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21、二十八名 高二下

　　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像一本被风翻得快到看不清页码的书。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没挂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高三就在走廊那头等着了。
　　谢亦阳返校之后，流感又零零星星地扫倒了几个别的班的同学，但他们四个人像约好了一样，谁都没再倒下。
　　张梦怡把这归功于她随身携带的板蓝根，往每个人的桌肚里都塞了两包。
　　江易说：“我没喝。”
　　张梦怡说：“那你怎么没生病。”
　　“身体素质好。”
　　谢亦阳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上周跑八百米差点吐了。”
　　孟玥看向他。
　　“这叫身体素质好？”
　　“那是意外。”
　　谢亦阳没有再说话。
　　孟玥笑了。

　　张梦怡开始每天检查谢亦阳有没有多穿一件。
　　她的检查方式不是问，是看。
　　早读前她路过理科班后门，往里扫一眼，看见他外套挂在椅背上就放心了，没挂就从后门叫他。
　　谢亦阳第一次看见她站在后门比划，沉默了片刻，从书包里把外套抽出来穿上了。
　　“这还差不多。”
　　转身走了。
　　后来他就再也没忘过。
　　孟玥发现这件事之后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问他？”
　　“消息可以假装没看到，但人站在旁边他没法假装。”
　　孟玥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无懈可击。

　　孟玥的笔记本开始在四个人之间传阅。
　　最开始只是她自己整理的历史时间轴，后来加了政治大题答题模板，又加了英语作文常用句型，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
　　张梦怡第一个借去复印，还回来的时候在封面上贴了张便利贴。
　　“孟玥出品，必属精品”
　　谢亦阳第二个借，还回来的时候书角被仔细压平了。
　　传到江易手里的时候，他在电磁感应那章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小字。
　　公式没问题，题型归类可以再细一点。
　　孟玥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正一个人在教室里自习，她盯着他豪放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把伞。
　　那把伞比以前画的都小，藏在荧光笔记号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把伞的存在，但下次笔记本传回来的时候，伞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谢亦阳病好之后，理科班的物理课代表终于不再发错卷子了。
　　江易对此的评价是“谢亦阳不在那几天我们班差点陷入无政府状态”
　　谢亦阳说：“只是卷子发错了。”
　　“卷子发错是动摇军心。”
　　张梦怡从旁边路过正好听到这句话，停下来问：“你们理科班还有什么军心。”
　　“当然有，比如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一定要超过三班。”
　　孟玥问：“那你呢。”
　　“年级前三十。”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孟玥正在翻笔记，手指停在某一页。
　　前三十——上次他是三十一，再上次是四十二。
　　这个人每次考试都在往前挪。
　　她忽然想起分科那天他转着笔说“我想当缉毒警”的语气，和刚才说“前三十”时一模一样。

　　张梦怡说自己没什么大目标，不掉出前一百就行。
　　她上次月考卡在年级第八十九，用她的话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谢亦阳说：“你不是跳舞，是每次都在悬崖边上稳稳站住了。”
　　“那这次也要站住。”
　　谢亦阳沉默了片刻。
　　“把你上次历史没及格的那张卷子翻出来重新看一遍，我把隋唐那章的笔记整理好了。”
　　“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怕你站不住。”

　　月考是两周后。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下午，孟玥在考场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笔袋里多了一支笔。
　　不是她的，是一支按动中性笔，笔杆磨得有点旧，握笔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凹痕。
　　她按了两下，笔芯弹出来，是蓝色的。
　　她把笔放回笔袋最外层，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走出考场。
　　走廊上挤满了考完试的人，她在人群里看见江易靠在楼梯口栏杆上，手里转着笔，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正好落在她身上。

　　“呀，前三十怎么在这。”她走过去。

　　“还嘲讽我，等成绩出来吓死你。”他把笔转了两圈，没掉。

　　她忍不住笑了，从笔袋里把那支蓝色中性笔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插回笔袋里。
　　他转笔的手停了一拍，她把书包带子往上颠了颠，从他旁边走过去，嘴角压了很久。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照例挤满了人。
　　孟玥先去看理科班的榜单。
　　谢亦阳的名字稳稳挂在年级第七——他生病缺了几天课，排名比上次掉了两位，张梦怡倒吸一口凉气。
　　“第七已经很变态了。”
　　谢亦阳在旁边没说话，但她知道他会在下一次月考把这两位追回来。
　　江易的名字挂在年级第二十九，孟玥的名字在年级第二十八，比他高一名。
　　张梦怡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年级第八十五！我站住了！”
　　她抓着孟玥的胳膊晃了好几下，然后转头去人群里找谢亦阳。
　　他正站在公告栏侧面等她，手里拿着那本翻开的笔记本。
　　“八十五，进步了四名。”
　　张梦怡看着他翘起的嘴角。
　　“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没高兴。”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在公告栏前面人来人往的嘈杂里，他没有收回去。

　　孟玥看着他们，又转头去看理科班榜单上那个排在第二十九的名字。
　　江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还是温的。
　　“二十九。”
　　他说。
　　“下次二十五。”
　　孟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那我下次二十四。”
　　“你非要压我一名是吧。”
　　“对的呢。”
　　江易把笔转了两圈。
　　“那你等着。”

　　走廊上的人潮开始往校门口涌，公告栏前面渐渐空了。
　　张梦怡和谢亦阳站在走廊那头，她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排名和上学期期末差了多少名。
　　谢亦阳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张不需要胶卷也能记住很久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