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宴》洛生图

20、茶馆2 上官

　　上官怀瑾扫了一眼那杯茶，她咽了口唾沫，夺过茶盏一饮而尽。

　　“上官小姐，果真潇洒。”温浅浅拍了拍手，微笑道。

　　上官怀瑾将茶置于桌上，指尖却隐隐颤抖——

　　这茶中，的确有枝百草。

　　她看着温浅浅沉默了半晌，唇色有些发白：“九棠法师，您……说得不错。”

　　在场的人一阵惊呼，压低嗓子议论起来。只有温浅浅蹙了蹙眉，怎么又是“九棠法师”？

　　上官怀瑾稳了稳呼吸，笃定道：“不过我上官家绝不会有人在茶水中加入这害人之物，我上官怀瑾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说完她看了温浅浅一眼，不知是对温浅浅说还是在场的人说，一字一顿道：“我们将闭馆些时日，上官家会自查，请诸位稍安勿躁。”

　　温浅浅缓缓点头，依旧笑道：“那便，希望上官小姐尽快揪出这下毒之人了。”

　　上官怀瑾不语，她微微颔首，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相互掐得死白。

　　屋内极为安静，这时，一名男子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那大家便撒了吧。”

　　温浅浅愣了一瞬，这声音，未免有些太熟悉。她抬眼看去，那人半束发髻，身着蓝衣，容貌算不上清俊，但皮肤白皙，面相极为温和，一副书生模样。

　　她认得此人，此人四年前救过自己一命，他是第三大世家宋家的长子，宋洺。说是第三大世家，其财力与家势，却是与第二大世家上官家不相上下。

　　他一开口，在场的人都只是十分精乖地撂下碗筷，悻悻然走了。

　　而温浅浅又看了上官怀瑾一眼，不动声色地下了楼。而宋洺便跟在她的身后。

　　·

　　出了茶馆，宋洺快步抄到温浅浅的身前，温和地微笑道：“九棠法师……或许我该唤你温宗主。”

　　温浅浅瞧着眼前的人，拱手行了一礼：“宋大公子，别来无恙？”

　　宋洺从怀中摸出一把折扇，打开来悠悠地扇着。

　　“没想到竟能在京城中遇见您，我与您，还真是有缘。”他轻轻笑了一下，看着温浅浅的眸子中，盛着如春水般的温柔。

　　“多年未见，我也一直铭记着宋大公子那份恩情，来日定当报答。”

　　温浅浅淡淡一笑。

　　宋洺盯着她的笑容顿了一瞬，面颊多了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时你中毒，可想知是什么毒？”

　　温浅浅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他这样问到，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枝百草？”

　　她困惑道。

　　“正是，浅浅还是如此聪慧。”宋洺高兴地说，忽然他神色微变，又神秘道，“不过单是枝百草这种毒性极弱的草药，还不至于让你差点丢了命。”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大量双萤草、红桦与香罗，这几样都是浅毒之物，但混在一起便成了能令人在短时间内失去知觉，休克，乃至死亡的剧毒。”

　　这宋洺医术了得，十岁那年他偷偷溜出宋府，从此踏上了江湖之路，后来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当时盛名一方的神医——“天下第一针”千粱红，千粱红见他天赋极佳，便收他为徒，如今已有“妙手”之称，他说的话，不置可否。

　　而一说到神医，温浅浅便想到了“百花雨”梵落，还有那拥有“毒娘娘”之称的禽物宗宗主徐娇娇。

　　两人走在街上，温浅浅沉默不语，暗暗攥紧了衣袖。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在山上采药触到了什么剧毒才昏了过去，而如今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看来自己很早便被人盯上了……同一种药，出现在了两种地方。

　　上官怀瑾身上有紫气，定然和黑袍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为何未像先前的那些妖人一般毫无理智？盯上自己的，大概是那些黑袍人，只是他们何不直接杀了自己，还用得着下毒这等手段？

　　温浅浅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他：“宋公子，四年前你给我解毒时，是否发现这毒与普通毒药有什么不同？比如……它会不会吞噬扰乱或给予人的真气？”

　　宋洺闻言脚步一顿，他仔细回忆，过了半晌后眸色色沉了几分：“除了这四味毒药外，似乎还有一种草药，不过我不认识。我发现你时，你已中毒颇深，却还活着，那时我便震惊于你真气的竟还能运转得如此流畅，如今看来，这事有蹊跷。”

　　温浅浅缓缓点头，宋洺不认识的那草药，大概是草阳花了。只是……那时的黑袍人应当是知道了这草阳花的药效才对，为何要在这一众草药中加了一味能救命的药？是失误，还是有人……不希望自己死？

　　心念及此，温浅浅心里不由得微微发颤，随后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宋洺瞥见她的举动，声音极轻地道：“浅浅，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同我说，我愿意帮你。”

　　温浅浅瞧了他一眼，这人几年前已经救了自己一命，如今自己又怎好意思让他帮忙？

　　她面色如常，道：“好，多谢宋大公子。”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集市热闹，人如潮水。分别时，宋洺从衣襟里取出一支木簪递给了温浅浅。

　　杏木所制，雕纹并不繁琐，那样式，分明是一支男式发簪。

　　“浅浅，这是……我挑的一支簪子，衬你。”宋洺颔首不敢看她，耳尖漫上了红晕。

　　虽说女子戴簪少分男簪或是女簪，不过他还是怕温浅浅认出这是支男簪而感到心里发虚。

　　温浅浅微微一愣，摆了摆手，忙道：“宋大公子的恩我还未还，岂能又收下您的东西？”

　　温浅浅看了那杏簪一眼，只觉得样式素静，并未多想。这倒让宋洺暗暗松了口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有要还之理？”宋洺正色道，“若浅浅不收下，我便送到你应下为止。”

　　见他如此固执，温浅浅只得叹了一气，勉强将那簪子收下了，随后简单到了别后便走回了客栈。

　　宋洺望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

　　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背影。

　　四年前，在那杏花林中，少年与少女相遇。

　　清风徐来，花瓣纷纷而落，如蝶舞漪漪……

　　她的一颦一笑，都如此令他无法忘却……

　　·

　　“混账！”

　　上官怀瑾坐在茶馆的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内，她面色阴沉，朝着趴跪在地上的掌柜大喝一声。

　　“大公子让你们加这枝百草你们便加了？”上官怀瑾愤怒地瞪着他，“要你们来有何用！”

　　这上官家大公子上官浩然在京城是臭名昭著的纨绔，沉迷风花雪月，素来不问家事，如今竟为了一时兴起，在这茶中加了毒药！

　　“大，大公子说，死死不了人……”那掌柜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

　　“胡闹！岂能拿人命当儿戏！上官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上官怀瑾气得浑身发抖。

　　掌柜哭丧着脸，连连叫冤：“可……可这大公子让做的事，我……我们也不敢不做啊……”

　　上官怀瑾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气晕过去。她稳了稳心神，放缓声音道：“今后无论他说什么，你们都不要理会，有事只管找我和二哥，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掌柜的里面磕了好几个响头，颤声道。

　　上官怀瑾一手抚穴，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先下去吧。”

　　掌柜听罢，分外乖巧地退了下去。

　　只是他刚走，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瑾儿……”那人看到上官怀瑾，傻笑道，“找我……何事呀？”

　　“你难道不知那枝百草有毒吗？”上官怀瑾见他这副模样，气得嘴唇发抖。

　　那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一面走近上官怀瑾，一面道：“当然知道啦，我不过是让他们体会我们万分之一的疼，何错之有？”

　　“而且，又不会死人……”

　　他定在上官怀瑾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她片刻，缓缓俯下身来。

　　“瑾儿，怎么又穿紫衣呀？”他牵起上官怀瑾纤细的手，在她的手腕处落下一吻，温和地道，“是不是……还忘不了你的萧哥哥啊？”

　　上官怀瑾的身子僵了一瞬，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惶恐，转而又死死瞪着那人，一字一顿道：“那！又！如！何！”

　　那人一把捏住她的脸颊，依旧眉眼含笑地望着她，轻轻地道：“瑾儿不乖不乖……”

　　说罢，便垂首吻住了她的唇，缓缓向下……

　　上官怀瑾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不觉间已生出了一身冷汗。感受着脖颈处那湿热粘腻的触感，她心一横，朝那人打去一掌。

　　那人没有防备，直直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上官怀瑾立即从椅子上弹起，匆匆向门口奔去。而就在她触到门板时，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往回拉。

　　那人飞快地在她身上点了几处穴脉，令她动弹不得。

　　“瑾儿，不许跑哦。”

　　他搂住上官怀瑾的腰肢，在她耳旁轻吟道。

　　“恶心！上官浩然！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上官怀瑾咬着牙，怒骂道。

　　上官浩然轻咬一口她的耳垂，喃喃道：“我禽兽不如？爹娘向来不喜欢我，自儿时便虐待我，我折磨他们最爱的宝贝女儿，能有什么错？”

　　“况且……况且上官家如今这副模样，不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癫狂，最终止了笑，缓缓褪去上官怀瑾的外衫，将她最后一层衬布也扒去，随即他伸手猛地一抓，面上一副如痴如醉的神色。

　　“你滚！”上官怀瑾面色白得如死人一般，她咆哮一声，她恨，极恨……奈何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上肆意游走。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瑾还是安静些好，不然……会很疼哦……”

　　他不断亲吻上官怀瑾的身体，却还是不满足，一把将她扑倒在地，开始疯狂吸吮啃咬起来。

　　上官怀瑾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的房梁，眼角划过凄寒两行泪水。

　　恶心……

　　·

　　上官浩然走后，上官怀瑾□□地坐在地上发呆，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后，她才慢慢穿戴好了自己的衣裳。

　　屋外渐渐下起了小雨，空气一片潮湿，一片凉意。

　　突然感觉身子一热，内脏如万虫啃咬般疼痛。上官怀瑾死死揪着衣摆，青筋暴起，十分狼狈地爬到了床榻的一个木柜前，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无图案小木盒。

　　她颤抖着双手将其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粒黑色小巧的药丸。她拿起一粒便塞进了嘴里，顿感身子一轻，内脏的疼痛感消失了。

　　上官怀瑾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盯着手中的药丸良久，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笑容很苦涩。

　　这偌大的屋内，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紫点。空空荡荡，凄凄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