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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史上最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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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岳立即噤声,几乎想要往自己脸上抽一巴掌。
两个人之间忽然寂静无声,雨反而下的更大了,过了片刻,靳岳才擦着汗开口:“抱歉,节哀。”
于修颜摇着头,说没事。他所表露的一切都似乎太惨痛,甚至已经令靳岳这个路人都开始感到麻木。
让他无论再从于修颜口中听到什么,都不会再惊讶了。
阴雨绵延,靳岳沉默地站在于修颜身前几步,雨伞已经完全倾斜而去,他的半边肩头完全被浸透。
眼前已经看不清路了,他仰起头,抬起一边雨伞,看向模糊的交通信号灯。通过雨水的折射,直行的红灯被晕成跳动的模糊色块,须臾间又转成绿色。
靳岳刚想走向路的对面,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身边不知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见一团影子冲到马路当中。
一辆银白轿车从雨幕中冲出,那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摔在地上,手臂往前推着。轿车方向盘猛打,贴着那身影的腿擦过去,这才成功刹停。
靳岳耳边除了雨声,又涌进哭声。
他快步上前,这身影并不是别人,显然正是于修颜。
他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裸露的肌肤被大面积磨破,掉了好大一块皮,正在往外渗血,雨水冲刷伤口,在地上汇成淡红色的浅滩又化开。
那车上钻出一男一女,跟靳岳一起拥向于修颜。
刚才看不清楚,靳岳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冲出去,走进了才发现,他方才推的那一下,是在把一个男孩推走。
那女孩匆忙地想把于修颜扶起,男人则连连鞠躬道歉。靳岳听那意思是雨下的太大,他们两个赶时间,信号灯看着太模糊,还没反应过来就换灯了,等看清眼前有个小孩的时候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雨天路滑,靳岳也可以理解,但于修颜脸色惨白。四个大人加一个小孩被雨浇的落花流水,其中还有两个伤员……吗?
靳岳挑眉看向那个小孩,这小孩看着有点眼熟。
不巧,小孩看他也觉得眼熟。
这小孩呆呆地眨眼,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于修颜,又看了一眼靳岳的脸。
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死里逃生,他一扁嘴,大哭起来。
靳岳跟另一个男生把于修颜架了起来,靳岳看了他身上好几遍,要不是碍于人前,他想必会直接把这人的衣服都脱了,以此检查全身。
“我没事,就是腿和胳膊破了块皮。”于修颜干巴巴地安慰他。
他被靳岳一路精心照料的干燥发丝如今被完全浸湿,不止他刚说的腿和胳膊,就连脸上也擦红了一块儿。
凄惨至此,甚至还踉跄地转过身朝那个小孩走去。
靳岳脸臭的要命,先于修颜一步张了嘴:“陈乐潼?”
小朋友生平最怕的就是被连名带姓地喊全名,无论对方是父母、老师,抑或者陌生人。
年纪也不算幼小,整个人还显得没开智一样。一听见靳岳喊他就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人挪到路边,那一对男女硬是搜遍全身,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给了于修颜。
于修颜这缺心眼的死活不想要,还是那女孩在撕扯中沉了脸色,把钱强塞进他的口袋里,然后拽着自己的男朋友匆匆赶路而去。
剩下三个人共撑一把伞,陈乐潼背着手咬嘴唇,扭扭捏捏地对着于修颜说了句对不起。
于修颜脾气好到让靳岳感慨。他眼皮跳了跳,很凶狠地问陈乐潼跑出来干什么。
“妈妈让我买东西,但是小卖店关门了,我就出来买……哥哥对不起。”陈乐潼哭够了,一双手胡乱擦着脸,摸着一手水,也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附近有诊所吗?”靳岳问他。
于修颜慌乱地摇头:“擦伤而已,不用去诊所。”
陈乐潼俨然是这片天地的小小霸王,一大一小没有搭理于修颜的抗拒,沿着街边长长一条店铺的屋檐,跟着小鸟一样翩飞的孩童,走向一家在风雨中艰难开门的小诊所。
……
于修颜站在门口,拄着靳岳90块押金为他租来的拐杖,仰起头看向晴空万里的天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那老板是个好人,陈乐潼好像跟她很熟,燕子似的钻进她的小诊所里。屋子里干净温馨,药物只放了两座展柜,另有一个小小的玻璃柜台。
主治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十分和蔼,看见陈乐潼进门时的情态脸色一下就变了。
把小朋友牵进屋子里,再抬头就看见一瘸一拐地于修颜和扶着他艰难行走的靳岳。
伤员是谁很明显,女人一边给于修颜包扎一边听陈乐潼絮絮叨叨地讲述这位漂亮哥哥救他时的英姿。
女人连连道谢,顺便拨了个电话。
有线电话滴滴响了几下,那边很快传来个女生:“欣梧,怎么啦?我炒菜呢。”
李欣梧看了陈乐潼一眼,小朋友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甚至已经双手合十开始拜佛,小声祈祷:“大姨,大姨,大姨……”
叫妈妈也没用。
李欣梧把刚才那事讲了,李欣桐“嗷”地一声就嚷了起来,然后姐妹俩嘀嘀咕咕好一阵。
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欣梧抽出来个拐杖递给了于修颜,一开始说什么都不要钱,还是靳岳趁其不备,扫了个码,把钱直接付了,这人才无可奈何地接受押金
伤筋动骨一百天,人在路途,于修颜最起码还要休两天才能行走自如。
几个人客套了一会儿,李欣梧捏着陈乐潼的耳朵出了门,于修颜和靳岳连忙跟在他俩身后一起出去。
也没想到刚一出门,雨就停了。
何止雨停,简直晴空万里,好像之前从未有过乌云密布。
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被最毒的太阳一晒,一股脑热烘烘地往他们的脸上扑。
“走吧。”靳岳的声音从他身边递过来,带着一点沙哑。他刚才有点急,收着脾气才好歹没喊出来,但嗓子顷刻间就变哑了,也属于一场无妄之灾。
他伸手想扶于修颜,于修颜却先一步迈开了步子,用着拐杖点地,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作也不算特别慢,但每一次落地都会微微皱一下眉,显得很隐忍的样子。
“走这么快干什么,逞强?”靳岳两步就追了上去,手掌不由分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于修颜抿了抿嘴唇,想要抽身而去:“没有伤到骨头,没关系的…我们回去吧,身上都淋湿了。”
靳岳仍然不由分说,更不听于修颜的反对,仍然用一条胳膊架着他的臂弯,带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
雨后的小县城很是寂静,两个人你扶着我,我揽着你,沉默地走了一小段。
只余陈乐潼,已经被他的大姨揪着耳朵拎进一条巷子里,不一会儿,连哭声都被湿透的墙砖吸干净了。
街道两边的屋檐还在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
靳岳一手扶着于修颜,不由自主地偏过头看他。这人侧脸的线条被那几缕阳光勾勒得很清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头发稍湿漉漉地贴在鬓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似的,狼狈得很。
“眼神挺好啊。”靳岳说。
于修颜朝他仰起脸,又黑又圆的眼睛转了转,是一种十分疑惑的神情:“什么?”
“刚才……”靳岳叹了口气,握着他肩头的手指缓缓收紧,“那小孩跟你才认识多久,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于修颜低下头,拐杖尖猛地一下扎进了砖缝里:“没想那么多。”
“没想过自己?”靳岳眯着眼,轻声问他。
那人被问的哑口无言。
靳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应该控制现在意义不明的情绪,于修颜刚才救了一个孩子,做的是好人好事。他应该夸奖他,鼓励他,说他做的很好。
但他不敢想,倘若刚才于修颜出了意外,会发生什么。
这股后怕烧在他心口,跟堵了一块棉花似的。
他们又走了一段,拐进旅馆所在的那条街。路灯连的应该是总控,此时还亮着,在日光里显得苍白又多余。
“但是,我们也没有……”于修颜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靳岳侧过耳朵听他这样小的声音到底倾诉了什么,“我们也没有认识很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靳岳皱了皱眉,他没太仔细想过这些事。
其实前两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于修颜微妙的好感了,但靳岳这人一贯谨慎。在确保自己并不是出于新鲜感之前,是不会死将独属于自己的这个秘密告诉他人的。
尤其是当事人。
“我既然答应陪你去看你姐,总不能不管你吧,我可是很有担当的。”靳岳眨了眨眼,自认为这个借口编的天衣无缝。
于修颜动了动嘴唇,又说出那三个字。
靳岳挑起眉毛,把脸凑到他的嘴唇边,很刻意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于修颜慌乱摇头,咬着嘴唇别过头。
“别再走了,我背你。”靳岳在他面前蹲下,将宽阔的臂膀留给于修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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