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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二 护航 始终盼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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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峰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慌。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每当自己六十一岁生日过去，再次醒来时，便会回到六十岁。只是回到的年代不同。
而这一次，墙上的日历显示着：1989年。
贺峰坐在床边沉默许久，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自己的愿望，真的被听见了。
第一次醒来时，雅思刚刚出生。
而这一次，她十四岁，距离自己近了一些，却依旧遥不可及。
这一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戴苏民在内地出差期间意外身亡，虞苇庭失去了丈夫，独自接手戴苏民留下的事业。
失去依靠的她突然成熟了许多，却也疲惫了许多。
只是令所有人不解的是，天堃主席贺峰始终陪在她身边。
无论公司遇到什么困难，无论资金还是人脉。只要虞苇庭开口，贺峰都会帮她。
就连那座后来让两人损失入肉的印尼小岛，贺峰依旧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甚至还是主动提出。
那天，两人坐在小岛的海边。
虞苇庭忍不住问：“Martin，你明知道这岛未必赚钱，为什么还要买？”
贺峰望着远方海面，淡淡一笑。“因为你想去看佛像。”
虞苇庭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就因为这个？”
贺峰望着远方没有回答……
天堃集团向香港多所学校捐赠教学楼。而其中一所，正是康雅思就读的学校。
剪彩仪式当天，校长亲自陪同，一群老师前呼后拥，操场上站满了学生。
十四岁的康雅思站在人群最后面，抱着书包，努力踮脚往前看。
“肥思！”有人在后面喊她，几个男生故意笑起来。“你挡住后面的人啦！”
“哈哈哈哈！”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雅思脸红了红，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往旁边站了一点。
贺峰远远地看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原来十四岁的雅思是这样的，肥嘟嘟的，圆圆的脸。
虽然没有后来那般惊艳，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起哄声。
几个男生正围着另一个胖胖的男孩，推推搡搡，笑个不停。
“肥仔Kenny！”
“走开啦！”
“哈哈哈！”
男孩低着头，不敢说话。
下一秒，一道身影忽然冲了过去，挡在Kenny面前，正是雅思。
“你们几个够了没有？”
几个男生哈哈大笑，“肥思又来帮肥仔出头啦！”
“关你什么事？”雅思气得满脸通红，抓起书包就砸了过去。“关你们什么事！”
远处，贺峰忍不住笑了。原来，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善良，从小便有。
这一切被校长看在眼里。
剪彩仪式结束后，校长带着贺峰参观校园。
走到教学楼时。忽然笑着说：“贺生，要不要让学生带您四处看看？年轻人比较熟悉。”
说着便把雅思叫了过来。“康雅思。你负责陪贺生参观学校。”
雅思顿时瞪大眼睛。“我？”
校长点头。“就是你。”
于是，十四岁的康雅思与六十岁的贺峰，第一次真正有了交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贺峰总会出现在那个小公园。
那里有卖雪糕的小车，有长椅，有树荫，还有一个经常被姐姐丢下的小女孩。
雅瞳每次拍拖之前，总会塞给雅思一支雪糕。
“自己吃。别跟着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雅思只能坐在长椅上，一边吃雪糕，一边发呆。
而渐渐地，长椅另一端总会出现一个人。
“贺uncle！”雅思已经习惯这样叫他。
贺峰每次听见这三个字，心里都会泛起一丝苦涩，却还是笑着应她。
“今天又被二家姐丢下了？”
雅思撇撇嘴。“她重色轻妹。”
贺峰失笑，“看来怨气很大。”
“当然。”雅思狠狠咬了一口雪糕，嘴角顿时沾上一圈奶油，自己却毫无察觉。
贺峰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下意识伸出手，想替她擦掉，可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贺uncle？”雅思疑惑地看着他。
这一声，让贺峰瞬间清醒。
是啊。她才十四岁，青春正好，而自己已经年长色衰。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感，去打扰她的人生，更不能用成年人的目光去触碰她的纯真。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
“嘴边沾到了。”
雅思这才发现，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笑得眼睛弯弯。
贺峰望向远方，没有人知道，刚刚那一瞬间，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
虞苇庭终于看出了端倪。后来的某一天，她和贺峰相约在印尼小岛。
海风吹拂，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
虞苇庭躺在躺椅上，忽然开口。“Martin。你喜欢那个小女孩。”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贺峰沉默了很久并没有回应。
虞苇庭望着远方，“你在等她长大吗？”
贺峰笑了，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苦涩。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那张历经岁月的脸上满是平静。
“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没经历过失败，没谈过恋爱，没找到真正喜欢的事情。”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剥夺她本该拥有的人生。”
……
某一天，雅思难得没有吃雪糕，而是抱着书包坐在长椅上发呆，整个人闷闷不乐。
贺峰坐下后，很快便察觉到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雅思低着头，用鞋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
“贺uncle，你有没有觉得，有些人天生就很厉害？”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她闷声说道。
“学校里成绩好的同学成绩好，长得漂亮的同学长得漂亮，连我二家姐都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可是我不知道。我又胖，又普通。好像做什么都不够好。”
贺峰静静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康雅思，那个敢爱敢恨、永远不肯认输的女人。
原来她也曾有过这样迷茫的时候。
“谁告诉你一定要现在知道答案？”
雅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贺峰笑了笑，“我十四岁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人生很长。重要的不是别人跑得多快，而是你想去哪里。”
雅思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贺峰指了指远处的天空。“如果一个人只低头看脚下，就永远只能看见眼前那条路。但如果把目光放远一点。也许会发现，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去，很多事情值得尝试，很多梦想值得追。”
雅思沉默了一会儿。“可是如果失败怎么办？”
“失败就再来一次。”贺峰回答得很平静。“没有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你喜欢画画，就去画。喜欢写东西，就去写。喜欢帮助别人，就去帮助别人。不要因为别人笑你，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更不要因为现在看不见结果，就不敢开始。”
风轻轻吹过，雅思抱着书包，认真地听着，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不是告诉她应该做什么，而是告诉她可以去做什么。
“那如果我以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贺峰看着她，眼神温柔。“那就勇敢一点，去追。不要让自己后悔。Jessica，你记住，人生除生死无大事。”
雅思忽然笑了，“贺uncle，你讲话好像老师。”
“有这么老吗？”
“有。”
“那以后不请你吃雪糕了。”
“不要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夕阳落在少女年轻的脸上，明亮而鲜活。
贺峰静静看着她，心里却无比满足。
他知道，自己不能陪她走完未来的人生。
但至少，他希望能在她迷茫的时候，替她点亮一盏灯。让她知道，这个世界很大。而她的人生，远远不该被困在别人眼中的模样里。
六十一岁生日这天，贺峰收到一张生日卡。
字体工整有好看，封面上画着一个老头。
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
打开后，里面写着：
贺uncle：
生日快乐！
——Jessica
贺峰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很久。夜色渐深，他独自站在维港边，望着远方灯火。
这一年，他守护着她成长，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一步步长大，却始终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
贺峰捧着贺卡缓缓闭上眼。
晚风吹过。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他依旧六十岁。
只是墙上的日历。
已经变成了——199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