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13、烤肉店团建 期末考

　　期末考试是在一月末，天冷得不像话。
　　张梦怡在群里发了张烤肉店的链接，说：“这家新开的，四人同行一人免单，这周末必须团建，谁也不许缺席。”
　　江易回她：“你每次说不许缺席的时候都有人缺席。”
　　“那都是意外。”
　　“上次你说这话的时候谢亦阳就缺席了。”
　　“那是因为他发烧。”
　　“好，这次看谁发烧。”

　　周末四个人一个都没缺席。

　　烤肉店在学校后面的商业街上，门面不大，油烟味很重，每张桌子上方吊着一根银色排烟管，像倒挂的台灯。
　　张梦怡一进门就霸占了靠窗的位置，把菜单翻得哗哗响。
　　“今天这顿算我的——上次生日谢亦阳送我那本绝版漫画我还没还礼呢。”
　　谢亦阳说：“不用。”
　　“不行，必须还。”
　　江易在旁边拆筷子，头也没抬：“你让她请，不然她能念叨一学期。”
　　“你闭嘴。”

　　孟玥坐在江易旁边，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发现他已经把筷子互相刮过毛边了。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肉是张梦怡点的，五花肉、牛舌、鸡翅、土豆片，铺了满满一桌。
　　她自封主烤官，夹子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动作看起来挺专业。
　　但烤出来的成品和她吹嘘的水平之间有明显的差距。
　　第一盘五花肉半边焦了半边还没熟，她面不改色地把焦的那半边夹到自己碗里，把卖相稍好的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火候刚好。”
　　江易说：“你对刚好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张梦怡把夹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来。”

　　江易接手之后烤得确实好。
　　他烤肉的时候不说话，注意力全在烤盘上，翻面的时机掐得精准，五花肉烤得边缘微焦、中间嫩得发亮。
　　张梦怡在旁边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说：“江易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江易说：“这有什么好练的。”
　　谢亦阳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他上次在家煎牛排煎糊了，他妈骂了他一整个周末。”
　　张梦怡差点笑呛，江易面不改色。
　　“那是牛排太薄了，不是我的问题。”

　　第一片完美的五花肉烤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会自己吃。
　　他用夹子夹起来，动作自然地越过自己的盘子，放进了孟玥碗里。
　　整个过程快得像在做物理实验，嘴上已经开始接张梦怡的话茬。
　　“牛舌要再烤三十秒。”
　　孟玥把那片肉夹起来吃了，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压了好半天。
　　肉是甜的，沾了蜜汁蘸料。

　　张梦怡看到了，但她难得没有起哄。
　　她只是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亦阳，小声说：“你看。”
　　谢亦阳看了一眼，说：“肉烤得不错。”
　　张梦怡翻了个白眼：“你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开窍了。”

　　吃到后半程，大家都放慢了速度。
　　张梦怡靠在椅背上揉肚子，说：“这家店可以纳入我们四个人的固定据点。”
　　谢亦阳说：“离学校有点远。”
　　“那下次骑车来。”
　　孟玥喝着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江易在烤盘上翻最后几片土豆片，翻得很认真，好像那几片土豆片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任务。

　　“马上高三了你打算考哪里？”他忽然问，语气很随意，好像在问明天的天气。

　　孟玥的杯子顿了一下。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随便问问。
　　他的目标她一直知道。
　　公安大，缉毒专业，分科那天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常常，但她记得清清楚楚。
　　而她想去学新闻，那所学校在北方，离公安大很远。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她只是没想到会在一盘土豆片还没翻完的时候来。

　　“还没想好。”
　　她把杯子放下来。
　　“你呢。”

　　“你知道我想去哪里。”
　　他说。土豆片在烤盘上滋滋地响，边缘微微卷起来。

　　她没接话。
　　张梦怡忽然凑过来：“你们俩能不能别在烤肉店聊人生，这又不是班会课。”
　　然后她把最后一片土豆片夹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顿我请定了，谁也别跟我抢买单。”
　　谢亦阳已经站起来往收银台走了，张梦怡追上去拽他袖子，两个人围着收银台转了一圈。
　　谢亦阳说：“我已经付了。”
　　张梦怡站在收银台前面叉着腰，对着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下次必须我请。”
　　“好。”
　　“你每次都好好好，结果每次都是你付。”
　　“那你下次付。”
　　“这还差不多。”

　　孟玥和江易站在店门口等他们，晚风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巴。
　　他把手揣在兜里，站在她左边，靠马路那侧。
　　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心想，这是高二的冬天。
　　还有半年就高三了。
　　她不知道高三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顿饭是她整个冬天最暖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