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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子女的制裁   然后大 ...

  •   然后大礼堂的门被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力道不大,但那种“我来了你们最好都给我安静”的气场,让门本身都发出了一声敬畏的、低沉的呻吟。二十六岁的爱丽丝·马尔福站在门口。
      黑魔王。
      不是伏地魔那种躲在阴影里、靠恐惧统治的、见不得光的黑魔王。是站在光里的、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长袍、白金色长发高高束起、灰蓝色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嘴角挂着一个“我已经看透了一切包括你们俩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的浅笑的——黑魔王。
      她的身后,没有食死徒。她不需要食死徒。她的“部下”不是被恐惧或利益驱使的傀儡,是被她的智慧、她的力量、她的“跟着我你们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的魅力所吸引的、心甘情愿追随她的人。但他们此刻不在这里。因为她来这里不是来处理公事的。她来这里,是来处理她的两个不靠谱的父母的。
      爱丽丝站在大礼堂的门口,目光从四十三岁的德拉科身上扫过,从四十三岁的哈利身上扫过,从十四岁的哈利身上扫过,从十四岁的德拉科身上扫过。她的目光在每个“爸爸”和“父亲大人”上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但在十四岁的哈利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三秒。年轻的爸爸。真可爱。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可爱。
      她的嘴角的微笑深了一点。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音调、语气、重音位置,完美地传达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已经当了五年黑魔王的、每天要处理三场国际魔法冲突、两次魔法议会辩论和一次“某个小国不小心把自己变没了”的紧急事件的女儿,对自己父母的所有感情——无奈、无奈、还是无奈。
      “要气死我们吗?”
      她的目光在四十三岁的夫妻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到了十四岁的自己爸爸身上。她的表情在看到十四岁哈利那张还在发蒙的脸时,微微一软。但很快,她收回了那一点柔软,重新端起了黑魔王的架子。她走到大礼堂的过道中间,站在四十三岁的父母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一个黑魔王很忙的。”她说的语气不是抱怨,是陈述。一个日理万机的、统治着半个魔法世界的、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黑魔王,还要抽空来三十年前的霍格沃茨收拾父母的烂摊子,这是一种怎样的人间疾苦。“父亲大人,爸爸,四十六岁的大人,玩离婚游戏把自己玩进过去,还吓到年轻的父亲大人和爸爸!你们成熟一点啊!”
      她的语速从平稳到加速再到平稳,像一架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在最高速运转时依然保持完美的机器。她说“成熟一点”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四十三岁的父母,眼底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属于女儿的、无奈的笑意。她的父母蹲在过道里,一个还在笑,一个刚收起笑但嘴角还挂着余韵,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她,表情出奇地一致——“我们错了但我们不打算改”。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默默地、郑重地数了三个数。她不数这三个数的话,她可能会在她的年轻爸爸面前暴露她藏了很多年的、那个“比黑魔王还黑魔王”的本性。不是对着她的父母,是对着这个世界。因为她爱他们。而爱——对爱丽丝·马尔福来说——是唯一能让她从“太宰治”变回“爱丽丝”的东西。
      她刚想继续说什么,一道白色的光从她身后的裂缝中炸开。那道光不是温柔的光,不是优雅的光,是那种“我很生气但我不会在你们面前失态所以我先用一道光表达一下我的情绪然后我再用语言表达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光。从那道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十六岁的白金·马尔福。
      白魔王。不,不是白魔王——是人们给他的称呼,因为他是黑魔王爱丽丝·马尔福的弟弟,走了一条与姐姐相反的路,用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力量、另一种影响范围,同样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十六岁的白金·马尔福站在大礼堂的门口,银白色的短发——比父亲的颜色更浅,接近白色了——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五官是马尔福家族和波特家族最精华部分的结合,精致到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他的眼睛——不是马尔福的灰,不是波特的绿,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绿色的、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此刻正喷射着“我要杀了你们”的火焰。
      但他的嘴角在笑。
      那是白金·马尔福的标志。
      在外面,在谈判桌上,在战场上,在对敌人微笑、温柔地、体贴地、像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善良的、好脾气的年轻人的时候,他的嘴角就是这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无数对手放松了警惕,然后在放松的下一秒,发现自己已经输了。
      那是白魔王的标志。温柔地杀人,微笑地诛心,微笑着把对手的路一条一条地堵死,微笑着看着对手在绝望中挣扎,然后微笑着递上一杯茶,说“请”。然后对手发现那杯茶里有毒——不是致命的毒,是那种让对手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的毒。
      但此刻,天羯·马尔福嘴角的笑不是那种笑。此刻他嘴角的笑,是那种“我在外面可以面不改色地算计一百个老狐狸但我回到家会被我父母气得想用豆腐砸死他们”的笑。那种笑不优雅,不温柔,不杀人诛心。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属于一个十六岁的、被父母气得想哭的、普通少年的、崩溃的笑。
      “该死的爸爸和父亲大人——”
      白金的声音从他走进大礼堂的第一步就开始爆发了,而且音量随着每一步的增加而成倍增长。他从门口走到过道中间,走了大概二十步,这二十步里他的声音从“普通音量”升级到了“整个大礼堂都在震动”的音量。
      “我要用豆腐砸死你们!”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蹲在地上的四十三岁父母,那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个白魔王的愤怒。一个在外面可以面无表情地算计全世界、但回到家会被父母气得想哭的十六岁少年的愤怒。
      “啊!!!”
      他的声音在大礼堂的天花板下回荡,让几只猫头鹰惊慌地从椽子上飞了起来。
      “我今天和你们拼了!”
      他走到父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和站在父亲旁边的另一个父亲。他的灰绿色眼睛里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最高点,但他的父亲——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抬头看着他,表情是那种“我见过你尿床的样子所以你的愤怒对我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平静。
      “天羯,”德拉科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注意你的语言。”
      “注意我的语言?!”白金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们从家里偷了时间转换器——不,你们从书房的抽屉里拿了那个老款的、我修过三次的、我告诉过你们‘不要再用了因为它只能精确到年不能精确到日’的时间转换器——然后你们掉到了三十年前的霍格沃茨——然后在全校师生面前说了‘离婚’——然后你们让我和我姐——一个黑魔王和一个白魔王——从各自的会议上、从各自的国家里、从各自正在处理的重要事务中——跑过来接你们回家——然后你们让我注意我的语言?!”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本来在算计——不,谈判——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终于降了一点,但那不是因为愤怒消退了,是因为愤怒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自动转成了一种更高级的、更绝望的、更让人心疼的委屈。
      “知不知道我因为你们只能赚百分之两百的利润了!”
      他说“只能赚百分之两百”的时候,语气像是说“只能吃剩饭”。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愤怒、委屈、无奈、爱——以一种极其复杂的、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分辨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句话:“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不靠谱的父母。”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背后,绿眼睛里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表情已经开始转向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认错才不会被骂得太惨”的心虚。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六岁的、银白色头发的、在外面是白魔王、在家里是被他气得想用豆腐砸他的普通少年的儿子——他的表情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玩脱了的快乐”变成了“被儿子抓包的心虚”。
      然后,哈利·波特,四十三岁的、美若天仙的、魔法部部长的、刚刚在全校师生面前说了“离婚”的、被儿子抓了个正着的哈利·波特,做了一件他觉得此时此刻唯一正确的事。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德拉科的身后。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德拉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就已经完全藏在了他的背后。然后哈利的双手从后面搭上了德拉科的肩膀,下巴搁在德拉科的肩窝里,从德拉科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绿色的、无辜的、楚楚动人的眼睛看着他的儿子。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是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撒娇尾音的、他在魔法部从来不用、只在马尔福庄园的主卧室里用的那种声音。
      “我最最最爱的亲爱的——”
      他叫“亲爱的”的时候,下巴在德拉科的肩窝里蹭了蹭。他的双手从德拉科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衣领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的绿眼睛里满是一种“我知道我惹祸了但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丈夫他可以帮我挡掉所有的麻烦”的光。
      “你快挡住儿子。”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感受着妻子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感受着妻子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感受着妻子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他的表情是那种“我认识这个女人快三十年了,我早就应该知道她会把我推出来挡枪,但我每一次都被她得逞,因为我吃这套”的无奈。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有二十八年的重量,有二十八年的纵容,有二十八年的“我拿你没办法但我很乐意拿你没办法”。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十六岁的天羯·马尔福,白魔王,站在他面前,灰绿色的眼睛里还在喷火。他的身边,二十六岁的爱丽丝·马尔福,黑魔王,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我看你们还能怎么演”的笑。
      德拉科看着他的两个孩子。他的女儿,黑魔王,忙得脚不沾地,还要从会议中抽身来接他们。他的儿子,白魔王,正在谈判——不,正在“算计”——从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降到了百分之两百,因为他的父母不靠谱地掉进了三十年前的霍格沃茨。德拉科沉默了两秒。
      “天羯,”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儿子骂的人,“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已经很不错了。”
      天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不是重点!”
      “那你的重点是什么?”
      “我的重点是——你们——从家里——拿了那个破时间转换器——掉到了三十年前——在全校面前说了离婚——你们——”
      “我们没真的离婚。”德拉科说。
      “我知道你们没真的离婚!”
      “那你为什么生气?”
      天羯的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又张开了。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愤怒、委屈、无奈和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混合,最后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那种颜色叫“我爸妈太不靠谱了但我又不能真的恨他们因为他们是我爸妈”。
      “因为——你们——让我担心了。”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的家人能听到。他的眼睛有一点红,但他不会哭。马尔福家的人不哭。波特家的人也不哭。但马尔福和波特家的人,会红眼眶。这是遗传。
      大礼堂里的几百个人看着这一切。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我们好像在看一场只有几个演员的舞台剧但剧情太复杂了我们完全跟不上”的集体性困惑。赫敏的嘴巴还张着。罗恩的嘴巴也还张着。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下巴已经开始发酸,但他们不敢合上,因为他们怕一合上就会错过什么更离谱的信息。
      塞德里克·迪戈里坐在赫奇帕奇长桌上,手里拿着一块已经被他捏碎了的吐司。
      他看着过道中间的那一家人——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藏在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身后,二十六岁的黑魔王女儿双手抱胸站在旁边,十六岁的白魔王儿子红着眼眶站在对面,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哈利·波特和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各自坐在各自的长桌上,表情像是被人施了一忘皆空但没施干净。
      塞德里克的嘴唇动了一下。
      “伏地魔先生都比他们有家庭观念。”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人能听到。坐在他旁边的人没有反驳。因为在这一刻,谁都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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