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宴》行蓓

5、食人之夜——上 三人从

　　三人从皇宫出来后，空中已被染上淡淡的缃色，云层薄薄的几片，风一吹，便散了。

　　他们来到南坊的集市，这里也十分热闹——

　　沿街叫卖不绝于耳，商铺与酒楼一家挨着一家，朱楼碧瓦，飞檐翘南。

　　“这儿可比之前我们路过的那两条街繁华多了。”江欢盯着眼前一排排高耸的阁楼，不禁感叹道。

　　“这的东西不便宜，银子省着点花。”温浅浅淡淡道。

　　“我知道了，师父。”

　　三人继续往里走，江欢一路边走边瞧，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都让她看着有些发晕了。

　　当他们路过一家妓院时，几名女子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们浓妆艳抹，身披艳粉轻纱，内里一件素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这位蓝衣小公子，要不要来我们媚春院坐坐?”

　　其中一位妓女凑到秦远面前，她目光如丝，似是要将人缠了去。

　　秦远哪见过这场面?他面露几分尴尬之色，慌忙退后了两步，结巴道：“不，不用了……”

　　“公子不要害羞呀！”另外几名妓女也凑向前去，将自己的外衫往下撩了撩，露出雪白细嫩的肌肤，媚眼如丝地娇嗔道，“来嘛。”

　　“抱歉！”秦远的脸上闪过慌张之色，他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江欢，又看了看那群贴得越来越近的妓女，他一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妓女们瞧见他的模样，皆以帕掩口笑了起来，一整喧闹过后，又回店中迎客去了。

　　温浅浅轻笑了一下，同江欢打趣道：“没成想他还挺受欢迎。”

　　江欢未语，只是撇了撇嘴。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怒气来，她回想起方才的一幕，那几人的身子都要贴上了！

　　“我们自己逛吧，别理他。”江欢瞪着秦远跑走的方向，没好气地说。

　　温浅浅只是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江欢举目四望，一下子便盯上了不远处一位卖糖葫芦的老人。

　　她的眸光骤然发亮，瞬间将方才的恼怒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拉着温浅浅快步走到那老人跟前，看着那几串亮晶晶的糖葫芦，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多少钱一串啊？”

　　江欢问道。

　　“两块铜板。”那老头乐呵呵地道，“姑娘要不要来两串?”

　　江欢偏过头看向温浅浅道：“师父，您吃吗？”

　　温浅浅摇了摇头，她这会似乎没什么胃口。

　　“那给我来一串。”江欢从一个布包中掏出两块铜板递给了那老头，又顺手自己拿走了一串。

　　她看着手中的糖葫芦，啃了一口，甜丝丝的糖衣与酸涩涩的山楂混入口中，她嚼了嚼，那直冲味蕾的酸甜令她眉眼弯弯，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俩人一路走走停停，夕阳落了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商贩们都亮了起灯笼与烛火，几家本是闭着的餐馆也开了张。

　　他们路过一家餐馆面前，江欢的步子顿了顿，她不自觉地盯向餐馆老板端出的一碗面，那热气腾腾、油滋滋的面汤着实令她垂涎三尺。

　　“想吃？”温浅浅轻声问道。

　　“江欢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进去吧，我先去逛逛，记着早些回客栈。”

　　“好！”江欢愉悦道，随后她转身走进店里，跟老板要了一份牛肉面。

　　她坐在餐馆内望着温浅浅离去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师父好似一直都是如此平静的、淡淡的、温柔的……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能令她的心波动半分。

　　．

　　她发着呆等了许久，那碗牛肉面才被端上了桌。

　　店内烛光有些暗沉，腾腾热气带着面香直扑江欢的面颊。

　　她一把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细面嫩滑，汤汁浓郁，牛肉鲜嫩肥美，她舔了舔唇角的油渍，只觉得肚子叫地更欢了。

　　怪不得这家店生意好，人龙杂多，她排了约一柱香的时间才吃上。

　　而这店里的老板，正涨红着脸煮着一份又一份挂面，他额角冒汗，却是乐此不疲。

　　江欢将牛肉面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将大半碗都吃完了。

　　她拍了拍肚子，这牛肉面的份量还挺足，她竟有些吃不下了。

　　蓦然间，她的身子微微颤了颤，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气息，而那气息，不是人的！

　　她握紧身旁的剑鞘，蹙着眉头，紧盯四周。

　　店内有一家人边吃边谈笑、有几桌大汉用面下酒、还有几对夫妻面对面安静地吃着面，而面颊却是红的……

　　一切，似乎都很安稳、祥和……

　　“哗啦！”店里的一扇窗纸被捅破，烛火被一阵阴风熄灭，一道健硕的黑影窜了进来，一落地便向一位坐靠墙的男子扑去。

　　江欢眸光微动，一把抓住剑柄，拔剑而出，调转真气，一眨眼的功夫便挡在的那男子身前。

　　她四周的风为她筑成一道屏障，将那黑影挡了出去。

　　那黑影向后翻了一个身，稳稳落地。

　　江欢借着月光，发现这身影和人类差不多，但身上却长出了豹皮似的毛发与尾巴，他双目猩红，青筋暴起，龇着尖牙恶狠狠地盯着她。

　　周围人惊叫一片，纷纷落荒而逃，而那被江欢救下的男子被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面色惨白，身子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快跑啊！”江欢冲那男子大喝一声，那男子怔了怔，连滚带爬地跑了，正当他快跑到门口时，那豹人又朝他扑了过去。

　　江欢一闪身，再次挡开了那豹人，确认男子安全跑出去之后，她提剑就要向那豹人刺去，而那豹人敏捷地翻了一身，竟跳到了梁柱上。

　　他四肢一蹬，伸出利爪迅速扑向江欢，江欢腾空一跃，虽躲开了他的攻击，却仍是被划破了衣裙。

　　好快！

　　她的手心冒了些许汗珠，这怪物的速度竟真的和猎豹一般，甚至比猎豹的还快！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豹人的一举一动。

　　那豹人缓缓走了两步，低吼一声，又一个飞扑扑向了她。

　　江欢一闪，看准时机提剑刺向他的要害，然而，就在碰到的瞬间，那豹人竟消失了。

　　这是残影！

　　此时身旁猛然飞来一爪，江欢来不及躲闪，立即开了风障，却被这一爪击飞，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因有风障的保护，她的身体自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后背被震得生疼。

　　她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心脏砰砰直跳。

　　这只豹人比自己强，这该如何是好?她可不想进京第一天就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此时，她的脑海中蓦然闪过师父曾说的一句话：

　　“敌强我弱，切莫焦躁，与其往来消磨，不如静观其变，寻限而制之。”

　　江欢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若敌强我弱，那便设法限制他！

　　当那豹人再次扑来时，江欢纵身一跃而起，跃到了梁柱上。

　　她提一口气，定了定神，口中念道：

　　“四海八荒，六合为一，风定我移，时道融我，借天一力！”

　　紧接着，她提剑将其下刺，剑下的风气立即迸发出青色的光芒，那风气极重，她尽了全身之力才将此压到地面上。

　　“囚风阵，开！”

　　江欢大喝一声，那豹人的脚下立即出现了一圈青色阵图，他见状欲要反扑，而身躯却立即被定在了半空中。

　　江欢的囚风阵修习得还不熟练，最多维持三秒。

　　但三秒，足矣。

　　她双腿一蹬，将浑身解数聚于一剑，提剑刺向他的要害。

　　就在刺进的一刹那，囚风阵失效，豹人被强劲的力量顶在墙上，而江欢却仍是咬着牙，用力地将剑继续往里刺。

　　这豹人怎生得如此皮糙肉厚的，还真是难刺！

　　豹人吃痛长号一声，一爪向她扫了过去。

　　江欢迅速收剑，借着风力向后飞去，躲过了那一爪。

　　豹人畏畏缩缩地向后退了两步，返身从窗口跳了出去，跃到了房檐上。

　　“休想跑！”江欢咬着牙追了出去。

　　那豹人虽负重伤，而速度却丝毫未减。

　　江欢蹙了蹙眉，眼睛死死盯着这豹人的背影，她方才用的那阵法已消耗了她大量体力与真气，这会儿正被那豹人一点一点的拉开距离。

　　要是自己肯下功夫将这阵法练好，岂会消耗如此之多呢？

　　她现在真是恨自己炼铁不成钢啊！

　　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 ，那豹人猛地一跃，竟跳出十丈高！随后他又向前直扑，窜出城外藏入树林中去了。

　　林子里黑压压的一片，一轮明月挂于夜空，苍白的月光照入林间，竟生出来几分诡异之感。

　　江欢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望着豹人远去的方向良久，乱风吹起她的衣摆与发丝，使她的身子慢慢松弛了下来。

　　她将剑收回鞘中，纵身一跃下了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