待她彻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瞬间被麻痹。
宋千澜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后踉跄倒退两步,重心彻底不稳。若非祝景然反应极快,抬手稳稳将人扶住,她早已狼狈跌落在地。
“宋千澜?”祝景然察觉到她脸色惨白如纸,语气瞬间放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哪里不适?”
宋千澜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
这时,前方那道嗓音再度响起,笑意浅浅,听不出善恶:“果然是绝代狐妖,生得一副绝世容色。也难怪我这素来清心寡欲的爱徒,会对你这般上心。宋千澜,我是青穗真人。”
他话音轻转,从容开口吩咐:“景然,你且暂且退下。我想单独和这位宋姑娘聊聊。”
祝景然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将状态极差的宋千澜护在身后,语气恭敬:“师尊恕弟子僭越。有什么话,弟子在场聆听便是。弟子口风稳妥,绝不会外泄半分。”
“我让你退下,你便照做。我不会伤她分毫。”青穗真人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等祝景然再开口争辩,一股浑厚无形的力道骤然袭来,不容他抵抗,径直将人推出了屋外。
房门“咔嗒”一声落了锁,彻底隔断内外。
门外的祝景然心乱如麻,双拳抵在门板上不停叩击,声响急促。往日里沉稳冷静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的惶恐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深知师尊修为深不可测,也猜不透对方将宋千澜单独留下究竟意欲何为,却偏偏被一道房门阻隔,半点办法也无。
屋内却是一片凝滞的死寂,与门外的慌乱判若两个天地。
宋千澜垂着头,始终不敢抬眼去对视前方之人。可青穗真人的目光,却如实质一般牢牢锁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看得一览无余。沉默片刻,他率先开口,字字直戳要害。
“你为何要对祝景然暗中下毒?当真打算取他性命?你就没想过,一旦行迹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间屋子布有隔音结界,外界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传不进来,门内的对话也绝不会被旁人知晓。
宋千澜缓缓直起身形,终于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
“寻常毒物,以他的修为的确一触即辨,这一点我心里清楚。”她不遮不掩,“可若是情毒便不一样了。此毒无形无相,他无从察觉,日久天长,自会心甘情愿被我牵制。父亲,这套手段,本就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
青穗真人闻言,久久没有出声,只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你能将我一身伎俩学去大半,也算没有白费一番调教。”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千澜,你不必这般记恨于我。你母亲也并非善类,当年之事本就是两相倾轧,我若不先下手为强,死的人便是我。立场不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我无心过问你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也不想分辨谁是谁非!”
宋千澜猛地攥紧双拳,胸腔里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怨怼。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冷冷看向眼前人:“你们互相残杀,留年幼的我自生自灭,我不怨恨你们。但是,你也别想让我承认你这个父亲。”
“你只管安分守己,别插手我的谋划。若是执意坏我好事,那我大不了与你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如愿。”
“呵。”青穗真人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夹杂着几分纵容,“真是只脾气火爆的狐狸。”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往后出了纰漏,有我在一旁为你兜底。别说区区天下第一,就算是你把这天打下来,为父也能帮你补上。”
“我不需要。”
宋千澜鼻尖轻哼一声,眉宇间凝着几分冷意,抬手便要去拨开门闩。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板的刹那,一道寒芒突然自门外破空而入。她本就警惕心极强,身形下意识向旁一侧,轻盈地旋身避开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剑尖直指端坐堂上的青穗真人。眼看锋芒就要近身,持剑之人却猛地收势,硬生生将劈出的长剑顿在半空。
来人正是祝景然。
他方才在外久候,迟迟听不到屋内动静,又隐约捕捉到一丝灵力交锋的余韵,索性破了门外禁制闯了进来。
可目光扫过全场,见宋千澜安然立在一旁,并无受困模样,方才情急之下的杀招便硬生生停住。
他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宋千澜会在此时主动开门,更没料到屋内气氛并非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见此,他慢慢收回剑,就想拉着宋千澜离开,宋千澜却侧身一步,避开了他伸来的手。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面上没什么情绪,既不亲近,也无半分慌乱。
祝景然动作一顿,眼底的急切瞬间凝住,不解地望着她。
青穗真人端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抬手拂了拂衣袖,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景然,看来你倒是紧张。只是破门闯室,可是犯了门中大戒。”
“师尊!”祝景然剑眉紧拧,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他方才在外心焦难安,情急之下便破了结界推门而入,方才长剑出手,也是本能地以为宋千澜遭遇凶险。
可眼下看情形,二人相谈已久,并无争执打斗的痕迹。
宋千澜抬眼扫过祝景然紧绷的侧脸开口:“祝景然,不必多虑,我无事。”
祝景然低头看向她,眼底的错愕渐渐被担忧取代:“这里不安全,师尊他……”
“他不会伤我。”宋千澜轻声说道,目光避开他的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青穗真人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相触的两只手上停留片刻,笑意淡了几分:“景然,你倒是护她心切。方才我与她闲谈几句,你便剑拔弩张,若是旁人见了,怕是要笑话我这做师尊的,容不下一个姑娘家。”
祝景然面上一窘,缓缓收回长剑,却依旧挡在宋千澜身前半步,戒备未消:“弟子只是放心不下。”
祝景然想问,问宋千澜到底聊了什么,可她不愿多说,他便无从追问。
青穗真人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落在宋千澜发间那支白莲玉钗上:“放心不下是自然的,毕竟,你们二人情谊匪浅。只是人心难测,妖性本幽,景然你修行多年,切莫被表象迷了双眼。”
祝景然摇摇头,下意识将宋千澜护到身后,语气坚定:“弟子相信她。她对我的情谊,我看在眼里。”
“相信?”青穗真人低笑出声,不再多言,只对着宋千澜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插手。只是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凡事留一线。”
“我就是不知足!我就是非要这样,你能怎么办?杀了我吗?”宋千澜质问着,毫不犹豫转身率先迈步走出厅堂。
祝景然握剑的手迟迟没有松开,深深看了一眼端坐原位的师尊,连忙快步追上前面的身影。
廊下清风掠过,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一路无话。
厅堂外的动静早已引来附近弟子观望。
不远处,一道飒爽身影快步走来,那正是隋如雪。
她方才听闻师尊居所传来兵刃之声,心中惊疑,匆匆赶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她目光锐利,扫过持剑的祝景然、神色莫测的青穗真人,最后落在宋千澜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与快意。
隋如雪纵使不想多管闲事,却并未走远,倚在廊柱旁静观其变。她倒要看看,祝景然会如何抉择,会不会真的为了一个外来女子,彻底乱了心神。
行至别院门口,宋千澜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祝景然,方才谢谢你出手。往后,不必再为我冒险了。我不值得你这般。”
祝景然望着她那熟悉的眉眼,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宋千澜,他对你,究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