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17、元宵 元宵节

　　元宵节那天是寒假最后一天，张梦怡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晚上人民公园有灯会，谁不去谁就是小狗。”
　　江易：“你每年都来这招。”
　　“这招好用就行。”
　　谢亦阳破天荒地主动在群里说了一句“我去。”
　　张梦怡连发三个问号。
　　“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谢亦阳没再回。
　　孟玥靠在沙发上看着群消息笑出声，孟妈在旁边织毛衣，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又是谁让你这么高兴，喜欢的人？”
　　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妈你想多了。”

　　傍晚四个人在人民公园门口碰头。
　　天刚擦黑，公园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老头牵着一大把喜羊羊与灰太狼在人群里穿梭。
　　张梦怡到得最早，围了条红围巾站在售票处旁边的石墩子上朝他们挥手，手里举着四张门票。
　　“再不来票就要被黄牛抢了。”
　　江易说：“灯会还有黄牛？”
　　“我瞎编的，但这几张票确实是我提前三天去美团上买的。”

　　进了公园才真正感受到元宵节的热闹。
　　树上挂满了彩灯，红的黄的蓝的缠在枝丫间，远远看去像整片树林都在发光。
　　路边有吹糖人的老手艺人，有卖兔子花灯的摊位，有猜灯谜的长廊。
　　张梦怡挤到兔子花灯摊前蹲下来挑了很久，每只都拿起来端详一番又放下，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被她磨得没脾气。
　　最后她挑了一只耳朵最长的，回头正要付钱，谢亦阳已经扫了二维码。

　　“我还没挑完呢。”张梦怡举着兔子花灯站起来。

　　“你挑了快十分钟了。”
　　谢亦阳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老板都要收摊了。”

　　张梦怡低头看手里的兔子花灯，耳朵确实比别的兔子长一截，歪在一边，像一只做了失败烫发造型的兔子。
　　“这兔子也太丑了。”
　　“那你放回去。”
　　她把手往回一缩。
　　“不放，丑也是我的。”
　　谢亦阳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在彩灯的映照下转瞬即逝。

　　往前走到猜灯谜的长廊，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面垂着一条谜语纸条。
　　张梦怡仰头看了一条，念出来
　　“一口吃掉牛尾巴——打一字”。
　　想了半天。
　　“牛”字缺个尾巴，那不就是“午”吗！”
　　摊主摇头“不对。”
　　她又猜了几个，全错，回头发现谢亦阳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用手机打了一行字，屏幕朝她晃了晃。
　　上面写着“告”。
　　张梦怡愣了一拍，恍然大悟，对着摊主喊
　　“告！是告！”
　　摊主笑着递过来一个小奖品，她低头拆开——是个迷你兔子挂件，只有拇指大，和她的花灯竟然是同款。
　　她把挂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兔子。”
　　转头问谢亦阳
　　“你怎么猜出来的。”
　　“一口吃掉牛尾巴，“牛”字被“口”吃掉尾巴，就是“告”。”
　　“不愧是理科生。“
　　“这明明是语文题。”
　　“哎呀，不重要”

　　孟玥和江易走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个小孩举着风车从两个人中间钻过去，江易往旁边让了一步，肩膀不小心碰到她的。
　　他往回收了半寸，但身体没挪开。
　　路边的彩灯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她发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服，不是校服，领口拉得很高，下巴埋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被灯光映得亮晶晶的眼睛。

　　“你看什么。”
　　他看着前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只有她能听出来的紧张。

　　“没看什么，”
　　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研究路边那棵挂满彩灯的树。
　　“这棵树挂的灯比那棵多。”

　　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两棵树明明挂的灯一模一样。
　　他没戳穿她，她也没解释。

　　走到吹糖人的摊子前，张梦怡已经拉着谢亦阳去买糖人了。
　　孟玥站在摊位旁边看老手艺人吹糖人，老人家用一根竹签挑起一团金黄色的糖稀，嘴唇轻轻一撮，一只糖蝴蝶就颤颤巍巍地立在签子上。
　　江易站在她旁边，弯腰看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对老板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来，手里举着一个糖人。
　　是一只猫，歪歪扭扭的，两只耳朵一大一小，尾巴粗得像根胡萝卜，完全看不出品种。
　　江易开口：“老板说这是猫。”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大象。”
　　“你什么眼神，这明明就是猫。”
　　她把糖人接过来对着路灯看，糖是半透明的金褐色，灯光透过去的时候那只歪耳朵看起来更歪了。
　　孟玥笑了：“这只猫长得像你。”
　　“哪里像了我明明比它好看多了。

　　说完扬起下巴一脸自豪了。
　　孟玥也噗嗤笑了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把脸转开，她低头咬了一口糖人，是甜的，甜得有点齁。
　　他把手揣进兜里，踢了一脚地上不存在的石子。
　　身后张梦怡举着她那根糖蝴蝶跑过来。
　　“你们快看谢亦阳的糖人是一只乌龟。”
　　谢亦阳跟在她身后，手里托着那只乌龟糖人，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张梦怡笑的直不起腰：“说摊主问他要什么，他说随便，摊主就给他吹了只乌龟，他居然还说谢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易想了想说：“乌龟挺好的，长寿。”
　　谢亦阳点头。
　　“嗯，长寿。”

　　回家的路上人潮渐渐散了，路边的积雪被踩成了灰褐色，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
　　张梦怡和谢亦阳走在前面，她一路举着那只兔子花灯不撒手，耳朵太长，好几次差点戳到谢亦阳的脸，他每次都往后仰了仰头，什么也没说。
　　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有人在路边放仙女棒，银色的火花在夜色里炸开，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孟玥停下脚步看了很久，江易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仙女棒的光拉得一晃一晃的。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她那边移了半寸，又停住了。

　　孟玥看向江易。
　　“小时候过年，我爸带我在老家院子里放仙女棒，我举着一根，我爸举着一根，我妈在旁边拍照，那年我七岁，把新衣服袖子烧了个洞。”

　　“现在呢。”

　　“后来城里禁放了。好多年没放过仙女棒了。”

　　他没接话，但她感觉他的肩膀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只是偏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快要叠在一起的影子，把那个歪耳朵猫糖人举高了一点，对着路灯的光，不让它碰到任何东西。
　　元宵节的最后一束烟花在远处炸开，寒假结束了。
　　明天就是高二下学期，高三的倒计时即将开始，但他们还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个元宵节的晚上，月亮很圆，灯很亮，身边站的人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