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宴》洛生图

21、夜潜上官家 生寒…

　　夜空如墨，夜风呜呜咽咽，温浅浅一袭黑衣站在房梁上，她远眺这万家灯火，会心一笑，缓缓戴上了黑色面纱。随后一踏而起，没入了浓浓夜色中。

　　一道黑影飞速掠过上官府的房梁，轻身落于院中的一棵树后，身如鬼魅，只见一间无光的屋子里的门开了又合。

　　温浅浅就着满地月光扫视着这间屋子。房中没有床榻，只有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砚台规整放置，周围是一排又一排的书籍。

　　她心下一悦，看来运气不错，一下子便进到了这上官家主的书房。

　　她立即动身开始翻阅起一本本书籍。温浅浅看书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看了百余本。

　　不过这些书里无非就是些账单、治国政策等等，没有半张关于案子的纸页。

　　她叹了口气，目光一转，忽然瞧见这书架后边微微凸起的一块方砖。

　　温浅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将那方砖揭下。

　　方砖之后有一小空间，有一木盒与一盏青花瓷纹样的花瓶。

　　她的手顿了一瞬，拿起那木盒瞧了瞧，打开之后，里面是十几粒细小的药丸。

　　她将这些药丸凑近鼻尖嗅了嗅，只觉鼻尖一酸，被呛了两口。

　　温浅浅皱了皱眉，将这木盒关上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盏花瓶上，既然这花瓶的被放在如此隐蔽的位置，必然暗藏玄机。她搓了搓手指，尝试拿起它。然而用尽力气却不见得其松动半分。

　　正思忖着这花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却听屋外一阵骚动。

　　“阵盘感应到那小贼进书房里了！”

　　温浅浅闻之心下一凛，她赶紧将方砖原封不动地盖了回去，随后旋身出窗，不留半点声响。

　　不妙的是，当上官家的二公子带人闯入时，瞥到了她极速收去的衣角。

　　上官清大喝一声，连忙带人跃上房梁，追她而去。

　　他朝小贼递出一剑，却见那小贼左闪右闪，也不知这是何种功法，愣是让她没触到这一剑。

　　上官清心下大惊，这小贼的轻功竟如此了得！

　　他将剑收回手中，足下一蹬，腾空而起，握紧剑柄就朝那小贼的脑袋劈去。

　　温浅浅勾了勾唇，就在他劈下的刹那临空一翻，身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上官清那一剑劈到了不知哪户人家的房梁，碎木瓦片蹦飞，顿时成了一个大窟窿，檐下传来一大娘的破口大骂声，他只得对着窟窿点头哈腰，歉然地笑了笑。随后又在这骂声中疾掠而去。

　　温浅浅没忍住轻轻笑了笑，她运转真气，步子一轻，瞬时窜出去几丈之遥。跟在他身后的上官清瞧着眼前的黑点一点点消失，却是毫无办法。

　　黑夜一片宁静，温浅浅见身后无人后轻身一跃，落进了一处小巷内。

　　“小贼，别来无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温浅浅瞳孔一缩，寻声望去，但见一玉树临风的身影站在月光之下，微风鼓起他的发梢与衣袂，猎猎作响。

　　原来是萧吟啊。

　　温浅浅勾了勾唇，未说半句话，只是执剑引气，纵身掠去。

　　萧吟怔了一瞬，没想到这小贼竟直接同自己动起了手。他也毫不废话，立即御剑而攻。

　　月光之下，双影相击，刀光剑影，真气缭然。

　　两人过了几招，温浅浅只用纯净的真气与劲力同他搏斗，却不见喘息。

　　萧吟使出四成功力，将千枚暗针置出，针针冒着寒光。

　　温浅浅提气，在这暗针中来回闪躲，所到之处只留一道虚影。令她没料到的是，这暗针中竟还藏了机关，又是无数根细小的银针飞速掠出，其轨迹之奇诡，根本令人无法判断。

　　她眉头一拧，不得不引了风障。而这风障一引，对面的萧吟一下子便猜出了她是谁。

　　萧吟停了一瞬，定在原地，他深吸一气，并未打算停手。

　　若这温浅浅想和自己打一架，那也未尝不可。

　　一道极强的劲气呼之欲出，他压低身形朝温浅浅袭去。这次，他用了十成功力。

　　冷月高悬，清辉如刀，铺了一地白霜。风过巷口，卷起漫天尘埃，在月光下翻飞如碎骨……

　　．

　　“你方才那招还真不赖，我都有些费力了。”

　　萧吟坐在房梁上吹着夜风，提起酒壶浅酌一口。

　　“可尽管如此，我也未打赢你。”

　　温浅浅对他笑了笑，她输时便被萧吟揭下了面纱。面纱之下是一张极美的脸，不过令萧吟没想到的是，温浅浅竟将自己的头发眉毛都染成了黑色。

　　他明白温浅浅做事素来谨慎，染个头发掩人耳目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

　　萧吟偏过头看着温浅浅的侧脸，不禁轻笑一声。

　　“怎么了？”温浅浅皱眉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萧吟有些急促地将头扭过一旁，耳尖微微一热。

　　温浅浅也未多问，她回过头，任凭清风拂过脸颊。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上官家……有古怪。”

　　“嗯。”萧吟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的反应倒是令温浅浅有些出乎意料，温浅浅偏过头，喃喃道：“你不意外？”

　　萧吟又酌了一口酒，微笑道：“啊，竟然有古怪！”

　　温浅浅盯着他的脸愣了片刻，微微扯了扯唇角。

　　“昨日我凑巧去了上官家新开的茶馆，上官怀瑾的身上，有紫气。”

　　温浅浅正色道。

　　“紫气？”萧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呃……”温浅浅竟忘了自己未同他说过这青眼的功法，她清了清嗓子，道，“世间万物皆有本色之气。人为黄，兽为棕，草木为粉。以青眼观之，可尽收眼底。人若沾血，其本色之气亦染丹色。诸色虽近，气韵各异，青眼可据此追踪，不似缘花术法受媒介所限。然气若太淡，则留之不久，散之亦快，便难追踪了。至于那些妖人身上的紫气，本非世间所有之物。我猜，紫气越浓，便越不似人。”

　　萧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方下酒壶，正色道：“若上官怀瑾是妖人，那为何她没像先前那些妖人一般失去理智？”

　　温浅浅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也是我想问的。”

　　“对了，你是如何得知我今夜闯了上官府的？”

　　温浅浅忽然道。

　　“这个……”萧吟摸了摸自己的脸，扯了扯嘴角，“上官府里的阵盘……是我布的。”

　　“我和上官家有些交情，所以……”

　　“所以上官家一出事，你便赶来了，不过恰巧在半路撞上了我这小贼，是吧？”

　　温浅浅未等他说完便接了他的话茬，萧吟叹服地瞧了她一眼。

　　“你说的交情……是指上官怀瑾的未婚夫吗？”

　　温浅浅放低了声音，试探道。

　　像她这十九岁的年纪，八卦之心还是有些的。

　　“咳咳。”萧吟被她这一句呛了一口，声音都有些变了，“你说什么？”

　　温浅浅歉然地对他笑了笑，忙道：“没事。”

　　萧吟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后才缓缓道：“我好几年前就和她退婚了。”

　　“为何？”

　　“我不爱她。”

　　闻言，温浅浅点了点头，又突然道：“那上官家应当视你为仇敌。”

　　“呃……这倒不会。“萧吟对她温和地微笑着，随即将目光落在了远方。

　　“他们算得上我的干爹干娘吧，至于为何要认我做干儿子……”他顿了顿，继续道，“除了和我们宗主与陛下有些交情外，还因为我对他们有益，更何况他们女儿喜欢，当作童养夫，多好？”

　　说罢他轻轻笑了一下，垂首不知看向何处。

　　温浅浅未语，听完萧吟的话，她觉得这人一下子小了一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夜风款款，却透着几分微凉之意。

　　“后日，我们去探探上官家吧。”

　　萧吟道。

　　“你以萧吟未婚妻的身份。”

　　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什么？”温浅浅的手指颤了颤，她有些震惊地看着萧吟，顿时觉得茫然失措。

　　“有点私心吧。”萧吟继续笑道。

　　温浅浅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是温浅浅少有的模样，乍一看，竟还有些可爱。

　　过了好一会儿，萧吟才正色道：“上官怀瑾爱我多年，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结的，我也不愿她困于一个不爱她的人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微笑着，声音很轻。

　　温浅浅虽然不是很能明白，却能念出这其中一首愁诗来。

　　月光倾泄而下，仿若落了一地白花。

　　天边忽然一声惨叫，温浅浅与萧吟几乎同时霍地而起，两人相视一眼，迅速朝天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