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早啊 清晨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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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
蔺奈点击了按钮，
她合了合唇。
对方昵称是匿名，
个人主页空白，只有一个签名：
若我再见到，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祝贺你？
以沉默，以眼泪。
— Byron 拜伦
她不理解这诗背后的深邃之处，
执着或释怀，喜悦或悲伤。
奈：你好，是从班群里加的吗？
她并不纠结对方真是谁，
可出于礼貌还是问下比较好。
匿名：同学，也不全是。
奈：嗯，有问题的话可以问我。虽然我不是一直在线，可还是我看的。
匿名：知道了。
奈：我身边朋友都称我为小奈，我得先下了，还有事啦 ^_^
远在禾市的郗煜，看到消息，浅浅一笑，眼含柔光。
匿名：好，下次聊。
高中，郗煜没有走出这一步，
母亲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很沉重，致使他与人愈发疏离。
冷漠不是借口，退缩亦不是。
他独自舔舐伤口，
在那三年。
如今，他走出了这一步，
相隔千里，不能是不靠近的借口。
他愿予她不言的守候，
予她不扰的爱意，
纵使会化为乌有。
——
舒冉坐于轿车里，身旁的窗户降下来。她听得闷雷作响，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窗外，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结伴上学，有说有笑，时而穿过的自行车，丁零零地发出声响。
舒父从后视镜里凝望着她，心里说不出来的心疼。
他的小女儿如今也不过十六岁，
可话却越来越少，
以前的家里的“小太阳”，却在因大女儿的逝去，失去了该有的天真。
舒父和妻子感情深厚，但家族企业的事使他们忽略对小女儿的陪伴，
两人知道她心里的苦，
可与她到底还是日渐生分起来。
舒父张了张嘴，说：“高中压力大不大，冉冉？”
她回过神，淡淡道：“还行。”
车在红灯转角口停了下来，
“有什么心事就跟爸讲。”
“我没事，就……”
舒冉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说不上来的情绪低落。
寒假一个人待久了，
时常一整天都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以前她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和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舒父问道。
“挺好，就我和蔺奈。” 舒冉没多说。
“有空也让她来家里，我和你妈也想见见”
“嗯。” 舒冉再次看向窗外。
“爸。” 她说道。
“哎？”
“郗家怎么样了？我听人说郗叔叔再婚了。”
舒父打了转向盘，指示灯亮起。
“是，可怜了他家还没成年的二儿子，好像也是刚转来要读苏特的。”
他轻声叹息，又说道，
“我和郗庭也认识快大半辈子了，他做事从没这么了断。这样做倒是把家活活拆散。”
舒冉低眉，
心想那个男生肯定不好受吧。
“他叫什么？到时候我好照应一下。”
舒父感到宽慰，
自家的“小太阳”还是一个热心肠，这点没变。
“好像叫……”
他顿了顿，车平稳地减速。
“叫郗一来着的，就他们家郗煜的亲弟。”
“哦。是煜学长的弟弟。”
舒冉没听人议论过，但也不感到惊讶。
“能帮就帮，冉冉，不强求。”
“到了，爸。” 舒冉拉开车门，说了一句：“得帮，一定。”
她拎着行李箱，往后望了一眼，便进校门了。
等周围没了人，舒冉才敢默默地说：“姐，你会盼我这样做吗？”
——
寒假过后的第一天，不免些许抱怨和困乏，
可提到“分流”，准会引起热烈地讨论。
苏特高中有一个传统，
便是在高一升高二前，让学生选择自己的赛道。
分为两条路，
一个则是留于本栋楼，往上层走的“高考部”，
另一个则是去往隔壁新楼的“国际部”。
所有人都清楚，其实国际部的待遇更好，也轻松，
且传闻本市有户家庭捐了大额的钱，全都投到了国际部哪里。
从去年开春就一直进行翻新，如今不少人都好奇地想去看一眼。
“我看，还是去国际部。我可不想吃题海的苦，轻松点不好吗？” 某位同学说道。
“对啊。这栋楼，夏天闷热，冬天又冷，不是暖气坏就是虫多。”另位同学附和着。
那某位同学还说：“连校服都要大改呢。国际部会有专门设计，本部就说不准了。”
在坐的听完，面面相觑。
蔺奈不在乎地做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与她而言，
母亲一人供不起她在外国读大学，
经济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她一早就打算留在浍市。
她身后的女生戳了戳她的背，问：“蔺奈，你要留在这吗？”
“嗯，乔允。你呢？”
“我还没想好。”乔允吱唔着回道。“你学习好，给我提一些建议呗？”
少女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她认真地思索了一凡。
“这得看你想不想出国了，你家要是能够托举的话，就还是去国际部吧。”
后面的乔允不明所以，说道，
“好吧，我有时间跟爸妈好好商量下。”
蔺奈点了点头，摊开语文书，温习上节课的知识点。
随之，班里的躁动也熄下去了，就等铃声响起。
她做的位置是靠窗临走廊的，所以外面的脚步声可以被听到。
不同如往常老师般的脚步声，急促又快，使她心头涌上一股烦闷；
这刻，
她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失稳重又从容，
似是有节奏韵律。
少女抬眼，
刚好看到男生的背影。
三年前，
黄昏下，她目随一位少年至走廊尽头；
今，与之熟悉的感觉让她无措。
少女以为男生会径直离去，
可他停步，
转身于她恰好对视。
他身穿学校的墨绿直筒西裤，
上身随意地套了件无logo的深麻灰卫衣，
不显寡淡，倒是透着一丝不拘的松弛。
少女不露怯的莞尔一笑，
好像瞧见他动唇无声地说，
“早啊”
——
惊蛰的这天是周四，
明天便是学生们期待已久的假面舞会。
举办地点就在苏特高中的门面室内体育馆，占地四千平方米，场馆两侧设有分层的阶梯看台，现为舞会还在中间临时搭了舞台。
在全市里，有这样配置的高中，
屈指可数。
晚自习结束后，蔺奈提前去场馆里勘察里一遍，主要是为找到合适的拍摄角度，
所拍的照片都可能会选中，登校刊。
所以她也想借这次机会，
好好磨练下技术。
已经八点，但场馆里的灯还是明的。
她看到不少学生会的成员留在场地里布置。
有些正拿着扫帚清理地面，
有些站在梯子上挂着假面舞会的主题条幅，
还有些在调试索尼音响设备。
蔺奈已经在脑海里构起框图，
动态沿对角线的移镜？
还是适当留白，做三分线也行？?
她没留神到前面来了一个人，
“你是蔺奈？”
那个同学正观察着她。
“对，摄影社的，你是？” 蔺奈出于礼貌自我介绍道。
“伍纪，学生会副主席。” 那个同学爽朗地回道。
“我在这不会打扰你们吧？”
她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伍纪略感诧异，
以前常听舒冉说她最好的朋友性格很腼腆，但真见了后倒觉得不对。
“不会，我们学生会还挺想与你们社交好。”
伍纪身形较高，看着也有一米八左右，蔺奈需要微抬头才能勉强与他对话。
“是吗？那明天我和社里人会争取多拍些好的照片。”
她的声音清脆细腻。
“好。”
伍纪欲言又止，原本接近她就是想问舒冉最近怎么样，但看到手头还有活，就只匆匆说：“明天记得要提前到场，下午六点。”
然后先离开了。
蔺奈整了整白衬衫领口，走向了场中央的舞台附近暗想，
原来舒冉喜欢的人是伍纪啊。
他很好，
下次我要让她勇敢点，说出对他的喜欢……
——
随着星期五的到来，氛围渐趋高涨。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假面舞会不许当天预先选择舞伴，而是到现场后随机分配。
这个临时改变的舞会规则引起了不少女生的埋怨。
“真是的，要是我运气不好怎么办？”
一个女同学说道。
“这不是才高一吗，以后还有机会的。” 女同学身旁坐了一位有着混血长相的女生。她的声音听着有些娇滴滴。
“可是……何娜，我又不是很漂亮。”
那个女同学低喃道。
“哪里不漂亮？” 何娜说这捧起了她的脸，”很美哒。”
女同学苦笑。毕竟何娜父亲一脉是西班牙血统，美丽与她是天生的。
睫毛浓密微翘，高挺鼻，皮肤是暖的瓷白色。
“你的面具给我看看吧。” 何娜乘机说道。
女同学局促地把准备好的面具拿出来，
可以通过不完美的画技得知这是她亲手做的。
“不好看，只能这样了。”
何娜轻笑出生，说：“自信一点好吗，很可以啦。”
这句话把那个女同学夸得不知所措，
“哦，谢谢你，何娜。”
她撩了撩自己的深棕卷发，起身离座。
与身俱来的优越感，使得何娜表面和善，实则内心傲慢，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只不过是有一副面具，
摘取自由罢了。
路过高一（7）班的教室时，听到女生们窃窃私语的八卦。
“真是可惜我们这个年级没有评选优质男同学。”
“怎么没有，我看学生会的伍纪就很出挑。”
“还有，新转来的男同学帅的。叫……郗一。”
“真的？我怎么没听过这个郗一？”
“他可是美国留学来的，还会打球。”
……
何娜没细听，可“郗一”这一个名字就这样进入了她的视野。
——
英文课前，班里稍有些吵闹，
蔺奈正在粉笔黑板专注地写下舞会事项：
*开场7:00整，如迟到不得进入
*不得随意摘下面具
*避免交换舞伴
还没写完第四个事项，她被人撞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不好意啊，蔺同学。”
那个同学急忙道歉，接着又跟伙伴跑走了。
蔺奈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粉笔。
远处走廊传来英文老师细高跟鞋踩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真是急促又快。
她赶紧把讲台清理了一下，
刚准备回座位，
就被英文老师厉声叫住。
“蔺奈，谁让你在讲台上的？”
她停步，没说话。
“在板上写的都不于学习有关，心思都想舞会是吧？”
英文老师的脸色难看，
班里同学都安静下来，一时有些奇怪的压抑。
随后英文老师又指了指在场的别人，
“都这样，今天课就别上！”
蔺奈紧握粉笔，手里一片粘腻，
她不想因为自己牵连班级所有人，
正声说道：“对不起，邹老师。我这就擦掉，请您还是继续上课。”
她头低得厉害，拿起板擦把黑板上刚写的事项擦了个干净。
可老师不但没退一步，反而说：“去外面站着，反思。”
自顾自地上了讲台。
蔺奈神色平淡，不反驳便走了出去。
罚站对于她很陌生，
从小学她从未犯错，
听话懂事，
老师也不忍罚她在外面站。
如今，第一次，
反倒不适应。
少女独自在走廊里，
齐耳短发被风怜爱，把几缕碎发吹向她耳后。
她不想落下课堂内容，
所以身体贴近班后门，设法地想听到里面在讲什么。
邹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拓展词汇的内容，说：“今天先从attribute开始讲起。主要考动词形式，意思为归因于。”
蔺奈听得有些入神，
没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嗯，有事么？”
她缓慢地问道，随后抬眼，一眼认出是昨天的那个男生。
“怎么不进去，蔺奈。站外面会冷。”
他记得她的名字。
“被罚站了。” 蔺奈如实说道，不带羞涩。
听完，男生轻轻地笑了一声。
“邹老师是吗？”他问道。
“对。她……可能火气有点大。”
他悄悄往她那儿挨近些，低语。
“我也是第一次看人这样被罚站的。”
郗一的嗓音清冽，
莫名熟悉。
“我英语不好，所以每节课都不能落下。”
蔺奈继续将耳朵贴近门，不再说话。
他记下了，
她所说的。
不再打扰，他悄无声息地走开。
可心在跳，
一直都在跳，
扑通扑通地更快了。
她很好，不该被罚站，
再笑笑，
就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