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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婚游戏 十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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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哈利·波特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被某个看不见的、极其恶趣味的神明当作了一本连载小说,每个月定期更新一话,每一话都比上一话更离谱。
一个月前的迷宫事件——那个差点死掉的塞德里克,那个从未来掉下来的十岁女儿,那个“用骨灰做的烟花”,那个把伏地魔都比下去的道德水准——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人生中最离谱的事情了。
他错了。
因为今天,在霍格沃茨大礼堂的早餐时间,在全校师生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面包、喝南瓜汁、讨论期末考试的恐怖程度的时候,天花板——那个被施了魔法、永远显示着真实天空的天花板——裂开了。
不是像上一次那样粗暴地裂开。这一次的裂缝开得很优雅,很从容,像是在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然后门就开了。从裂缝里,走出来两个人。
不,不是“走”出来。是“迈”出来。
第一个人迈出来的时候,十四岁的哈利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不是害怕,不是震惊,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他的十四岁的大脑还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男人。
不——是一个……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从时空裂缝中走出来,一只手搭在丈夫的胳膊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深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光泽。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有一层淡淡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带回来的红晕,像是刚刚喝过一杯红酒,又像是被某个笑话逗得还没完全收起笑容。
他的嘴唇是那种天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已经是完美弧度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形状。
他的眼睛——那双绿色的、在十四岁时就已经让很多人侧目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四十三年的岁月才能沉淀出来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是知道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但早就不在乎这件事了的光。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剪裁极其考究,领口处绣着银色的、像是蛇又像是狮子的、融合了两个家族徽章的暗纹。
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串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小瓶子和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镶嵌着祖母绿的怀表。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看起来像是龙皮制成的短靴,靴面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划痕——那是他的女儿在六岁时用魔法剪刀不小心划的,他一直没有修复,因为“爱丽丝剪的,挺好看的”。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幅画。不,像一幅画被从美术馆的墙上取下来,放到了霍格沃茨的大礼堂里,然后画里的人活了。
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从裂缝中迈出来的时候,整个大礼堂的温度似乎都变了一下。
不是变冷,是变——不一样了。
德拉科·马尔福的四十三岁,是那种时间在他身上不仅没有留下痕迹、反而把所有的痕迹都变成了加分项的四十三岁。
他的铂金色头发比年轻时深了一些,更像银色的了,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前有一缕故意留出来的、不听话的发丝,像是某个人用手指拨弄过。他的下巴线条比年轻时更分明了,颧骨更高了,嘴角的法令纹浅浅的,但那不是衰老的痕迹,那是“我笑了很多次”的证据。
他的灰色眼睛——马尔福家族代代相传的、让无数人又爱又恨的灰色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只有四十三年的婚姻才能培养出来的、对身边的人的、完全不需要言说的、深入骨髓的了解。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那个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我看你已经看了半辈子但我还没看够”的力度,让十四岁的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上。
但那不是最炸裂的。
最炸裂的是,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和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从裂缝中走出来之后,站在大礼堂的过道里,然后——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早晨出门前谁用了浴室太久的抱怨,有昨晚谁把被子全部卷走的无声控诉,有上周谁在家庭会议上支持了女儿而不是丈夫的旧账,还有——如果十四岁的哈利没有看错的话——一种“我今天绝对不会先开口”的决心。
“离婚。”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说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礼堂都听到了。那个词像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波及了每一个还在咀嚼面包的人。
“行。”
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说的。就一个字。简洁,干脆,没有多余的情感,像是一个在商场上谈判了三十年的老手在签一份他已经看过三百遍的合同。
然后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大礼堂安静了零点五秒。
这零点五秒里,全校几百个师生的脑子在同步运转——
“离婚?”
“谁离婚?”
“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离婚?”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要离婚?”
“那个从未来掉下来的、美得像天仙一样的男人是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未来长那样?还嫁给了德拉科·马尔福?然后他们要离婚了?”
零点五秒后,大礼堂炸了。
格兰芬多长桌上,罗恩·韦斯莱手里的面包掉了。不是从手里滑落的,是他的手指突然失去了抓握能力,像他的大脑突然决定把“握住面包”这个任务的优先级降到了最低,把所有资源都调去处理“哈利·波特要离婚”这个信息。面包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赫敏的盘子旁边。
赫敏没有注意到。赫敏的嘴巴微微张着,棕色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站在过道中间的那两个未来人,大脑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完全不学术的、纯粹八卦的转速在运转。
“离婚”,他们说。他们说“离婚”的时候,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但他们站在一起——站得太近了。
德拉科的手虽然没有搭在哈利的腰上,但他的肩膀是微微倾向哈利那一侧的,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已经长成了偏向某一侧的形状。哈利的身体虽然没有靠在德拉科身上,但他的重心是偏向德拉科那一侧的,像一块被磁铁吸住了很久的铁,已经忘记了不被吸住是什么感觉。
他们说“离婚”。但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像是“离婚”这个词在他们的字典里被印在了最后一页,而那一页从来没有被翻开过。
赫敏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十四岁的、还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哈利。十四岁的哈利·波特,手里拿着叉子,叉子上还叉着一块刚才切下来的香肠,但香肠已经凉了。他看着过道中间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那个未来的自己身边那个未来的德拉科·马尔福,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听着他们说的“离婚”。他的脑子里在放烟花。不是爱丽丝那种用骨灰做的烟花,是那种真正的、五颜六色的、噼里啪啦的、把他的所有理智都炸成碎片的烟花。
然后——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未来的德拉科·马尔福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正在努力压制的、向上弯的弧度。他注意到未来的自己的嘴角也有一个同样微小的、同样正在努力压制的、向上弯的弧度。他们在忍笑。
哈利放下了叉子。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真的要离婚;还是应该感到更崩溃了——因为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德拉科·马尔福,在四十三岁的时候,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他看着那两个人——四十三岁的、美若天仙的、魔法部部长的自己,和四十三岁的、银发的、依然帅得让人想骂人的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那里,用“离婚”这个词,玩一个谁先笑谁输的游戏。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他想走过去,对未来的自己说——你好漂亮,还有,你幼稚不幼稚?
但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站不起来。他的腿软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未来——那个他曾经觉得充满了战争、死亡、失去和痛苦的未来——忽然在他面前展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在那个未来里,他会变得很好看,会有一个丈夫,会有女儿和儿子,会在四十三岁的时候,和自己的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玩离婚游戏,只为了看谁先笑。那是一个他不需要战斗的未来。那是一个他只需要担心“今天谁先用完浴室”的未来。
那是一个很好的未来。
十四岁的哈利·波特低下头,看着自己叉子上那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香肠,嘴角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小的、弯弯的弧度。
斯莱特林长桌上,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的状态可以用“彻底宕机”来形容。他手里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他没有捡。他的灰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过道中间那个四十三岁的自己,盯着那个四十三岁的自己身边那个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盯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那是我。我未来长那样。头发变银色了,不错,比现在好看。眼睛旁边的纹路是什么?笑纹?我未来有那么爱笑吗?旁边的那个——那个是波特。未来的波特。他长那样。他长得——他长得——
德拉科的大脑在这个地方卡住了,像一台老旧的留声机在唱片的同一道划痕上反复地、无意义地跳针。他长得——他长得——他长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不,不是“好看”,“好看”这个词不配。他长得让德拉科想移开眼睛但他做不到。他长得让德拉科忽然明白了“白月光”和“朱砂痣”这两个词真正的重量。
然后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到了那个词——“离婚”。德拉科的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不是那种“我害怕”的褪色,是那种“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但我刚刚得知那个很好的未来可能不存在了”的褪色。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看着四十三岁的自己站在那里,看着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站在他旁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近,但他们不说话。他们不说话。
德拉科忽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从胃部升起,经过食道,经过喉咙,一直涌到了眼眶的边缘。那不是悲伤。那是一种“我还没拥有就已经害怕失去”的、属于胆小鬼的恐惧。
过道中间。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看着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看着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
他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玩脱了。
他们本来只是在家里吃早餐的时候拌了几句嘴,然后爱丽丝——二十六岁的、已经成为黑魔王的、忙得脚不沾地的爱丽丝——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俩干脆离婚算了”,然后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个“敢不敢赌”的光。
然后他们说“好”,然后他们说“谁先笑谁输”,然后他们说“不能用魔法”,然后他们换好衣服,然后他们启动时间转换器——不是爱丽丝那种撬保险柜得来的高级货,是德拉科书房抽屉里那个备用的、老款的、只能精确到年不能精确到日的次品——然后他们应该掉到一天后,掉到马尔福庄园的客厅里,然后谁先笑谁就输了,然后输的人要去跟爱丽丝说“你爸爸/你父亲大人赢了”,然后一切结束。
但他们掉到了这里。霍格沃茨。三十年前。早餐时间。全校师生面前。因为那个老款时间转换器的年份校准坏了。
而他们已经说了“离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他们年轻的、十四岁的自己面前。在他们的女儿和儿子即将——如果他们的计算没错的话——即将赶到的这个时刻之前。
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看着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他的嘴角——那条已经压了整整三分钟的、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随时可能崩掉的弧线——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他的灰色眼睛里,信息在飞速流转——“离婚”“我们说了离婚”“在全校面前”“在我们自己面前”“玩脱了”“彻底玩脱了”“爱丽丝会杀了我们的”“不,爱丽丝不会杀了我们,爱丽丝会让我们生不如死”“白金会拿豆腐砸死我们”“我们完了”。
四十三岁的哈利·波特看着四十三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他的嘴角——那条同样压了整整三分钟的、同样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同样随时可能崩掉的弧线——在做同样最后的、绝望的挣扎。但他的绿眼睛里,除了“玩脱了”之外,还有另外一层东西——一层“德拉科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蠢你知不知道你压笑的样子像一只塞了太多坚果的仓鼠”。
然后,德拉科的嘴角动了。
不是向上弯,是向旁边歪了一下。那一歪,所有压在上面的、努力的、拼命的、成年人的自制力,像一堵被白蚁蛀了几十年的墙,在最后一根木梁断裂的瞬间,轰然倒塌。
德拉科·马尔福笑了。不是哈哈大笑,不是放声大笑,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极其短促的、像被呛到一样的“噗”。那声“噗”很小,小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哈利能听到。但那个笑在他的脸上炸开的时候,像一朵花在一秒之内走完了从花苞到盛开的全过程。他的眼睛弯了,他的嘴角弯了,他脸上的所有严肃的、冷漠的、马尔福家族标配的表情管理全碎了,露出了底下的那个人——一个四十三岁的、结婚快三十年的、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妻子的丈夫的、幼稚的、快乐的、幸福的、忍不住笑的男人。
哈利看到他笑了。哈利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三个层次。第一层:完了,德拉科先笑了,我赢了。第二层:他笑起来真好看。第三层:不对,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我们自己面前,说了“离婚”,然后我笑了,因为看到他笑了所以我笑了。哈利的嘴角崩了。不是德拉科那种“噗”的崩,是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一样,从肩膀开始抖,然后传到脖子,传到脸,最后嘴巴张开,露出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笑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一坛被打开了封口的、陈了三十年的酒,香气四溢,拦都拦不住。
他笑得弯了腰,笑得蹲了下去,笑得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脸,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清脆的、明亮的、少年一样的笑声。他蹲在霍格沃茨大礼堂的过道中间,四十三岁的魔法部部长,美若天仙的、让整个礼堂都安静了的人,笑得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德拉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妻子蹲在地上笑。他的脸上还有刚才那个笑的余韵,但他已经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意识到自己输了。他输了。他先笑了。他要去跟爱丽丝说“你爸爸赢了”。他的未来一片灰暗。但他低头看着哈利蹲在地上笑的样子,看着哈利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散在过道的石板地上,看着哈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输了就输了吧。
他伸出手,不是像十四岁时那样悬在半空中犹豫不决,是稳稳的、确定的、像是做过几万次一样地,把手放在了哈利的头顶上。“你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温柔。
哈利从指缝间抬起头,笑得还直不起腰,绿眼睛里全是泪花,看着他的丈夫,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刚才那声‘噗’……像……像我们家那只猫打喷嚏……”
德拉科的手从哈利的头顶滑到他的后颈上,轻轻地捏了一下。“你笑点太低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二十八年的无奈和二十八年的纵容。
“是你先笑的!”
“我没有笑,我只是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就是笑!”
“那个声音是生理性的,不受我控制。”
“你狡辩!”
“我陈述事实。”
他们蹲在大礼堂的过道中间,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手还搭在对方的脖子上,像一对在菜市场里为了今晚吃什么而拌嘴的普通夫妻。他们完全忘了周围还有几百个人在看着他们。他们完全忘了三十年前有一个十四岁的自己正在用“我未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表情看着他们。他们完全忘了他们的女儿和儿子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