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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三 心计（一） 但我无从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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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贺峰六十岁，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再惊讶。
墙上的日历静静停留在1995年。贺峰坐在床边许久，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的女孩二十岁，笑容灿烂。
与上一世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相比，如今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青春。明媚。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贺峰伸手轻轻抚过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
终于，她长大了……
这一年，康家并不好过，康青杨投资失利，家中积蓄几乎赔掉大半，白筱柔每日精打细算。
雅言不得不拼命工作补贴家用，雅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家梦里。
而正在读大学的康雅思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没有钱，真的很辛苦。
同学们讨论名牌，讨论欧洲旅行，讨论高级餐厅，而她却要为了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她不甘心，凭什么别人天生就拥有的一切，自己却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
某天，财经杂志封面映入眼帘，封面上的男人西装笔挺，眉目沉稳。
标题赫然写着：
《天堃主席贺峰——香港最具影响力企业家》。
雅思愣了很久，她当然认识这个人。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人。天堃主席贺峰，财经杂志和商业新闻上的常客。
只是对于她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学生而言。这样的人物原本离自己的生活太过遥远。
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原来他竟然如此有钱，如此有权势，如此高不可攀。
那一刻，一个念头悄悄在她心底生根。
不久后，香港大学商学院宣布成立全新的企业管理课程，并邀请天堃主席贺峰担任名誉导师。
消息一出，整个校园轰动。
雅思盯着公告栏看了整整十分钟。随后默默拿起报名表。
同学好奇问：“你对商业有兴趣？”
“当然。”雅思面不改色，“中英联合声明已经签署了，2年后香港回归，经济一定会有变化。这时候正是最佳学习时机。”
雅思给出了一个多么标准的答案，但其实她自己知道，自己感兴趣的根本不是商业，而是贺峰。
......
第一次见面是在阶梯教室，贺峰走进来的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六十岁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年龄而失去魅力。
相反，岁月赋予了他一种年轻人没有的沉稳与从容。
雅思坐在第三排，故意挑选了最显眼的位置，她甚至认真化了妆，挑了最合适的衣服，只为了给贺峰留下印象。
然而，当两人视线交汇时，雅思忽然愣住。
因为她发现，贺峰正在看自己。而且，已经看了很久。
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
雅思抱着资料走到讲台前，露出自己练习了一晚上的笑容。
“贺生。这些资料需要我帮忙整理吗？”
贺峰看着她，眼底浮现笑意。那个坐在公园里吃雪糕的小女孩，终于学会耍心眼了。
“谢谢。”他点头。“那就麻烦康小姐了。”
雅思心中一喜，第一步成功。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从第一眼开始，贺峰便已经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包括她故意制造的偶遇。
故意留下来的时间。故意买来的咖啡。甚至故意问出的每一个问题。
他全都知道。可他偏偏乐在其中。
随着课程逐渐深入，雅思发现，自己能接触贺峰的机会远比想象中少。
贺峰每周只来学校一次，课程结束便直接离开，而每次负责接送贺峰的人，永远都是同一个男人，Norman，天堃主席特别助理，也是贺峰最信任的人之一。
几次接触下来，雅思很快便和Norman熟络起来。准确来说，是她刻意让自己和Norman熟络起来。
某天下课后，雅思抱着书本跟在Norman身边。故作随意地问：“Norman哥，贺生会参加学校年末舞会吗？”
Norman撇了撇嘴，笑得意味深长，“为什么这么关心？”
“我只是好奇。”雅思脸不红心不跳。“毕竟他是学校最大的赞助人。”
Norman点点头。“有道理。”
随后，雅思又像漫不经心似的继续追问：“那贺生平时喜欢什么？喝什么咖啡？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香水味道？”
问题一个接一个，Norman听得忍不住想笑。
当天晚上，这些问题便原封不动出现在贺峰办公桌上。
天堃主席办公室，Norman将文件递过去。
“康小姐今天又来打听您了。”
贺峰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问了什么？”
Norman一本正经地开始汇报。从咖啡口味，到穿衣习惯，再到喜欢女人什么样的打扮，一个不漏。说到最后，连Norman都有些忍俊不禁。
“贺生。她的目标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贺峰却低头笑了，笑意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二十岁的康雅思，还是和以前的她一样，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偏偏又自以为藏得很好。
“她问什么。”贺峰放下钢笔。“你就告诉她什么。”
Norman有些意外。“全部照实说？”
“当然。”贺峰望向窗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喜欢的，不就是她喜欢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Norman开始十分认真地向雅思透露消息。“贺生喜欢红色，喜欢短发，喜欢佛手柑香气，喜欢有主见的女孩子，喜欢简单一点的打扮......”
雅思越听越认真，甚至偷偷记进笔记本。她根本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喜好，都来自自己30岁时的风格。
很快，学校年末舞会如期而至，整个宴会厅灯火辉煌，音乐悠扬。年轻男女们盛装打扮，空气中充满青春与荷尔蒙的气息。
而这一晚，雅思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她特意染了酒红色短发，穿着一袭红色长裙，脖颈和手腕处喷着淡淡的佛手柑香水。站在镜子前时，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
舞会开始后，雅思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不少男生主动上前邀请。
舞伴一个接一个，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望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直到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整个会场忽然安静下来。贺峰到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沉稳从容，仿佛与周围年轻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校长热情迎上前。学生们纷纷问好。
贺峰笑着摆摆手。“你们继续，我只是来看看。”
然而，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雅思身上。酒红色短发，红裙，甚至连耳边垂落的碎发，都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他几乎有些恍惚，仿佛未来与过去在眼前重叠。
随后，他眼见一个又一个年轻男生上前邀请雅思跳舞，看着她笑，看着她与别人说话，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不悦。
宴会进行了大半。大厅里依旧觥筹交错，宾客们三三两两寒暄交谈。
贺峰举起酒杯，淡淡笑着说了句“失陪”，便独自离开了宴会厅，推开休息室的门。
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偌大的房间里，只开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维港夜景。
贺峰缓缓解开西装纽扣，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替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液缓缓滑入杯中，他轻轻晃了晃酒杯，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香港夜色。
今晚，那双眼睛已经偷偷看了自己很多次。每一次目光交汇，那个女孩都会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可没过多久，又会忍不住偷偷望过来。
年轻女孩的小心思，他见过太多。只是今晚这只小狐狸，比别人胆子大了一点，也聪明了一点。
想到这里，贺峰唇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他没有回宴会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
片刻后，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刻意放慢的节奏。
紧接着，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贺峰没有回头，只是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见身后缓缓走进来的那道身影。
果然，来了，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等了一晚，他等的小狐狸，终于自己送上门了。
“贺生。”雅思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门口，像是有些意外。“原来您在这里。”
贺峰这才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康小姐，宴会太热闹，出来躲一躲。”
雅思轻轻笑了笑。“看来是我打扰您了。”
“不会。”贺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倒显得有些冷清。”
雅思走了进来，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到贺峰身旁，与他一同望向窗外。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隐隐透着几分暧昧。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贺生。”雅思举起酒杯。“敬您一杯。”
贺峰侧过身，与她轻轻碰杯。就在酒杯相碰的一瞬，雅思手腕忽然轻轻一歪，杯中的红酒瞬间倾斜而出。
鲜红的酒液顺着杯沿滑落，不偏不倚，全都洒在了贺峰雪白的衬衫前襟。
“啊——”雅思像是吓了一跳。“对不起！”她连忙放下酒杯，神情满是懊恼。“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急忙从手袋里拿出一方手帕，踮起脚，轻轻替他擦拭胸前的酒渍。
柔软的手帕缓缓擦过衬衫。动作很轻，也很慢。纤细的手指若有若无地隔着衬衫擦过他的胸口，偶尔又轻轻掠过领口。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贺峰低头，看着眼前认真替自己擦拭酒渍的女孩。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那抹笑意，渐渐深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杯酒，不是意外。
从她端着酒走进休息室开始，她想做什么，他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只是，他没有拆穿。反而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继续演下去。
雅思低着头，心跳却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今晚所有的小心思，其实早已被眼前这个男人尽收眼底。
随着动作越来越过分，贺峰呼吸微微一滞，竟难得有些不自在，呼吸越发急促，一把抓住了放在自己胸前的手。
这举动却让雅思整个人微微一僵。
“够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贯从容的笑意。“再擦下去，这件衬衫，就真的不能穿了。”
雅思缓缓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贺峰从她手中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衬衫上的酒渍。
随后将手帕折好，却并没有还给她。
雅思微微一怔。“贺生。”她笑着提醒。“我的手帕。”
贺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帕，又看向她，眼底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方手帕，恐怕要暂时借用一下。”
雅思故作不解。“为什么？”
贺峰将手帕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从容而自然。随后缓缓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雅思身上。
“康小姐，今晚。你欠我一个人情。”
雅思轻轻眨了眨眼。“只是弄脏了一件衬衫，就欠您一个人情？”
贺峰望着她，忽然笑了。“所以手帕就先不还给你了。”
那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只有成年人之间才懂的意味。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休息室。留下雅思一个人站在原地。
许久，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吧，雅思对自己的精湛的演技默默赞许着。
那一晚。
雅思回到家后。抱着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某天，虞苇庭来到天堃，刚推开办公室门，便看见桌上摆着一杯咖啡，杯身贴着便利贴，字迹清秀。
——贺生，记得趁热喝。 Jessica。
虞苇庭挑了挑眉。“她送的？”
贺峰笑着点头。“嗯。”
虞苇庭坐下，忍不住失笑。“Martin，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看出什么？”
“她在勾引你。”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像她这种爱慕虚荣，想要接近你的小女孩，满大街都是。”
贺峰低头翻阅文件，神情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我知道。”
虞苇庭反而愣住。“知道？知道你还由着她？”
贺峰终于抬头，眼里浮现一丝温柔，“为什么不呢？”
虞苇庭一时语塞。
“她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已经很好了。”
另一边，雅思正得意洋洋地向朋友宣布自己的计划。
“只要接近贺峰，毕业以后进天堃根本不是问题，说不定以后还能嫁入豪门。”
朋友们表面一脸羡慕，纷纷表示支持。可背地里却对此嗤之以鼻。整个香港想接近贺峰的女人那么多，几时轮到这么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女孩放肆。
只有雅思自己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贺峰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那个蹦蹦跳跳离开的小狐狸，嘴角微微上扬。Jessica，你不必费尽心思，我自会靠近。
二十岁的康雅思以为自己是猎人。
殊不知，她的猎人早已将她视为掌中之物，她以为这是一场交易。
而他，早已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