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14、我说过，至少要比你高 期末考

　　期末考试成绩是寒假前一天公布的。
　　孟玥出门前孟妈往她手里塞了个热水袋。
　　“看完成绩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凉了不好吃。”
　　“好”
　　孟玥把围巾随便绕了两圈就往外跑，跑到楼下发现手套忘戴了，也懒得回去拿，把手揣在兜里缩着脖子往学校走。
　　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大婶正在收摊，看见她喊了一声
　　“闺女这么早出门啊”
　　“阿姨我去看成绩。”
　　“肯定考得好”
　　她笑了一下，觉得这个煎饼大婶比班主任还会鼓励人。

　　公告栏前人山人海，比她想象的还挤。
　　前面有几个理科班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堵在榜单前面，其中一个高个子指着排名表大声嚷嚷
　　“我物理居然及格了”
　　旁边的同伴说“你小声点全校都听见了”。
　　孟玥从他们中间挤过去的时候被踩了一脚，白球鞋上多了个灰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心想早知道不穿新鞋了。
　　张梦怡比她到得更早，裹着条红围巾踮着脚尖挤在最前面，围巾都快被旁边一个女生的书包带子勾掉了。
　　旁边有人在用手机外放春节序曲，被旁边的人骂了句“能不能戴耳机”，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被前面一个高个子男生回头瞪了一眼才消停。

　　文科班的排名贴在最左边。
　　孟玥深吸一口气，从最上面往下数。年级第三十五，文科班第六。
　　数学考了九十七，是她高中以来最高的一次。
　　那道立体几何她练了整整两周，草稿纸用了小半本，最后在考场上做到那道题的时候手都在抖，但她做对了。
　　英语作文比上次少扣了两分，语文还是稳稳地挂在榜首。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好几遍，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忽然拍了她一下。
　　“同学你挡到我看化学了”
　　她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好意思”
　　刚说完那个女生已经挤到她前面去了。

　　然后她往右边挪了几步，去看理科班的榜单。
　　理科班的榜单前面挤的人更多，有几个男生在讨论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
　　她绕过他们，先看到了谢亦阳的名字。
　　年级第八，理科班第二，稳稳当当，毫无悬念。
　　再往下数几个名字，她停住了。

　　江易，年级第三十一，理科班第五。

　　三十一比她的三十五高了四名。
　　他真的考过她了。

　　她站在公告栏前，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哀嚎，刚才那个外放春节序曲的男生又开始放了，这次被人直接从手里抢走了手机。
　　她没有动。
　　从上次月考的年级第四十二冲到现在的年级第三十一，前进了十一名。
　　他从分科那天说“我想当缉毒警”起就没停过，这次他又往前迈了一大步，而这一大步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身后又有人挤过来，一个男生举着手机拍排名表，闪光灯晃了她一眼。
　　她往旁边让了让，把围巾往上拉盖住鼻尖，挡住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张梦怡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举着手机。
　　“我年级七十九！没掉出前一百！我活下来了！”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完全没在意。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忽然瞪大眼睛：“江易三十一？他吃火药了吧。”
　　然后抬头找孟玥，发现孟玥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消。
　　张梦怡凑过去，说：“你在看什么。”
　　孟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没看什么。”
　　张梦怡眯起眼睛“孟玥你耳朵红了。”
　　“冻的。”

　　江易没有来学校看成绩。
　　放假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手机静音，张梦怡在群里发的排名截图他根本没看到。
　　江妈推门进来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泼进来。
　　“妈你干嘛。”
　　江妈靠在门框上。
　　“期末成绩出来了，你们班主任把排名发家长群了。”
　　他躺着没动，把被子往头上蒙。
　　江妈又说：“你物理单科年级第七，化学年级第十。”
　　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江妈又说：“总排名年级第三十一，理科班第五。”
　　然后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那个三十七名的女生，你考过她了。”

　　江易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妈你怎么知道她是三十七。”
　　江妈笑着往外走，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衣服。
　　“上次你自己说的，年级三十七，文科班的。我去买菜了，银耳汤在锅里，自己盛。”
　　江易穿拖鞋追到客厅。
　　“我就随口提过一次你怎么就记住了。”
　　江妈已经在玄关换鞋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和他照镜子时一模一样：“我也是随口记住的。门关了啊。”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江易站在客厅中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别乱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转身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像个鸟窝，嘴角却是弯的，弯得很明显。
　　他鞠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心想考过了又怎样，她又不知道他知道。
　　手机屏幕在洗手台边上亮着，显示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你作弊了吧。”
　　“你怎么考到三十一的。”
　　“物理化学都上去了？语文作文没跑题？”

　　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靠在洗手台边上回：“正常发挥。你上次给的模板，这次用上了，作文比上次高了五分。”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打了一句发过去。
　　“我说过，至少要比你高。”

　　孟玥的消息回得很快：“三十一比三十五，高四名而已。”
　　“那也是高。”
　　“下次就不一定了。”
　　“那你等着。”

　　寒假第一天，阳光从厕所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那你等着”，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删掉了想说的话，只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表情很拽的猫。
　　客厅里传来厨房定时器的滴滴声，银耳汤好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盛了两碗，一碗端到妈妈床头柜上放着，一碗自己端到书桌前。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张梦怡在群里连发了十来条消息，大意是本群正式更名为“高三预备役”，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在群里散播焦虑。
　　他回了一句：“你先把头像换了，那个猫太丑了。”
　　群消息瞬间炸了锅，张梦怡开始刷屏声讨。
　　他放下手机，一边喝银耳汤一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寒假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