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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托假意 他和宋千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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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我绝不嫁!”五公主满脸执拗,“刘以辰大婚当日被人拐走新娘,如今全城百姓都在背后取笑他。我现在嫁过去,岂不是要跟着沦为全城笑柄?”
“我承认,我心悦他许久,可我绝不肯这般仓促将就。更何况,他心里从来没有我嘛。”她态度坚决,寸步不让。龙椅上的皇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另一边,箐元门别院。
宋千澜整日闷在屋里不敢外出。她清楚箐元门弟子大多恨妖入骨,生怕稍不留神就被人暗中灭口,日子过得百无聊赖。
祝景然瞧出了她的烦闷。这日归来,他随手将一枚专属令牌丢给她,又扔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持此令牌,门中无人敢查你身份。”他语气清淡,带着几分纵容,“在外安分些,别惹事端。银子花完了,直接去我房里柜子取便可。”
说罢他便要动身去拜见师尊。
宋千澜忽然开口叫住他,抬眸直直望着他:“你这般待我,是想把我养得安心,再慢慢收了我这只妖?”
祝景然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微不自在,背对着她匆匆应声:“宋千澜,不是所有捉妖师,都以斩妖为业。”
他顿了顿,难得多说了许多话。
“明日会有习武的丫鬟过来伺候你,身手不俗,能护你周全。你不必多想,我只是报答你当初帮我的人情。另外,有件东西本想等我们熟识之后再给你,只是此前战事突发,耽搁至今。”
话音落,他将一只精致木盒放在门边柜上,转身快步离去。
宋千澜微微一怔,上前打开木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白玉钗,雕琢成初绽白莲模样,花瓣栩栩如生。玉料珍稀无瑕,通体温润通透,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这款样式,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当年她百般央求,母亲寻遍珍宝铺未曾得手,父亲更是直言不过是无用饰物,不值耗费财力,从此无人再替她找寻。兜兜转转,偏偏在她落魄出逃之时,被祝景然送到了眼前。
祝景然身为箐元门最受瞩目的大师兄,门中琐事、师门课业缠身,常年在外,极少归院。
但得了祝景然的令牌庇护,她也不觉得无聊,时常溜出门闲逛,将山下小吃街的特色糕点尽数吃了个遍。箐元门弟子见她持有师兄令牌,皆心存忌惮,无人敢怠慢半分。
天光清亮的一日清晨,宋千澜照旧吃完早点,打算去药铺抓几副补血草药,再回院子逗逗自己买来的雀鸟。
行至半路,一名年纪与她相仿且举止端庄的女子努力扬起和善的笑意主动上前搭话:“姑娘您好,我名林如雪。”
“你好,我是宋千澜。”宋千澜虽心头莫名,依旧抬手与之相握。
对方却避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令牌上:“你身上持有祝师兄的私令牌,你是他的妹妹?”
宋千澜先是摇头,随即慌忙胡乱扯了个说辞:“我是他姨家长女,我母亲无暇顾及我,便托他代为照拂……”
谎话未毕,一道冷硬的女声骤然打断她。
“一派胡言。”林如雪眼神锐利如刀,“祝景然生母早逝,从无姐妹,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还敢撒谎骗人。”
宋千澜僵在原地,悄悄咽了口唾沫。此情此景,竟和市井话本里的刁难桥段一模一样。
话本里,此刻该是男主霸气救场。
可她宋千澜,从来不需要旁人庇护。
她索性双手抱胸,坦然抬眼:“实话告诉你,我是他捡回来的狐妖。怎么,你要杀我?”
她暗自打量对方,看着心性浮躁,远不及自己。哪怕她如今灵力受损,自保依旧绰绰有余。
林如雪闻言,瞬间拔出长剑,可转念师门规矩,又悻悻收了兵刃:“你持有祝师兄令牌,便算箐元门半个自己人,门中严禁同门相残,我自然动不得你。”
“但你别太过得意。”她眼神警告,“门中弟子万千,不是人人都守规矩顾情面。暗中斩妖除根的人数不胜数,你早晚栽跟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警告落地,宋千澜心中游玩的兴致尽数消散。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句句属实,于是便索性径直折返别院。
回到院中,恰好撞见归来的祝景然。宋千澜抬手将香囊递过去,刻意软了语气:“这个是我闲来无事编的香囊,今日多谢有人提点警示,也算间接护了我一程,送你当谢礼。”
祝景然垂眸看着那只与外面卖的一模一样的香囊,又看了看宋千澜刻意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男女授受不亲,这般信物相送,传出去惹人闲话。”
话虽如此,他却伸手稳稳收下。
“既你诚心相送,我便收下作回礼。”他抬眸看向她,“此番我能逗留许久。师尊已然知晓你的存在,你愿不愿随我去拜见他?”
宋千澜乖乖点头,看着毫无半分妖族戾气。祝景然看着她温顺的模样,下意识想要抬手抚她发顶,终究是克制着缓缓收回了手。
院内寂静无声。
宋千澜挨着他身侧坐下,手肘撑膝,托着下巴仰头看他:“祝景然,你能不能听听我的心里话?”
“不必。”
祝景然嘴上拒绝,身形却未动,丝毫没有起身远离的意思。
宋千澜眸光轻晃,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声音轻柔又认真:“我好像……心悦你。”
这句情意是假。
她步步伪装温顺,不过是想彻底卸下他的防备,安稳留在箐元门,伺机夺回自己被他吸纳的灵力。
妖本无情,所有温柔心动,全是算计。
话音落下,耳畔传来他轻轻的叹息,温热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若是不曾发热糊涂,怎会说这般傻话。”祝景然语气无奈又温和,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好好歇息,等你心绪清明,想通透了再说。”
他不拒绝,亦不回应,态度暧昧难明。
祝景然驻足门前,手死死攥着那只粗布香囊,沉默良久才解下常年佩戴的贴身玉佩妥帖收进柜中,转而将香囊系在了腰间。正当他失神之际,贴身丫鬟匆匆赶来:“师兄,宋小姐方才遣人说想见您。”
“让她好好静养,容我独处片刻。”
丫鬟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下。
就在此时,别院方向,一阵清越绵长的玉笛声悠悠传来。祝景然心神瞬间被牵动,本能般转身,快步朝她的院落走去。
屋内,宋千澜已然起身坐起。见他推门而入,她抬眸轻声发问:“祝景然,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你从不是我年少期许的良人,可我偏偏对你动了不一样的心思。你信吗?人和妖之间,也能生出情意?”
她在赌。
赌他不知——妖族天性薄凉,本就无情无爱。
祝景然立在门口,目光辨不出喜怒:“我不知你心底所想。但你我本就殊途,不是一路人。世间爱慕,未必皆有结果,你该看清分寸。”
他自然是什么都知道。
他清楚妖族天生无情,通透人心诡谲,可偏偏,眼前这人的谎话太真、温柔太切,让他一次次心甘情愿沉沦。
“你在撒谎。”宋千澜赤着足下床,快步冲到他身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将脸颊深埋在他怀中,“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爱慕你。”
祝景然僵硬抬手,缓缓环住她的身子。宋千澜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紊乱的心跳,沉稳的身躯竟在微微发颤。
这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别怕。”他压低嗓音,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护你周全。你所有困惑,我都会陪你一一理清。”
顿了顿,他终究还是道出那句宿命般的阻隔:“只是宋千澜,人妖殊途,亘古难破。”
宋千澜还欲开口辩解,他已然弯腰将她抱起放回床榻。
与此同时,五公主备好精致糕点,望着身前驻足的身影急急开口解释:“刘以辰,你等等我!我不是不愿嫁你,我只是……我只是怕沦为旁人笑柄,你能不能懂我?”
她垂着眸,不敢看他冷峻眉眼。她日夜期盼、朝思暮想的相守时刻真的到来,她却手足无措。
刘以辰不曾回头半分,声音坚定:“公主恕罪。我从未放弃我的妻子,我一定会找到她,余生只守她一人。”
言罢,他抬步离去,决绝走远,只留一道孤寂剪影。
箐元别院里的宋千澜素来挑剔胃口,稍不合心意便分毫不动。连日来她心绪繁杂,更是食欲不振,三餐几乎未曾入口。
这日祝景然归来,刚踏入书房,便瞥见桌案上原封未动的膳食,于是便端起糕点径直走入内室。
“为何不吃饭?”他步步走近,身影笼罩下来,两人距离极近,温热呼吸尽数落在她眉眼之间,“身子本就孱弱,还这般肆意糟蹋,是生病了?”
宋千澜被他盯得无处可躲,小声嘀咕:“丫鬟真是叛徒。”
话音未落,一块软糯糕点已然被他塞进嘴里。
“快吃。”他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无奈,“别饿着死在我院中,晦气。”
宋千澜鼓着腮帮子咽下糕点:“那你陪我去逛庙会好不好?我从前最爱热闹庙会,只是父母无暇,从未好好逛过。”
祝景然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应声应允。宋千澜心头微讶,随即涌上几分隐秘的愉悦。他素来清冷寡欲、不近人情,如今却对自己百般纵容。
她暗自得意,看来自己残存的妖力依旧有用,不然怎会将这大名鼎鼎的冷面捉妖师撩得分心失态、百依百顺。
另一边,祝景然端着剩余膳食折返厨房,心神却全然不在手中事物上。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那支日日戴在她发间的白莲玉钗。
他垂眸失神,心底念头翻涌。
最初收留她、护她周全,本就是一场算计。
他留她在身边,是想以她这只狐妖为饵,牵制针对刘以辰,借二人纠葛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不愿将她当做棋子,舍不得她涉险,舍不得她重回樊笼,更舍不得她再见刘以辰半分。
他用力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掌心沁出薄汗。他一遍遍自我催眠,可满园花香、指尖温存、她的撒娇软语、眼底笑意、相拥时的颤抖与温热……所有细碎画面尽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可他心底无比确定,他和宋千澜,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不止是简简单单的人妖殊途。
刘以辰大婚将近,却日日醉酒度日。婚宴之上,他无视身旁脸色阴沉的五公主,当众醉语疯话,满城皆知他心系宋千澜,此生非她不娶。
深夜归家,他被侍卫搀扶着回房,醉酒失态,口中反复呢喃着宋千澜的名字。而五公主早已买通贴身侍卫,一路尾随而归。
是夜,她主动入了他的卧房。
醉酒迷蒙间,刘以辰将她错认成心心念念的那人,眷恋地将人拥入怀中,将脸颊深深埋在她心口,贪恋着一丝虚妄的温存。
另一边,祝景然外出处理事务的空档,宋千澜心中好奇他的过往,门中她唯一能接触问话的便只有林如雪。
她独自登门拜访。
林如雪得知她的来意,坦然直言:“我初见祝师兄,是他初入箐元门那日。他自幼孤苦,全凭一己天赋年少成名,文武双绝,硬生生在箐元门站稳脚跟,成了天下闻名的天才捉妖师。”
“不过你放心,他和那些迂腐修士不同,从不偏执斩妖除魔。而我自然也恪守门规,不会为难于你。”
“多谢。”宋千澜似懂非懂,道谢后转身归院。
刚回院落,焦急等候的丫鬟立刻快步上前:“宋小姐!您快去前殿看看!祝师兄因包庇妖族,被师尊责罚杖责。”
宋千澜心头一震,瞬间慌了神,抛开所有思绪往前殿飞奔。远远望见殿中情景,她直直跪在殿门前:“师尊恕罪!一切皆是我的过错,与他无关!要罚便罚我,求求您饶了他!”
师尊皱眉呵斥:“姑娘速速起身!此乃门中惩戒,轮不到外人插手!”
话音未落,宋千澜已然起身冲进殿内。祝景然抬眸望见狼狈奔来的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错愕。
下一秒,少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眶通红:“都怪我!是我太过任性,是我赖着你不肯走!若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这般责罚!我会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的,一切都由我承担!”
字字恳切,泪眼婆娑,真心却是寥寥。
杖责已然结束。
祝景然后背衣衫尽裂,皮肤早已皮开肉绽。
侍卫小心翼翼将他抬回卧房,他却勉力抬眼,看向紧随身后的宋千澜:“你们都退下吧。既然宋姑娘说会负责照顾我,便留她一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