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不见雾清

11、又怎么了我的江大小姐 月考成

　　月考成绩是周二下午公布的。
　　这次是全市统一的摸底考，题目出得偏，考完之后整个高二年级哀鸿遍野。
　　张梦怡在群里连发了十条消息控诉出题老师。
　　江易回了一句“你每次考完都这么说”
　　张梦怡说“这次是真的难”。
　　孟玥的总分排在年级第三十七名，文科班第五。
　　语文单科照例挂在榜首，历史和政治也没掉出前十，数学一百二十分的卷子她考了九十一，比上次月考多了八分，那道她练了很久的圆锥曲线终于做对了。
　　她把成绩条折了两折塞进笔袋里，心想晚上回去可以奖励自己一包薯片。
　　江易的总分排在年级第四十二名，理科班第八。
　　物理单科冲进了年级前十，化学也考得不错，语文依然是他的短板，作文勉强没跑题。
　　孟玥后来路过理科班公告栏的时候特意看了他的排名，心里默默算了算——上次月考他在年级六十几名，这次往前冲了二十多名。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努力。物理和化学，缉毒专业要考的科目，他从来没放松过。
　　谢亦阳年级第九，理科班第二。
　　张梦怡第一个冲上去看，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排感叹号。
　　张梦怡自己考了年级第八十九名，文科班第十五，她对这个排名相当满意，说只要不掉出前一百她妈就不会没收她的漫画。
　　排名公布那天下午，四个人难得在食堂聚齐。
　　张梦怡把成绩条拍在桌上。
　　“今晚我要请自己吃一顿好的庆祝语文及格。”
　　江易说“语文都能考及格，这是人类文明的进步”
　　张梦怡把筷子往他面前一摔。
　　“你再嘴硬我就把你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抄错公式的事公之于众”。
　　江易瞬间闭嘴，孟玥在旁边笑出了声。
　　谢亦阳安安静静地吃他的土豆片，张梦怡转头问他
　　“这次考试考这么好，你有什么奖励？”
　　“没有”。
　　“那我请你喝奶茶，算奖励”。
　　“不用”。
　　“不行，必须奖励”。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柠檬水，常温”
　　当天下午，一杯常温柠檬水出现在他桌上，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下午第四节课下课，孟玥去开水间接水。
　　走廊上人来人往，四班的林之洋从后面追上来叫她的名字。
　　林之洋是文科班的数学课代表，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先推一下镜框。
　　他追上来就说。
　　“孟玥，你那个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看看？老师说这次你的解题思路很清晰。”
　　“行，下午带给你。”
　　“谢谢。最后那道大题你是怎么想到画辅助线的？”
　　两个人站在开水间门口聊了一会儿，全程围绕着圆锥曲线和辅助线，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
　　江易就是这个时候路过的。
　　他刚去小卖部买了瓶可乐，准备回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
　　他看见孟玥侧身站在开水间门口，对面是四班那个数学课代表，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在说话。
　　林之洋不知道说了什么，孟玥笑了一下。
　　江易没走过去。
　　他端着那瓶可乐转身回了教室。
　　孟玥完全没注意到他来过。
　　她跟林之洋讨论完最后一道题的辅助线画法，各自回了教室。
　　一下午平平无奇地过去，直到晚自习前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去食堂吃饭，他总会路过文科班门口顺便等她，今天没来。
　　她去开水间接水，经过理科班后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他在座位上低头做题，笔在指尖转得飞快，没抬头。她以为他在忙，也没多想。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张梦怡拉她去小卖部。
　　路上遇见谢亦阳，张梦怡问。
　　“江易呢？”
　　谢亦阳说
　　“他今晚做题格外认真，叫他出来也不动。”
　　孟玥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她觉得这个描述不太对。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做题拒绝小卖部的人。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闷头做题。
　　第二天早读前，孟玥把数学笔记带给林之洋。
　　林之洋接过笔记道了谢，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
　　“这是谢礼。”
　　孟玥说：“不用这么客气。”
　　林之洋推了推眼镜。
　　“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转身走了。
　　同桌凑过来用笔戳她胳膊
　　“林之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孟玥把牛奶塞进桌肚里。
　　“别瞎说，人家就是客气。”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早上江易其实路过文科班后门。
　　他本来是想去找她一起吃早饭的。
　　昨天闷头做了两套物理卷子，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今天早上决定去找她。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林之洋把牛奶放在她桌上。
　　她接过来，笑了一下，和昨天开水间门口一模一样的笑。
　　他转身走了。
　　这天孟玥发现江易整整一天没跟她说话。
　　不是冷战的那种不说，是恰好错过了每一次可以说话的机会。
　　她去食堂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她去接水的时候他刚好不在座位，走廊上碰见的时候他点了个头就走了，快得她连“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她问谢亦阳：“江易怎么了？”
　　谢亦阳说：“不知道。”
　　她又问张梦怡，张梦怡想了想，说她这种连自己暗恋谁都搞不清楚的人就不配当情感顾问。
　　孟玥说“谁暗恋了”。
　　张梦怡说“我说你了吗”。
　　第三天中午，林之洋又来还笔记。
　　这次他没带牛奶，带了一包饼干，说这个口味是新出的，顺便给你带了一包。
　　孟玥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把饼干放在她桌上走了。
　　她叹了口气，把饼干和之前那盒牛奶一起塞进桌肚最深处。
　　下午体育课，文科班自由活动。
　　孟玥坐在看台上背历史，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阳光把纸页晒得微微发烫。
　　一个人影落在她膝盖上。
　　她抬头——江易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瓶可乐，瓶盖已经拧松了。
　　“给我的？”她问。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把可乐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然后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很闷，但她觉得那些声音都变远了。
　　“上次借你笔记的那个男生。”
　　江易忽然开口，语气不太自然，目光盯着操场上的篮球架，好像在研究那个篮筐是不是歪了半厘米。
　　“四班的那个。”
　　“林之洋？”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了一句，这次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是不是在追你。”
　　孟玥愣住了。
　　她转头看他，他立刻把脸转开，弯腰捡起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脚边的小石子，攥在手心里抛了抛。
　　动作很随意，但石子抛得太高了，差点没接住。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在追我？”她问。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他只是借笔记。”
　　“还送牛奶。”
　　他接得很快。
　　“还送饼干。”
　　孟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送了饼干？”
　　江易抛石子的手停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说他要回教室了。
　　孟玥在身后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走得比平时快。
　　那瓶可乐还搁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没开，但瓶盖已经被拧松过了。
　　她低头看着那瓶可乐，忽然笑了。
　　林之洋送的两盒东西还躺在她桌肚最深处没开过，而这个人只是看到别人给她送东西，就连着别扭了好几天，还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在乎。
　　她把可乐拿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和她的心跳一样，密密麻麻的。
　　晚自习前她去开水间接水，路过理科班后门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江易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她从他桌边路过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都在偷偷看对方。
　　她走过去之后他转笔的动作停了，她拐进开水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然后两个人同时把脸转开，他盯着墙上的课程表，她研究开水间的开关。
　　张梦怡站在走廊尽头，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她转头对谢亦阳说。
　　“你们理科班是不是盛产嘴硬的人。”
　　谢亦阳想了想。
　　“可能是一个传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