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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善变的爱丽丝   手指— ...

  •   手指——那只没有握时间转换器残骸的手——笔直地、精准地、带着一种“我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果断指向了那个方向。

      “这个邓布利多爷爷好凶!”

      伏地魔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他愣住了。

      走廊深处,站着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邓布利多。但比伏地魔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年轻。1954年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四十多岁,头发还是红棕色的,没有全白,还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生气。胡须也还没有长到可以塞进腰带里的长度,只是在下巴上留了一小撮精致的、打理得很整齐的胡子。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不是未来那种华丽到夸张的款式,是更简洁的、剪裁更锐利的、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当盛年的强大巫师的长袍。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魔杖。不是随时准备战斗的那种握法,是“我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对话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的那种握法。魔杖的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银色光芒。

      他的表情——邓布利多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试图保持冷静但显然正在经历某种认知冲击的表情。他刚才还在和汤姆·里德尔争论。他刚才还在说“不,我不会让你在这个学校教书”。他刚才还在看着那个年轻人的黑色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被压抑的、随时会喷发的野心。

      然后走廊里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汤姆·里德尔——不,不是汤姆·里德尔。是一个更年长的、更成熟的、穿着居家黑袍的、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小女孩的汤姆·里德尔。

      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白金色的头发。马尔福家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他没有见过、但在一瞬间就认出来了的人。那种眼睛属于波特家。属于那个绿眼睛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改变整个魔法界的男孩。

      邓布利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握着他魔杖的手。

      他的大脑正在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运转。信息处理。信息分类。信息整合。一个来自未来的汤姆·里德尔。一个来自未来的马尔福和波特的后代。他们在1954年。在他的走廊里。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看。在听。在等待。

      他身边的第二个人,也在看。

      年轻。

      十八岁。不,刚刚毕业,也许十八,也许十九。那张脸是伏地魔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但更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战争、和无数次分裂灵魂的仪式雕刻过的脸。黑色的头发比未来的他更浓密,更柔软,有几缕垂在额前,没有被发胶固定在脑后。五官是俊美的——那种让人第一眼看到就会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的俊美,但不是后来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带有压迫感的美。是一种更青涩的、还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像一朵还没完全盛开的花的美。

      眼睛是黑色的。非常深的黑色。但在火把的光中会折射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红。像深潭底部藏着一团还没有燃起的火。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像一个还没有做出选择的人。

      汤姆·里德尔。

      十八岁。刚刚毕业。刚刚第二次被邓布利多拒绝了黑魔法防御术的求职申请。刚刚和邓布利多吵了一架——不,不是吵架。邓布利多不会吵架。邓布利多只是平静地说“不”,用那种让人想把他从天文塔上推下去的、温柔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不”。

      汤姆·里德尔站在走廊里,黑色的眼睛看着从裂缝中跌出来的两个人。他的表情——汤姆·里德尔的表情——是“我刚刚还在生气然后突然走廊里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未来的我还有一个是未来的我的教女然后未来的我的教女说了一句让我大脑彻底当机的话”的表情。

      未来的我的教女说的那句话是——

      “这个哥哥好蠢啊。”

      走廊里安静了。

      火把在燃烧。

      月光在流淌。

      1954年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黑湖的水腥味和远处禁林的松木香。

      汤姆·里德尔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黑色眼睛瞪大了一瞬。不是惊恐。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一种“一个五岁小孩说我蠢”的、从未体验过的、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空茫。

      他是汤姆·里德尔。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所有教授眼中的天才。斯莱特林的骄傲。级长。男生学生会主席。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获得者。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找到了斯莱特林的密室。他杀了他父亲和他祖父母并且嫁祸给了他的舅舅。他做了这些事情,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没有任何人怀疑他。

      他是天才。

      他是最聪明的。

      他不会被人说“蠢”。

      尤其不会被人说“蠢”——

      由着一个五岁的、穿着他未来自己的黑袍的、少了一只袜子的小女孩。

      汤姆·里德尔的脸上的表情,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是“空白”。不是没有感情的那种空白。是感情太多了、太复杂了、太超出他的处理能力了,于是他的大脑选择了一种最安全的应对方式——什么都不做。不做表情。不做反应。不让自己在这场完全失控的对话中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读的破绽。

      但他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爱丽丝从他的身上移开了目光——在说完“这个哥哥好蠢啊”之后,她的目光轻飘飘地、像一片叶子一样从汤姆·里德尔身上滑过,落在了伏地魔的脸上。

      伏地魔看着她。

      他的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已经学会了。在过去的三天里,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你的教女说出一句让你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话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没有应对。不做反应。不给反馈。不让她觉得她的话有任何效果。

      但他做不到完全不给反馈。

      因为他的另一个自己——十八岁的、黑色的、还没有变成红色的自己——正在用一种他太熟悉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眼神在说:“你未来会是这个样子?你未来会抱着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你的教女说你蠢?不,她说的是我蠢。她说的是我。十八岁的我。她说的‘这个哥哥’是我。”

      伏地魔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对年轻的自己的同情——尽管他不会承认——有对自己的命运的某种接受,有一个黑魔王在面对另一个黑魔王(五岁版本)时的无力感。

      “那个哥哥,”伏地魔说,声音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我不想承认的事实”的平静,“是我年轻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你邓布利多爷爷一直是这样。”

      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前天去见他时,还偷了他的糖。”

      爱丽丝的注意力瞬间从年轻的汤姆·里德尔身上收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伏地魔,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你怎么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事”的、带着一丝心虚的、但更多的是“这点小事你也值得说”的不满。

      “教父——”

      “你偷了邓布利多的糖。”伏地魔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念一份罪状书。

      爱丽丝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耳朵尖——和德拉科一模一样的位置——开始泛红。

      “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借!”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而且邓布利多爷爷的保险柜里只有糖!我又没撬他的保险柜!”

      伏地魔看着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撬了我的。你撬了不止一次。

      爱丽丝读懂了那个眼神。她的耳朵尖更红了。

      伏地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转过头,准备面对邓布利多——那个年轻版的、四十多岁的、头发还没白的、正在用一种“我需要重新评估我的人生”的表情看着他的邓布利多。

      但在他开口之前,爱丽丝先动了。

      她的变脸速度之快,让在场所有知道她刚才在装哭的人都感到了某种生理性的不适。她从一个“呜哇呜哇我不是故意的”的委屈小孩,在零点五秒内切换成了一个“啊我刚才说错了话现在我需要挽回一下”的社交高手。

      她转向汤姆·里德尔,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出一个灿烂的、真诚的、让人完全忘记她刚才说了“你好蠢啊”的笑容。

      “哦——这位哥哥——”她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像刚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蜂蜜,“你真帅啊!”

      汤姆·里德尔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我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爱丽丝没有等他反应。她转向邓布利多。声音更甜了。甜到让伏地魔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邓布利多爷爷——我刚刚开玩笑呢!”

      她笑了。那种笑是五岁小孩特有的、阳光灿烂的、让人想捏她脸的、完全无害的笑。那种笑让伏地魔想起了那个从二十六岁的爱丽丝寄来的信。那封信里写着“我炸了挪威”和“我打了我弟弟”和“我才是最伟大的黑魔王”。

      邓布利多看着爱丽丝。

      他看着这个五岁的、白金色头发的、灰蓝色眼睛的、穿着伏地魔黑袍的、少了一只袜子的小女孩。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我在面对一个孩子所以我要笑”的礼貌性笑容。是那种真正的、被逗乐了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这个孩子将来会非常非常有趣”的期待的笑。

      “你好,爱丽丝。”他的声音是温暖的、柔和的、让人想靠近的那种声音。

      他蹲了下来。四十多岁的、头发还没全白的、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亮晶晶的邓布利多,蹲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面前。

      “你刚才说我凶,”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温和的笑意,“我年轻的时候很凶吗?”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那个眨眼的频率是经过计算的。那个角度是经过校准的。那个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的形状是刻意选择的。

      “不凶,”她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你帅。”

      邓布利多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真实的、放松的、不带任何负担的笑。

      汤姆·里德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的黑色眼睛里映着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自己的教女、和邓布利多。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脑子里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未来的自己。穿着居家黑袍,头发凌乱,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他看起来不像是统治整个魔法界的黑魔王。他看起来像一个——一个——一个带娃带到崩溃的普通男人。

      他怀里的那个小女孩说未来的自己是她的教父。她说“你邓布利多爷爷一直是这样”。她说“你前天去见他时还偷了他的糖”。

      这意味着——未来的自己,和邓布利多,是认识的。是熟悉的。是可以让教女去偷他的糖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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