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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史上最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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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于修颜缓慢地眨动双眼,似乎并没有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过于活跃的精神之后是长久的沉默麻木,靳岳不太理解他变脸似的情感来去,但仍然赎罪似的伸出手,牵住他的指尖,想把于修颜带下这张床。
出乎意料,于修颜竟然意外地配合。
“想吃什么?”靳岳扶住这位矜持陛下的肩膀,将他扶稳,乘胜追击地问着。
于修颜表情十分空白,转过头看向窗外飘摇的树木。
“我叫个餐上来吧,雨这么大,也别往外跑了。”靳岳松开手,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粥?面?还是别的什么?”
于修颜低着头看向地面,瞳孔飘忽着,过了好一会儿,居然做出了抉择:“想吃粥。”
靳岳拨了前台的电话,要了两碗素粥和两碟小菜。那边的声音清脆,很快答应下来,请二位稍等一下。
他挂了电话,转过头再看了于修颜一遍,发现这人已经把纱布缠回了脖子上。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的波动,于修颜的手一直在抖,迟迟系不上。
靳岳伸手扯住绷带的一侧,缠在指尖轻轻扯了一下:“包着不透气,还容易留疤,一时半会儿又不出去,先别忙活了。”
于修颜似乎只差这一声劝慰带来的勇气,靳岳话音刚落,他就松了手。
纱布落了满地,这人又慌乱地跪倒在地匆忙收拾,低下头搅着凌乱的线条。
靳岳蹲在他旁边,三两下替人收拾干净,索性坐在了地上,向后倚着床,露出很随意的动作。
“你去渝水是要去找你姐姐吗?”靳岳朝他又问了一句。
于修颜手里的活都被抢走了,整个人显得很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惴惴地应了个“嗯”。
“渝水那地方我倒是没去过。”靳岳说,“不过听别人说那边山多水也多,空气也很好,你姐是在那儿定居了吗?”
于修颜没有立即回答他。他的脑袋现在不太习惯思考,每句话都回应的慢吞吞:“她在那边上班。”
靳岳觉得于修颜有点答非所问了。上班和定居可不是一个意思,但他吃一堑长一智,不再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再一次转移话题:“那你去了那边打算做什么?只看看她就回家吗,不想找个工作什么的?”
“还没想好……”于修颜缓缓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挪开,“我先找到她,再说吧……”
找是什么意思?靳岳眯起眼,开始深思于修颜的言行。他想起于修文停用的联系方式,轻啧一声,似乎摸到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线索。
敲门声扰乱了他的思绪。靳岳起身开门,接过来一个托盘,上面的两碗白粥正冒着热气,看着实在是让人没有什么食欲。
“吃吧,您老人家钦点的白粥。”
靳岳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又挪出两碟小菜,酱萝卜和榨菜丝,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素净的席面,也是托于修颜的福。
于修颜端起碗,被烫的一抖。于是只好放回托盘用勺子舀。
吃个饭都是小心翼翼的。
靳岳觉得这人也不是多想喝粥,纯粹是话赶话被逼上梁山,随口说的。
他夹了两筷子萝卜,也没说话,挺快地就喝完了一碗粥,抬眼看向于修颜,这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吹凉。
“这雨说是要下三天,你很着急吗?”靳岳自己吃完了就不管他,坐在床边打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于修颜扯闲话。
于修颜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软烂的米粒,然后迟疑了片刻,朝他抬起头:“你真的要跟我去渝水吗?”
靳岳很奇怪地看向他:“当然,我怎么可能反悔?”
那人把榨菜丝拌进粥里,艳红一片油与白花花的米饭混在一起,对比实在鲜明:“但是我已经很麻烦你了,不是吗?”
靳岳不为所动:“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笑了一声,支着下巴看于修颜,“我这人有个很烦人的毛病,说了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你不让我陪,我当然也可以跟着你走,反正你的目的地我已经知道了,大不了就到那里等你。”
不请自来,强买强卖,于修颜的眼睛里带着点无可奈何,他生平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偏偏又充满着善意,令他感到无可适从。
“……那好吧。”他小声说,“麻烦你……”
靳岳微微眯眼,紧盯着他,迫使他把剩下几个字全都吞了回去。
粥这种东西,也是越喝越顺的。于修颜本来吃得跟绣花没两样,现在也能端起来喝了,只是一个不小心咬了舌头,现在说起话显得含含糊糊的。
他觉得这是无妄之灾,觉得嘴里头被突然送进个东西,呛得不行,咳了半天,眼眶都带了一圈泪花。
靳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凑到他的唇边,于修颜一低头,在靳岳掌心吐出一颗枣核。而枣肉在方才的兵荒马乱中已经被他吃尽了。
靳岳刚想安慰这个倒霉蛋,就看见于修颜露出来个很傻的笑来:“好甜啊。”
他有些无奈,把枣核丢进垃圾桶里,又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掌心,把手掌攥成拳,敲了下于修颜的脑袋。
于修颜吃痛,不解地仰起头看他。
靳岳故作深沉,长叹一口气:“傻人有傻福,傻人有傻命。”
“哈?”于修颜歪了歪脑袋,显得很傻很天真,很笨很可怜。
雨幕眼见得舒缓下来,靳岳年纪小些的时候精力旺盛,一宿半夜地睡不着觉,挺喜欢听着白噪音入眠,不知是不是身体遗留的习惯问题,他刚吃了点东西,现在居然开始困了。
明明自律了那么久,下定决心不再当猪的。
靳岳眼皮发沉,不知是不是旅店给他们下了安眠药,想要谋财谋色。为了身家性命,他一手搭着于修颜的肩膀,指着外头还在下雨的天色当睁眼瞎:
“修颜,天气这么好,吃过饭之后不散个步吗?”
于修颜见鬼似的转过头看向他,嘴巴都张开了,看不懂他要干什么,但碍于这人此刻脑子不好的淫威,还是没骨气地点了点头又摇头:“但是,我们没带伞……”
靳岳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的眼力,这双眼睛不奉献给国家真是可惜了,只见他笑了一下:“不巧的是,我在旅店门口看见了公用雨伞架,正好能供客人随意使用。”
于修颜又跟不上他头脑的转动速度,被扣着手腕走出了房门,也不忘从取电口把房卡拔下来。
新前台欣然应允他们借去雨伞,好说话的不得了。
公用伞架就放在门厅一侧,几把长柄的黑伞歪歪斜斜地插在铁架里,有些好像已经长久没有使用过了,伞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靳岳没有挑选,随手抽了一把然后抖开,伞骨弹开的声音在整个门厅中格外清晰。
他倒也没急着出门,而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于修颜走上前来,让他先迈出第一步。
于修颜看着眼前飘忽的雨幕,过了很久,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停留在靳岳的伞下。
靳岳顺势把伞往他那头偏了一点,自己的那边肩头则露在了外头。
“走吧。”他说。
于修颜有些迟疑地看着两个人如今的姿势,他一贯有着谨慎敏感的性格,但最终选择顺应靳岳的选择,缀在他身后。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雨中,跟脑子有病一样。
雨势比早晨那阵小了不少,但依旧很紧密,落在他俩头顶的伞上时,像是有人洒了他们满头豆子,靳岳几乎觉得耳朵里在嗡嗡地响。
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太过干净,怕是连几辆轻型的小车都已经被水流冲走了。路边的绿化树挂上水珠,倒是显得它们更加苍翠。
风一吹,水珠簇簇地被甩落下来。
很少有人习惯在雨天出门散步。靳岳却不打算对自己的美学欣赏能力产生质疑。
于修颜步履奇慢,步子踩进水坑里,更是没有多大的水花,他有时仰起头看伞沿,有时低头看泥坑,绕来绕去,整个人跳舞似的滑稽又可爱。
靳岳看着他的脸,雨雾把一切都罩得迷迷糊糊,所以也莫名其妙地举着雨伞随他转,始终把伞面笼罩在他头顶。
“以前雨天没出过门?这么新奇。”靳岳问他。
于修颜抿嘴,不太好意思地挠头:“之前没机会这样在下雨的时候出来…散步?”
他顿了顿,好像是不想把自己刻画的十分悲惨,又挺高兴地补了又一句:“不过小时候,我爸爸会带我出去玩,下雨了就打水仗。”
靳岳一手搂着于修颜的肩头,脚下灵巧地绕过一块显然蓄着水的砖头,于修颜没心眼地要去踩,被靳岳拽走了。
“这种砖块底下全是水,踩一脚会溅一身泥。”他警告地说。
于修颜懵懂地点头。
靳岳发现这人的生活常识精而不多,反应速度比他人慢了一段,但理解能力和接受能力强的可怕,他想起刚才于修颜分享的记忆,于是想找点令他高兴的事来说:
“你跟你爸爸关系很好吗,他现在在做什么?”
于修颜忽然停住脚步,眯着一只眼睛看向晦暗的天空,张开嘴巴,轻轻地说:“他已经去世了。”
靳岳眼皮一跳,再次折服于自己的语言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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