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19、生病 这次流

　　这次流感来得猝不及防，班里第一个倒下的，竟是谢亦阳。

　　消息在周三清晨传开。
　　孟玥刚走进教学楼，就看见张梦怡守在文科班门口，指尖紧紧攥着手机，眉头拧得能夹死蚊虫。
　　“谢亦阳请假了。”
　　她立刻把屏幕递过来，屏幕上只有短短五个字，连一个标点都没有：发烧，请假一天。
　　“他那作息哪扛得住，每晚熬到十二点刷题，清晨六点又爬起来背单词，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累垮。”

　　张梦怡又开口“晚上我们给他送点东西吧。”
　　孟玥点了点头““好。”

　　第一节语文课，张梦怡摊开笔记本握着笔，整节课笔尖都悬在纸面上，只反复写下“谢亦阳”三个字，又一次次用力涂掉，晕成一团漆黑。
　　孟玥看在眼里，没有出声打扰，趁她放下笔的间隙，悄悄从桌下递去一张折好的纸。

　　张梦怡展开一看，是整理得清清楚楚的历史时间轴，各个朝代用不同颜色荧光笔区分标注。
　　空白处一道小小的箭头指向隋朝，末端写着一行小字。
　　他隋唐部分学得最扎实，等他回来让他帮你补这块。
　　她抬眼看向孟玥，对方正安安静静翻看语文课本，头也不抬。
　　“他历史功底好，正好借机会问问。”

　　午餐时，张梦怡一改往日心不在焉的模样，飞快扒完碗里的饭，掰着手指清点要带的物品。
　　“退烧药他家应该有，不用额外买。感冒冲剂、退热贴、草莓味润喉糖都备上，上次他嗓子哑了不肯吃糖，这次硬塞给他。还有他那支老式水银体温计，刻度模糊，看着就不方便。”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家住在老小区五楼，楼道灯是不是早就坏了？”

　　“确实坏了大半年。”
　　江易端着餐盘走过来放下。
　　“上次我去，还被楼道里的儿童自行车绊了一下。”
　　“那得带手电筒。”
　　“手机闪光灯就够用。”

　　孟玥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补充道。
　　“再带碗粥。他一个人在家，午饭肯定凑活了事。”
　　张梦怡立刻掏出手机想点外卖，却发现午休时段粥店不接单。
　　“那就放学再去，那时候店还开着。”江易提议。
　　孟玥点头：“就按这个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张梦怡躲在桌肚里不停搜着发烧护理的常识。
　　孟玥瞥到屏幕，伸手点出其中一条提醒她。
　　“退烧药和感冒冲剂不能同服，我父亲以前试过，胃疼了一整天。”
　　“你怎么不早说呀！”
　　“你也没问我啊宝子。”
　　“你好像什么都懂。”
　　“文科生本来就擅长查资料。”
　　“我也是文科生啊！”
　　“你是文科生里的理科生。”

　　下课铃一响，张梦怡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冲到理科班门口。
　　江易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一袋装着药品和退热贴，另一袋裹着保温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趁热拿好。”
　　他四处望了望，“孟玥呢？”

　　孟玥顺着走廊快步跑来，手里拎着个袋子，装着两盒草莓牛奶。
　　她一早放在教室暖气片旁温着，此刻握在掌心暖意融融。
　　“我去给老师请好假了。”
　　“ 好，走吧。”

　　三人赶到谢家楼下时，天色已经渐渐擦黑。
　　老小区的声控楼道灯坏了许久，用力跺脚才会亮起，却撑不过三秒便再度陷入昏暗。
　　张梦怡一路跺着脚往上走，灯光在身后明明灭灭。
　　那辆碍事的儿童自行车依旧摆在楼道中央，江易上楼时险些被脚蹬绊倒。
　　孟玥跟在后面，顺手将车子挪到墙边，免得再来回走动的人遭殃。

　　五楼的走廊彻底没了灯光，黑漆漆一片，唯有谢家房门的缝隙里，漏出一缕柔和的光线。

　　张梦怡走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拖沓的拖鞋声，走得很慢，中途还停顿了片刻。

　　房门拉开，谢亦阳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起几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他先是看向张梦怡，随即目光扫过江易，最后落在孟玥手中的牛奶上。
　　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送补给。”
　　张梦怡不由分说把粥塞进他手里，侧身挤进屋里。
　　“开水壶在哪？”

　　谢亦阳捧着温热的粥，朝厨房方向示意。
　　张梦怡熟门熟路地找了过去。孟玥跟着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
　　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摊开着，笔帽随意丢在一旁，旁边还有半杯早已凉透的白水。
　　她把草莓牛奶摆上桌，端走凉水倒掉，又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放回原位。

　　“孟玥，帮我看着烧水！我来拿药！”张梦怡在厨房喊道。
　　两人在门口错身而过。
　　她把感冒冲剂、退热贴、润喉糖一一摆放在茶几上，还细心调整了位置，将润喉糖挪到药包旁。

　　“现在就把冲剂喝了，我盯着你。”
　　她拆开药包，用沸水冲开，搅匀后递过去。
　　“小心烫。”

　　药味苦涩，谢亦阳喝了一口，下意识皱起眉头。
　　张梦怡早剥好了一颗润喉糖，递到他手边。

　　孟玥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这本物理题集，电磁感应那部分的笔记，借我看一下。”

　　谢亦阳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何突然跳转。
　　孟玥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这一部分没太弄懂用你的看一下。”

　　张梦怡正拆着退热贴，闻言随口接话。
　　“你不是有江易吗？还找谢亦阳干什么。”

　　江易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分不清是太热所致，还是别的缘由。
　　张梦怡蹲在茶几边摆弄退热贴，孟玥翻看着竞赛题集，谢亦阳坐在沙发上，腿上还摊着书本。

　　“他字迹更工整。”
　　孟玥翻着书页，打趣道。
　　“可比江易那手字好看多了。”
　　江易笑着回嘴。
　　“人家可是年级第九，能一样吗。”

　　谢亦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一行人告辞离开时，张梦怡再次跺亮了声控灯。
　　这一次灯光停留得久了些，足够他们看清门口的身影
　　谢亦阳捧着没喝完的粥，静静站在原地目送。

　　“快进屋吧，别站在风口吹风。”
　　张梦怡喊道。
　　“好。”
　　他应声，却没有关门，就这么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楼下晚风裹挟着街边烤串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