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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耍花腔 什么天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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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一片沉寂,祝景然迟迟没有开口。宋千澜耐不住这份安静,顺势搭话,:“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来此地做什么?是有师门任务在身?”
祝景然微怔,随即低笑一声:“你倒是胆子不小,敢问我的事。我是捉妖师。此番前来,只为此地独有的一味药草——虞美人。此物含剧毒,我用来淬剑。”
话音落下,他转头反问,目光带着审视:“那你呢?你的身份,你的本事?”
宋千澜微微勾唇,视线从外头沉沉夜色落回他肩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宋家商户之女,宋千澜。旁人会的诗书琴舞我都会,其余的,便一窍不通了。”
这番话是世人皆知的标准答案。
可她心底藏着全然相反的真话。她是无姓无名的绝代狐妖,生性懒散,百无一精,唯独最会捉弄人心。
祝景然静静听着,淡淡开口:“原来你便是那位以诗才闻名的宋家二小姐,倒是久仰。”
他语气客气周全,可宋千澜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她不动声色,抬袖轻遮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情绪,半点不露锋芒。
祝景然起身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纵容:“入夜了,打算回府,还是继续跟着我添麻烦?”
宋千澜挠了挠头试探道:“能不能带我一起闯荡?虞美人,我或许能帮你寻到。”
祝景然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短暂沉默后干脆应下。
彼时的他尚且不知,日后让他甘愿驻足的,从来不是那株无关紧要的虞美人,而是眼前这名故作温顺的宋美人。
听见他应允,宋千澜心头一喜,连忙垂眸掩去眼底的雀跃:“我不知何处盛产虞美人,不过我身上恰好还留着一小把。”
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小束暗红色药草。
看似机缘巧合,实则是她早前打算用来了结刘以辰的毒药。如今婚约作废,此物派不上用场,赠予祝景然也无妨。
乌云遮月,夜色暗沉,腰间长剑映着冷冷银光。祝景然本就疑心极重,见状试探之意格外明显:“你这药草,从何而来?”
他句句紧逼,执意要挖出她掩藏的秘密。
宋千澜眸色微冷,心头瞬间动了杀机。可她忌惮着祝景然捉妖师的身份,不敢贸然行事。念头转瞬,她立刻换了一副模样,怯生生往他身前靠了靠:“暗处好像有东西在动……我有点怕。”
奈何祝景然心性冷硬、素来不近女色,半点不吃她这套。他抬手直接将她推开:“莫要事事指望旁人护着你。”
宋千澜慌忙摇头想要辩解,他却忽然敛了笑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有灵力波动。追兵快到了,走。”
二人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踏入一片陌生密林。此时将近凌晨,林间浓雾弥漫。四下荒无人烟,两人只能并肩坐在一块冰凉的巨石上歇息。
宋千澜耳中清晰响着祝景然略显急促的喘息,还有自己胸腔里狂乱跳动的心跳。祝景然抬眸望来,恰好撞进她眼底藏着的不安。
见他神色松懈,不再深究过往疑点,宋千澜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受了伤,衣袖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她顺势开口:“我会包扎伤口,我帮你处理一下,拖久了容易恶化。”
她嘴上是体贴关心,心底另有盘算。
借由他的伤口血气,她便能精准探查自己先前被他吸走的灵力,是否真的被他彻底炼化。这是最不易被察觉的试探,还能顺势拉近二人信任,一举两得。
祝景然半信半疑,缓缓伸出手臂。
伤口颇深,鲜血仍在隐隐外渗,大片衣料早已被血浸染。宋千澜小心翼翼将他衣袖挽至肩头,毫不犹豫撕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料。
“忍一忍,先止血。”她用干净布条反复擦拭创面,待鲜血彻底止住,再稳稳将布条缠紧打结。做好一切,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道:“好好休养,很快便能愈合。”
而与此同时,她已然确认了答案。
她外泄的那缕灵力,确确实实,被他彻底吸收殆尽。
心底尘埃落定,宋千澜不再刻意试探纠缠。她抬眼望向漆黑无星的夜空发问:“我如今无家可归,往后该去哪里?跟着你,我能做些什么?”
祝景然收回散漫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淡淡吐出二字:“随意。可以带你。”
祝景然应声极为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应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千澜顺势凑近,眼眸亮晶晶的,像极了她狐形时澄澈狡黠的模样:“你父母……会容许你带着女子江湖闯荡吗?”
这话落下,祝景然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我没有父母。”
宋千澜瞬间语塞,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走了。”祝景然起身,“刘以辰的人很快会追来。”
“嗯。”宋千澜应声起身,习惯性伸手牵住他的手。如今早已不必示弱,可他并未推开,反而反手稳稳攥紧了她,力道紧实。
“轻一点……”宋千澜被攥得发疼,心底暗自不服,却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走了一路,她体力渐渐不支,忍不住松开手:“等等我,走慢点。”
祝景然驻足看她片刻,淡淡道:“天色将亮,先找地方吃食。”
看着他转身走向街边的食肆,宋千澜心头忽然生出一种安稳的错觉。不必做被困深宅、任人摆布的宋家二小姐,只做一只随性漂泊的江湖狐妖,自由自在过完余生,好像也不错。
二人休整过后,一路行至城门。
此处守卫森严,往来车马行人皆要严查,无通行令者一律不许出城。这是唯一的捷径,绕行山路便要多耗费数日脚程。
祝景然低声道:“出了这道门,便是我的地界。师门与同道都在,必须从这里过,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宋千澜瞬间来了兴致。
祝景然浅浅一笑,拉着她侧身钻进路边一辆堆满干草的货车车厢。干草粗硬扎人,贴着皮肤格外难受,二人蜷缩其中,不敢有半点动静。而车夫只觉车身微微一沉,只当是货物堆放不稳,并未多想。
不多时,车子行至城门关卡。
守卫目光锐利,径直指向车厢:“车厢内是什么?打开查验!”
车夫坦荡应声:“只是一车干草,大人尽管查看。”
守卫伸手敷衍扒拉了两下表层干草,不见异常,思忖着不必白费功夫,当即摆手:“放行。”
“谢大人!”车夫扬鞭驱车,顺利驶出城门。待车子行至僻静无人处,二人趁着车夫不备,悄然翻身跃下悄然脱身。
彻底远离城关,宋千澜才长长松了口气。
二人沿路前行,不多时,一座巍峨青山映入眼帘。山间人烟稀少,处处透着荒芜清冷,看着似是久无人居。
山门处两名侍卫正倚墙打盹,见祝景然归来,瞬间惊醒,浑身一僵,语气颤颤巍巍:“祝、祝师兄?您不是身负通缉,不便露面吗?”
祝景然神色冷淡,并未作答。
两名侍卫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不敢多问,连忙侧身让路。可待他们看清祝景然身后跟着的宋千澜时,皆是满脸震惊。
谁都知道祝景然性情孤冷,不近人情不近女色。他何时竟带回了一名女子?
祝景然带着宋千澜走入一间干净的空置院落,抬眸道:“你暂且在此歇息。这是我从前的居所,我布下了结界,无人敢擅闯,安心待着。”
“谢谢。”宋千澜道谢过后,心头却瞬间咯噔一下。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哪里是觅得归宿,分明是狐狸自投狼窝。
此地竟是天下闻名的箐元门。
仙榜第一的捉妖门派,门下弟子斩杀妖族无数,手段狠戾,从无留情。她早年便听闻告诫,妖族万万不可靠近箐元门半步。
如今倒好,是她自己送上门来。
她心底又悔又奇,百思不解。
祝景然身为箐元门顶尖天才捉妖师,为何半点看不出她的狐妖真身?是他徒有虚名、本事不济?还是早已识破,故意将她困在此地,伺机处置?
一念至此,她瞬间萌生退意。
趁着祝景然尚未折返,她起身抬手,轻而易举便破了他布下的结界,悄然溜出院落。
漫无目的闲逛间,她误入一处隐秘花园。园内枝繁叶茂,鸟语清甜,景致雅致绝美。宋千澜不由得心生赞叹,没想到肃穆冷厉的箐元门,竟藏着这般温润好去处。
美景未赏片刻,一道尖锐泼辣的怒喝骤然炸开。
“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我的园子?”一名身怀六甲的妇人双手叉腰,挺着小腹缓步走来,身边无半分仆从陪同。她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宋千澜,“你是狐妖吧?特意闯进来,是想让我夫君将你斩草除根?”
宋千澜本想开口解释,句句都被对方强势打断。见对方身怀身孕又情绪激动,她不愿过多纠缠,索性打算转身离去。可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上前,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宋千澜,你乱跑什么?”祝景然将她护在身后,看向那名妇人,语气克制,“师娘身子为重,好生静养便是,莫要动气伤身。”
他不解释、不辩驳,寥寥一句便压下了对方的怒火。
那妇人正是他的师娘林凤。
林凤纵然满心不悦,碍于祝景然的身份,终究是悻悻作罢,转身离去。待人走远,祝景然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宋千澜,直言道:“我师娘心绪素来不稳,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千澜故作平静地点头,正要开口问话,却被他抢先打断:“我早就知道,你是狐妖。”
宋千澜心头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只听他继续说道:“只是你和那些嗜血作恶的妖族不同,你无心害人,算不上十恶不赦。就算有心,我也可以包庇你。”
宋千澜心底暗自嗤笑。
什么天下第一的天才捉妖师,也不过如此。
她这点粗浅伪装,这点小心思,他竟半点未曾看透,看得这般片面浅显。
但还未等她思绪落下,祝景然的语气骤然复杂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但你切记,莫要对我师娘下手。你下的药不足致命,可她腹中还有孩子,经不起分毫损伤。”
与此同时,城外各处,刘以辰仍在全城搜捕宋千澜。
连日追查,毫无半点踪迹。反反复复的封城搜查、逐人盘问,引得百姓与车夫怨声载道,人人皆是不满。
迫于满城舆论与百姓压力,刘以辰只能无奈作罢。
宋府之内,宋父宋母日日愁眉不展。数日寻女无果,二人满心懊恼,只觉得天价聘礼尽数打水漂,十几年养育之情,终究是养出了一个“任性妄为”的女儿。
京城之内,宋府小姐大婚当夜私奔出逃的闹剧,早已传遍大街小巷,人人茶余饭后皆以此为谈资。
流言蜚语,终究传入皇宫。
当今圣上年逾四十,素来念着刘以辰昔日护驾救主的恩情,更想让这位少年将军走出情伤。恰逢五公主早已暗中倾心刘以辰多年,圣上当即打定主意,想要赐婚成全二人。
阳光正好的一日,圣上特意传召刘以辰入宫。
“以辰,”圣上笑意温和,“朕为你觅得一位良人,容貌品性皆是上佳,你且见见,好好相处。”
话音落,圣上抬手示意。
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走出,眉眼温柔,秋水含情,确实是难得的温婉佳人。
可刘以辰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径直上前躬身行礼:“臣谢陛下厚爱。只是五公主金枝玉叶,臣资质平庸,实在配不上公主,不敢耽误佳人。”
满朝皆知,圣旨赐婚,无人敢拒。
敢这般当众直言抗旨的,偌大天下,唯有刘以辰一人。
圣上脸色微沉,随即又强行压下不悦:“何谈不配?你是护国善战的少年将军,她是朕的嫡亲公主,郎才女貌!此事朕已定夺。”
圣上越说越是意气风发,满心笃定。
刘以辰垂眸沉默,心底一片纷乱。
他忽然懂了宋千澜当日的无奈与挣扎。明明心中不喜,却被世俗、身份、权势层层裹挟,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遍遍在心底回想:若是宋千澜此刻归来,他定然再也不会逼她半分,再也不会困她于牢笼。
素来从不违逆旁人的宋千澜,都被逼得不顾一切连夜出逃。这世间,怕是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了。
他没有底气,也没有资格,再次抗旨。
“三日后大婚,回去筹备吧。”圣上心情尚好,并未追责他的无礼。
可无人知晓,金殿之上人人称颂的美满赐婚,当事人五公主,心中亦是万般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