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9、疑似早恋 许从岚将屏

　　高三上学期结束了。
　　时间转眼就来到新年。
　　年夜饭许从岚还是如往年一般简单吃了点，收拾完餐桌就继续回房间看书。

　　他最近有些迷上天文类书籍，虽然下半学期就要迎接高考，按理说这种时候还是尽量少看些课外书的，但许从岚对自己有分寸。
　　他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从小到大没人管过他，他一直都是自己管自己。
　　所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深巷内传来几声炮响，几名孩童欢笑的声音混在炮响中。
　　又过了会儿，焰火沉闷的炸响更大了，仿佛就在耳畔。
　　其实这时如果从许从岚的位置朝外看，是能完整看到半空中烟花绚烂炸开的样子的，只是耀眼夺目的光总是一闪而过、稍纵即逝，许从岚又对这些全都不感兴趣，所以他现在只沉浸在自己的宇宙中。

　　禹思汀的信息发来时，许从岚还在看手机里搜索出来的星云图片。
　　【禹思汀：许从岚，新年快乐！】
　　许从岚回她：新年快乐。

　　禹思汀秒回。
　　【禹思汀：我们放烟花去吧？】
　　【禹思汀：我在你家门口。】

　　“......”

　　许从岚急急起身出了里屋去开门，果真看见禹思汀穿着身毛衣与长裙站在他家门口，少女半长的头发绑了个侧麻花披在肩上，样子颇为温婉。
　　开口却依旧和平时一样活泼。
　　“许从岚。”她将遮住下半张脸的围巾拉下去，天色将晚，四周天幕逐渐低垂下来，那双含笑的眼睛在这种昏暗环境下还是很亮：“新年快乐。”
　　“我来找你放烟花了。”她说。

　　.

　　年后，距离高考更近，班里的学习氛围越发浓重。
　　这种节骨眼上，但凡有同学小病小痛老杨都非常紧张。
　　上午的课就是，禹思汀因为胃疼整个人脱力差点向后栽倒过去，好在林蔓及时扶住她......讲台上的老杨倒是给吓得差点心胆俱裂。

　　同样吓得差点麻木的还有许从岚，当晚还是他为数不多主动点开和禹思汀的对话框。
　　【许从岚：禹思汀，你没事吧？】
　　【禹思汀：放心吧许从岚，明天我就回去了！】

　　万幸禹思汀身体素质还可以，只在医院躺了个下午，第二天果真又好端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上课了，不至于把自己的学习进程落下太多。

　　“许从岚。”早读前她戳了戳许从岚的背：“昨天的这道题教教我呗。”
　　许从岚还没说话，旁边组的张敬率先开口：“这题我也会啊禹思汀，我教你啊？”
　　禹思汀回得干脆：“不要！”

　　张敬：“？”
　　林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找难看。”
　　体委：“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什么人啊，能和许老师比吗？”

　　许老师暗暗松了口气，头次觉得自己的这个称呼还挺不错。

　　禹思汀现在已经能跟上许从岚的思路了，许从岚的言下之意她几乎是瞬间就能读懂，也算是两人这么久以来特有的默契。
　　在许从岚转回去前，禹思汀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排旺仔牛仔，她撕开包装先给了许从岚一盒：
　　“给你。”

　　禹思汀说着突然俯身凑近他，两人当着其余同学的面光明正大咬起耳朵：“许从岚，记得要按时吃早饭哦，我昨天就是因为没吃早饭才胃疼的，最后在医院还被我妈骂了呢！”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许从岚颈侧，惹得许从岚总觉得自己身上痒痒的。但许从岚又不想躲开，他挺喜欢听禹思汀这样小声说话。

　　许从岚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甚至连换季感冒这些都很少，他身强体健，大概率不可能存在会因为没吃饭而引起差点胃疼到昏厥的情况。
　　许从岚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并不怀疑。

　　不过饶是这样，许从岚也还是轻声回应：“好。”

　　许从岚这辈子最不会反驳的，大概只有一个禹思汀。

　　......

　　清明假期后一周。
　　补完周六那天的课，放学时，禹思汀整理好书包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终于能休息了！终于可以赖一天床了！”

　　同桌林蔓笑道：“你忘了明天我们要去给体委过生日吗？”
　　禹思汀一怔：“对哦。”
　　张敬在隔壁桌“咳”了一声，调侃：“禹思汀，明天不会我们大家都到了就你还在睡懒觉吧？”
　　禹思汀打着哈哈：“哪能呢？哪能呢？我是那种答应了还能反悔的人吗？”

　　.

　　公交准时到站。
　　两人上车刷了卡，禹思汀找了个后排的位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座椅：“许从岚，这里。”

　　等到许从岚在自己身边坐下，禹思汀才看着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道：“许从岚？”
　　许从岚转向她：“嗯？”
　　禹思汀笑道：“体委的生日......你去吗？”
　　许从岚沉默了。

　　体委的生日邀请了班上所有同学，当然也包括许从岚。班群内这两天都在讨论关于体委生日的安排，商量完后，众人决定明天一早一块儿去市中心给体委买生日礼物，毕竟生日这种大日子，真要让他们空手去体委家里，他们是绝对做不到的。
　　许从岚在纠结，体委邀请他的那天，他其实拒绝过，但体委表示高中最后一年如果能来就让他也一块儿来，不然班上缺个谁没到，以后提起来没准就是遗憾。

　　换做以往，许从岚是绝对不能理解这种遗憾的。
　　但从上学期开始，他因为那篇加油稿，逐渐和身边人有了“关联”。

　　人际网就是无数根交错纵横的细线，密密麻麻、挨挨挤挤，这线本该是挑不到头的，但他却能，他的头叫做“禹思汀”。

　　现在他没说话，身边禹思汀看着他的视线便越显灼热起来。
　　“许从岚？”

　　许从岚动了动唇瓣，轻声道：“......去吧。”

　　“！”禹思汀：“真的吗？！”
　　许从岚点点头。
　　禹思汀又问：“那你明天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吧？”
　　许从岚默了两秒，再次点点头。

　　“那我还是在路口等你哦。”
　　“好。”

　　翌日上午，七班班群内消息不断。
　　周末清早的公交车罕见座位不多，禹思汀靠在窗口，一只手抱着手机打字，另一只手习惯性轻拽许从岚的外套下摆。
　　外套在禹思汀手中揉皱，许从岚垂眸扫了眼，又被禹思汀的笑声吸引：
　　“哈哈哈，许从岚你看这个，好好笑。”

　　许从岚认真看着禹思汀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机屏幕，难得也勾了勾唇。

　　班群内，张敬和林蔓已经率先到达了集合地点，林蔓发了几张照片在群里，照片内容是......张敬与一只深黄色的大土狗追逃乱窜的全过程，当然“追”的是大土狗，“逃”的是张敬。
　　林蔓：我让他安分点他不听，非要招惹人家，被追了吧。

　　班群立马炸开了十余条回复，班上所有人都毫不掩饰对张敬的嘲笑：
　　学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副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班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体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劳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公交车上，禹思汀当着许从岚的面打下一串回复：
　　【oi，同学，需不需要给你预约个狂犬疫苗？@张敬】

　　此话一出，班群内嘲笑声更大了。

　　等到公交到站，两人下车和班级众人汇合。禹思汀才刚走入人流就被张敬忿忿单拎出来，张敬板着张脸，故作凶狠质问道：
　　“禹思汀，你啥意思啊？”

　　禹思汀装傻充楞非常有一手：“啊？啥我啥意思啊？”
　　张敬咬牙切齿：“你在群里说的啥意思？！”
　　禹思汀摆摆手：“哦，就字面意思呗。”
　　张敬：“？”

　　张敬作势要去抓她，禹思汀跑得贼快，她朝许从岚身后一躲，拽着许从岚的胳膊和张敬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老鹰”在追，“小鸡”在闹，而被当作掩体的那位则微微勾了勾唇。

　　体委的生日班上送各种东西的都有，禹思汀选择送体委一册后者已经在班上念叨了很久的漫画。他们班级一大群人在商场内浩浩荡荡分道扬镳，禹思汀拉着许从岚，和林蔓、张敬两人一起从模型店出来就拐进了隔壁书店。
　　给体委选完漫画，禹思汀没忍住，将书架上那本书名让自己很感兴趣的外国名著捧在手里。
　　禹思汀翻动扉页时，许从岚就站在她身边。
　　最后等买复习资料的林蔓和张敬也都挑选完，禹思汀将手里的漫画连同名著一道拿去结了帐。

　　晚上。
　　班群内还在将生日会上张敬与体委做游戏时出的糗事拿出来反复“鞭尸”，张敬被恶搞的表情包在群内乱飞。
　　禹思汀坐在书桌前，伴随手机不间断的消息提醒，翻看着今天才买回来的那本外国名著。

　　半小时后。
　　另一边的许从岚收到了来自她的信息：
　　【许从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许从岚将屏幕上的图片放大——人性总有两面，一面向阳，一面背阴。

　　许从岚斟酌了会儿，回道：
　　【禹思汀，人是善恶交织的。】

　　.

　　人是善恶交织的。

　　如果说高中阶段除了严抓成绩外，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那就是严查早恋。
　　附中作为市里重点学校，自然对这种同学之间的越界行为绝不姑息。

　　午休时间，班主任老杨神色复杂地走进来。
　　“许从岚，禹思汀。”他在讲台上朝被点到名的两人招招手：“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下。”

　　禹思汀一头雾水，和身旁林蔓对视了眼，跟在许从岚身后走了出去。
　　班级前门再次被掩上，禹思汀走出教室才发现她妈竟然站在门口，这个点，禹思汀不明白她妈为什么会来学校：“妈，你怎么来了？”

　　这是许从岚第一次见到禹思汀的母亲，眼前约莫四十岁的女人穿着身干练的正装，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职业气场。大概是源于平时保养得当，所以就算现在卸下禹母脸上的淡妆也依旧看不出有多少皱纹。

　　面对禹思汀的询问禹母没说话，她沉默着看了看许从岚，少顷又把视线转回自家女儿身上。

　　自己母亲从来不是这样有话不说的性格，禹思汀捏着手腕，难得跟着她妈的态度紧张起来。

　　老杨在旁边叹了口气：“走吧，先去我办公室。”

　　......

　　老杨办公室里此时已经围着一群老师，除了些陌生了点的面孔，禹思汀还看见自己班上的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
　　他们大都神色严肃。

　　禹思汀在许从岚旁边站定时，面对那几道毫不掩饰朝自己投来的审讯般的目光......猛地觉察到自己和许从岚现在就像是被拖来兴师问罪的囚犯。

　　办公室内沉寂了五分钟，老杨终于在身边人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开口。
　　“你们......”老班欲言又止，他犹豫着不知如何才能让自己表达得委婉些，谁料里头四班的班主任见他如此不坦率，干脆走过来直接替他明说：“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这劈头盖脸的一句让禹思汀脑子“嗡”了声，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什么？”

　　四班班主任态度不算友好，他平生最讨厌这样在学习阶段不务正业的学生，因此话音间不自觉带上歧视意味，他当着禹思汀的面伸手指着许从岚：“你，是在和他早恋吧？”
　　“现在是什么阶段你们知道吗？马上要一模了，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现在谈恋爱有用吗？现在谈恋爱能让你们被第一志愿录取吗......”

　　他话还没说完终于被一旁忍无可忍的老杨打断：“林老师，现在一切尚且还没定论，不能因为你们班学生举报他们两人，你就这么急着在他们身上扣这种帽子。”
　　“扣帽子？杨老师，我这可不是扣帽子吧？”四班班主任面不改色地掏出自己手机，翻找出相册中那张照片给场上所有人都看了遍，直到最后才递到禹母手里。

　　禹母眉头拧了瞬——
　　照片中背对着镜头的女孩身上穿着很简单的纯色卫衣套装，她只一眼就认出这的确是上周末禹思汀出门时穿的那身。

　　看背景应该是在一家书店里，禹思汀手中正拿着本书，她将书递到许从岚面前，和正侧对着镜头的许从岚挨得很近。

　　“都看见了吧？”四班班主任仗着有“证据”，继续气势汹汹道：“我们班学生说周末正好在书店撞到他们两，看样子有些像在约会。”

　　“......”
　　老杨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禹思汀面前：“老师问你，你们是在......谈恋爱吗？”看清禹思汀脸上惶恐的神情，他于心不忍，又补充道：“没关系，不要有负担，你和老师实话实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