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22、高二最后一天 高二最

　　高二最后一天来得没什么仪式感。
　　没有班会，没有时间胶囊，班主任甚至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期末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
　　“暑假都别玩疯了，高三就在眼跟前，自己心里有点数。”
　　然后就开始布置暑假作业。
　　张梦怡在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暑假作业量怕不是想让我们直接住进教室算了”
　　孟玥没接话，但她在笔袋里翻找红笔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支不是她的笔。
　　那支蓝色中性笔，笔杆磨得有点旧，握笔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凹痕。
　　她到现在还没还给他。每次想还，都觉得时机不对。
　　还一支笔需要什么时机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孟玥把历史笔记本放进张梦怡手里。
　　“隋唐那章你错了五道选择题，趁暑假补补，谢亦阳上次整理的笔记不错，你找他借，别浪费了。”
　　张梦怡拿着笔记本抱住孟玥。
　　“玥玥~你连我错几道都知道呀。”
　　孟玥回抱。
　　“因为是我批的。”

　　她们走出班门，张梦怡转过头看见谢亦阳。
　　他正把物理竞赛参考书往书包里塞，书脊太厚，拉链差点卡住。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撑开塑料袋。
　　“你隋唐笔记在吗？”
　　“在，暑假可以带去图书馆。”
　　“那我也去图书馆吧，你复习你的物理竞赛，我在旁边看漫画，不吵你。”
　　谢亦阳点点头。

　　江易从理科班后门晃出来，书包空瘪瘪的，搭在肩上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孟玥问：“你书包里装了什么。”
　　“笔，还有自信。”
　　张梦怡翻了个白眼，孟玥扯了扯嘴角
　　“那叫自恋。”
　　“作业不多，三天搞定。”
　　谢亦阳在旁边接了一句：“他每次说三天搞定最后都是开学前一天晚上通宵。”
　　“谢小阳，你非要拆穿我是吧。”

　　张梦怡说：“行，那开学前最后一晚我们群里见，你不发消息我们就打电话轰炸你。”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张梦怡开口：“他去年暑假最后一天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谁有数学卷子答案”，然后秒撤。”
　　孟玥也点点头“对对对，我也知道”
　　江易疑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没睡。”
　　张梦怡笑出了声：“你们两个暑假最后一天都不睡觉，一个在找答案，一个在窥屏，真是天生一对。”
　　孟玥打向张梦怡后背“张梦怡!”
　　江易把笔转了两圈，转得飞快，但第三圈掉了。

　　四个人走到楼梯口。
　　楼道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楼下的操场上几个没走的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和他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只属于放学的、不成调的曲子。
　　张梦怡走在最前面，一边下楼梯一边宣布她的暑假计划。
　　第一，把隋唐那章拿下，雪耻上次月考错了五道选择题的奇耻大辱；
　　第二，漫画新番全部补完；
　　第三——她转过身面对他们三个，倒着走，差点踩空一级台阶，谢亦阳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这最后一个高二暑假。

　　江易说：“那你得问谢亦阳，他要闭关修炼物理竞赛。”
　　谢亦阳说：“不用闭关，图书馆可以去。”
　　江易说：“行，那我勉为其难也去。”
　　孟玥说：“你也该去，上次物理竞赛模拟你电磁感应那道题公式写对了但单位带错了，扣了两分。”
　　江易转头看她。
　　“你连我扣几分都知道。”
　　“谢亦阳说的。”
　　谢亦阳在旁边安静了片刻，疑惑不解地开口“我说过吗？”
　　孟玥赶紧捂住他的嘴“说过啊说过啊”
　　江易看着孟玥笑了。

　　张梦怡挽住她的胳膊：“玥玥你暑假也来图书馆吧，你不来谁监督我。”
　　孟玥说：“你不需要监督，你把谢亦阳往旁边一放，自动就老实了。”
　　“谢亦阳又不是紧箍咒。”
　　“是。”
　　张梦怡愣了一下，脸忽然有点热。
　　“玥玥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江易了，损人不利己。”
　　“近墨者黑。”
　　江易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说谁是墨。”
　　孟玥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走到校门口，孟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那扇他们经常碰头的走廊窗户正对着操场，她说等高三毕业了，再回来看一眼这个地方。
　　江易说：“现在还没走呢，等毕业了回来的时候带上我。”
　　孟玥说：“当然得带你，你不来谁给我们买可乐。”
　　“你这人真势利。”
　　谢亦阳在旁边安静了片刻：“我也去。”
　　张梦怡转头看他：“你不是不爱出门吗。”
　　“以后毕业了，可以出门。”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谁用金色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四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
　　江易和孟玥往同一个公交站走。
　　站牌被太阳晒得烫手，她低头研究上面已经能背出来的站名。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捂了多久。

　　她说：“你是不是在小卖部有股份，怎么每次都有草莓牛奶。”
　　“对，以后喝牛奶不要钱。”
　　“那你不如把可乐的股份也买了。”
　　“可乐不行，可乐是你的。”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笔在指尖停了。

　　孟玥低头咬住吸管。
　　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你那支蓝色中性笔还在我这儿。”
　　“我知道。”
　　“笔芯快用完了。”
　　“我买了新的。”
　　“那这支旧的你还要不要。”
　　他沉默了片刻。
　　“先留着，下次我考过你再还。”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她上了车，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的时候她往站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笔转得很溜，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朝她挥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他那支蓝色中性笔从笔袋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没掉。

　　张梦怡和谢亦阳坐的另一辆公交。
　　车上人不多，她把笔记本摊开搁在膝盖上，翻到隋唐那章。
　　孟玥在选择题旁边用铅笔标了知识点，其中一题旁边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这题江易上次在黑板上讲过，你没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没听——她正趴在桌上偷偷给谢亦阳的物理竞赛参考书封面画小狗，她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转头看谢亦阳。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腿上的竞赛书翻到一半，手指还夹在书页中间。
　　她把书轻轻抽出来合上，封面上那只狗正歪着耳朵看她。
　　她低头笑了一下，把书塞进他书包侧袋，然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滑。

　　暑假才开始，但她决定明天就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