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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修炼爱情 高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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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的元旦晚会,张梦怡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愣是把他们四个人全塞进了节目名单。
孟玥独唱,她自己跳舞,江易被点名当主持人,谢亦阳负责放背景音乐。
谢亦阳接过那张音乐切换时间表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
“能不能换个工作。”
张梦怡摇摇头。
“不行,你得参与进来。”
他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把时间表上的每个节点都用红笔重新标了一遍。
后来张梦怡凑过去看,发现他在她跳舞那段的音乐切换点上画了颗小星星问
“你画星星干什么?”
“怕切错。”
“那别人的你怎么不画?”
他没答。
孟玥要唱歌这件事,江易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张梦怡在走廊上截住他。
“你家孟玥报了个独唱。”
江易正在拧可乐瓶盖,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我家的,别瞎说……”
“哦,那换个说法——咱们班那位你每天给人家带冰可乐、下雨天把伞往人家那边斜、人家不吃香菜你就伸筷子进人家碗里夹的孟玥同学,要上台唱林俊杰的《修炼爱情》。”
江易把可乐瓶举到嘴边,发现瓶盖还没拧开。
他重新拧,拧开了喝一口,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今天太阳真大。”
张梦怡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顶上。
“这里没太阳啊。”
江易绕过她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笔在指尖转了两圈,一次都没掉。
张梦怡在后面喊
“你害羞就直说,还装什么啊。”
他没回头,但笔转得更快了。
排练那两周,没人知道孟玥什么时候练的歌。
她从来不在教室里哼,只有每天放学后文科班那间空教室里会传出很小的歌声。
江易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说过。
他只是每天去开水间接水的时候特意绕到教学楼另一头,经过那扇窗户,不站门口听,只是放慢脚步。
有一次她唱到一半忽然停了,停了很久,他在走廊尽头站着,手里的水杯从热变凉。
后来她接着往下唱了,他才走。
元旦晚会那天,后台乱成一锅粥。张梦怡的舞蹈鞋带子在候场时断了,谢亦阳蹲在地上用胶带一圈一圈帮她缠好,手指笨拙,缠了很久。
孟玥站在候场区角落里,穿着白裙子,手里攥着歌词。
歌词纸已经被她捏出了皱边,但她没缩着没发抖,只是反复看歌词,偶尔跟路过的张梦怡接两句玩笑话,笑完又低下头继续看。
她紧张的时候不会缩起来,反而会显得比平时更忙,好像只要手里有事做,心跳就能慢下来。
她知道台下坐满了人,知道侧台站着他,她不敢往那边看。她把歌词纸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都藏在歌词里。
江易站在侧台,把话筒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掌心,然后念了她的名字。
“接下来请欣赏独唱《修炼爱情》,演唱者高二三班孟玥”。
念到末尾时慢了半拍,像是不太想那么快把她的名字念完。
她走上台。
灯光追着她,礼堂安静下来。
她开口第一句,江易差点把手里的话筒掉地上。
他从来不知道她会唱歌。
他知道她不吃香菜、喜欢冰可乐、下雨天忘带伞、背历史能把秦始皇统一六国念得像报菜单,但他不知道她会唱歌,而且唱得这么好。
他站在侧台,手里的节目卡被捏出了褶皱。
张梦怡在旁边小声说
“哇!”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不是平时互怼的调子,而是真的很认真。
他靠在侧台的墙上,忽然发现这首歌的歌词每一句都像在写他自己——有些爱,注定只能藏在侧台的光影里,永远走不到台上。
她唱得越来越稳,唱到那句时,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
她不知道台下有多少人,但她知道侧台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因为她刚才上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的衣角。
她想,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唱出来,也算说了。
“忘不了那个人就投降”
她唱到这句时往侧台瞥了一眼。
他在那里。他把话筒慢慢放下来了,好像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会干扰到她正在唱的每一个字。
她看到他放下话筒的动作,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段唱完。
她想。
算了,他大概只是在想下一个节目怎么报幕。
可耳机里循环过无数遍的那句歌词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也许会恨你,却更爱你。”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过这句。
他听过。
他不仅听过,他在无数个写物理题写到手酸的深夜,耳机里循环的就是这首歌。
此刻他就站在侧台,听着她在台上唱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说他自己。
有些决定,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辜负。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分科志愿表上写下的那个理由。
不是心血来潮,是被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也知道那条路不适合带上任何人。
但台上这个正在唱歌的人,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确认过无数遍的笃定产生了动摇。
最后一个音落下,掌声涌上来。她鞠了一躬,往侧台走。
他从侧台走出来,与她擦肩——他要去报下一个节目。
两个人交错的那一秒很短,他走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唱得真好,声音轻得几乎被掌声盖住。她听到了。
她在后台的幕布后面站了片刻,把手心里攥得发热的歌词纸摊平、对折、塞进兜里。
纸上除了印着的歌词,背面还有一行她刚才写的字。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都藏在歌词里。
其实还有下一句她没敢写。
可我希望你能听懂。
张梦怡的舞蹈和孟玥的歌完全不同。
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曲风一转,她站在台中央,裙摆扬起的弧度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
旋转时发梢甩过肩膀,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她平时大大咧咧五音不全,但跳舞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
谢亦阳坐在后台角落的操作台前,手指按在播放键上,眼睛不在面前那张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上,而在舞台的方向。
她第三个转圈的时候裙摆差点绊到脚踝,他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但她稳住了,他的手指又慢慢松开。他想起刚才她穿好舞鞋站起来,试着踮了踮脚,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胶带还挺牢的。”
他说嗯。
她转身上台的时候,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的是。
就像那颗画在节目表上的小星星,他的目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为她做标记了。
张梦怡跳完下来还在喘气,追着谢亦阳问
“我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第三个转圈的时候差点踩到裙子。”
她愣住——他居然真的在认真看。
“还有呢还有呢?”
“没有。”
其实他想说第四个旋转比排练时多了半圈,灯光正好打在她扬起的发梢上,整个舞台都在她脚下。
但他觉得这些话太难说出口了,就像他每次都想回应她的吵闹,最后都只变成了一个“嗯”。
他想,有些笨拙的沉默,和台上那些歌声舞姿一样,都是十七岁里没说出口的告白。
那天晚上孟玥回到宿舍,把白裙子脱下来挂在床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易发来的消息
。
“唱得真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她把他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里,然后把《修炼爱情》从歌单里单独拎出来,建了一个新的歌单文件夹,名字没有写,只打了一把歪歪扭扭的伞。
后来很多年,她换了手机,那张截图丢了,那把伞的emoji也不再用了。
她忘了自己曾经在歌词纸背面写过什么。但她一直记得那晚舞台上的追光、侧台那个放下话筒的身影、和他走过她身边时那句被掌声淹没的“唱得真好”。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侧台听完那首歌之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如果真的可以修炼爱情,我想回到还没喜欢上你的那个下午。”
但他想,那个下午太远了,远到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梧桐叶在风里簌簌地落,有个人在树下仰头看羽毛球,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