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5、请你吃糖 同样漫天的

　　禹思汀选择听从许从岚的想法，她丢了爱心发夹，将蝴蝶发夹抓在手中。
　　“好。”她笑起来：“许从岚，你眼光真好，我也觉得蝴蝶的这个更好看。”

　　她总是这样，望过来时那双眼中带着似乎永不熄灭的煦光，这样热切又真诚的视线看得许从岚倒有了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是头一回，许从岚不是孤身一人，也是头一回能在外面玩得这么久、这么痛快。

　　两人逛完精品街，禹思汀又拖着他乘车去市中心逛了一圈。两人看了场动漫电影，温馨的结尾惹得禹思汀不住掉眼泪，还好许从岚有随身带纸的习惯，不至于让禹思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太难看。
　　看完电影，两人又去了负一楼的电玩城。
　　路过双人赛车时许从岚望着荧屏上的界面，脸上头次浮现出一些憧憬的神色，禹思汀了然，当即去兑换了点游戏币拉着许从岚二话不说坐了上去。禹思汀玩这些游戏有些笨，那辆赛车在她手中总是止不住要往道路边缘翻，反观许从岚，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只转过两个弯就连漂移都学会了。

　　最后回家的路上，禹思汀还忍不住夸他：“许从岚，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车明明那么难控制，你竟然能玩出这么牛的操作？！”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的确确是赞赏的神色，这和许从岚以前每次考满分时接触到的阴阳怪气不同，禹思汀是真的认可他的实力。

　　许从岚有些难为情，短短应了声“还好”之后就把脸转向旁边，不敢再看禹思汀。

　　禹思汀今天似乎喷了些香水，和头发上的香味不同，那香水的味道萦绕在禹思汀周身，闻起来不止香，好像还有些甜甜的感觉。

　　进了小巷，两人在转角的岔路口道别。
　　分别前，许从岚喊住禹思汀。他低垂着眼，极尽掩饰着自己脸上的不自然：“禹思汀。”
　　这是他第一次喊禹思汀的名字，他无意识捏着自己的耳垂以此来缓解紧张：“你......下次要是还想找我玩的话不用特意问我。”

　　当晚，躺床上的禹思汀在翻来覆去地回想许从岚的这句话，以及他喊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
　　除了林蔓，班上其余人也都是喊她全名，可好像只有许从岚喊起来时有些不一样，他的尾音缓而轻。
　　或许还因为，许从岚低沉磁性的音色本身就挺好听。只是因为他总不怎么说话，以致于大家都忘了，许从岚的声音一开始还被选为附中广播站播音员来着。

　　暑假不再无聊且漫长了。

　　自那天起，禹思汀有事没事就会去找许从岚，她有时早上来，有时下午来。

　　两人偶尔会出去逛逛，比如趁太阳落山时去江滨公园的石亭中坐坐，感受晚风中难得的舒爽凉意。这时禹思汀总会忍不住去扯身旁那堆长势茂密的芦苇草，芦苇叶边缘锋利，极易划伤手，结果有次她果然就惨遭翻车——
　　禹思汀划伤了手指，殷红的鲜血从她指尖的伤口处朝外涌，许从岚急急掏出兜里的纸巾递给她。禹思汀单手不好操作，动作有些笨拙，许从岚只好上前替她粗略包扎了下。

　　“碰水会疼，要小心。”他叮嘱着说。
　　因为活泼好动总是闯祸，这点道理禹思汀儿时就亲身试验过，但她当下还是笑着回应：“我知道了，谢谢你，许从岚。”

　　......
　　有时候他们两人又会一起坐在许从岚家门口的矮凳上，许从岚在看散文诗集，禹思汀就看他刚给自己翻找出来的推理小说——
　　“许从岚，许从岚。”禹思汀轻轻拍打着身边人，等到许从岚向她投来视线时便捏着下巴装作一脸严肃地推断：“我敢肯定，凶手一定是这个收银员！”

　　许从岚抿着唇没说话，那表情却令禹思汀觉得自己果然猜对了：“真的是吧？！我就说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瓜......”
　　结果等她看到案件结尾，许从岚又会听见身旁传来震惊且懊恼的声音：“什么？收银员是无辜的？！凶手竟然是这个司机！！！”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大半个月，往后许从岚也习惯每天都坐在家门口等，等禹思汀什么时候能来。
　　直到最后一次，禹思汀来时脸上格外闷闷不乐。

　　许从岚难得犹豫着开口问：“你怎么了吗？”

　　谁料禹思汀在他面前“呜”地一下哭出声：“许从岚......”

　　许从岚脑内顿时警铃大作，禹思汀眼泪像短线的珠子，看得许从岚呼吸都快停滞了：“别哭。”
　　“谁欺负你了吗？我......去帮你讨回来。”他以前从没说过这些话，一时间其实还有些没底气。

　　禹思汀摇了摇头，擦着眼泪哽咽着回答：“不是，是我妈给我报了个短期钢琴课......明天起我要去培训班了。”

　　许从岚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想到后面这段时间大概率都见不到禹思汀，心口就变得闷闷的。许从岚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以前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这个原因让许从岚不知道应该要再说些什么安慰禹思汀，所以他又沉默了。

　　好在禹思汀似乎也不需要他安慰，等到哭够了，禹思汀又恢复以往的模样，似乎哭这半天只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临走之前，禹思汀说：“再见，许从岚。”

　　许从岚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保持平静：
　　“再见。”他轻声回答。

　　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许从岚果然都没见到禹思汀，禹思汀也没再在半夜敲过他的QQ。
　　明明以前都是独自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隔了将近两周时间许从岚还没戒断，在看散文诗集时，他脑袋里总会不由自主想起禹思汀在雨中说要送他回来的那天。
　　也或许，他的思绪早被困在了更早前的雨幕中。

　　同样漫天的雨幕下，他眼中衰败灰白的街景，在禹思汀到来时缓缓亮堂起来。

　　直到开学前两天，傍晚时，天边霞光旖旎。
　　龙眼树下，许从岚照例坐在自家的矮凳上。他早就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不自控的行为，但这个习惯一旦养成就再也难改。
　　“许从岚。”
　　他有些幻听。

　　“许从岚。”
　　那声音大了些。

　　许从岚猛地抬头，果然看见禹思汀正朝自己奔来。一直到禹思汀真切站在他面前了，许从岚脸上都还带着诧异的神色。
　　“许从岚。”
　　禹思汀笑得格外欢快，她朝许从岚伸出紧攥成拳的手，颇有些神神秘秘：“给你。”

　　许从岚一头雾水：“什么？”
　　禹思汀：“你猜猜。”

　　许从岚猜不到。

　　最后禹思汀见他表情真有些被难住便直接松了手，她掌心原来正静静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许从岚。”
　　她说：“请你吃糖。”

　　.

　　升高三后，学习任务又比以往哪次都显得更加繁重了。
　　这都已经开学快一周，林蔓还在和禹思汀抱怨因为高三的到来，自己暑假两个月都被迫待在辅导班提前冲刺了波，结果这就开学了，自己假期还一点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许从岚今天来迟了，班上只差十来分钟时间就要开始早读。

　　原来打哈欠真的会传染，班级内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禹思汀也没忍住，她昨晚因为那张数学试卷少睡了半小时，结果身体还不能适应这作息，今天闹钟根本没把她喊起来，最后还是她妈妈亲自上楼来拖人。

　　禹思汀捂着嘴，吸了吸鼻子后和才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的许从岚打招呼：“早啊，许从岚。”
　　许从岚随手整理着抽屉，闻言回了句：“早。”

　　“许从岚。”禹思汀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和他搭话，随口问：“你今天是不是睡迟了？我在路口等了好久都没看到你出来。”
　　许从岚手上收拾的动作顿了一刹，这几天他从小巷出来时总会碰到禹思汀，每天早上将近十分钟的车程，都因为禹思汀的陪伴变得不再无聊。
　　他本来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竟是禹思汀在特意等自己。
　　难以言说的感觉又再次向许从岚袭来。

　　等意识到自己是在解释时，许从岚似乎把未来这几天要在班上说的话都说完了：“没睡迟，是出门后才发现忘记带东西......只能再折返回去。”
　　“这样啊。”禹思汀焉焉的：“行，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
　　许从岚垂着眼睑，低低回应道：“好，下次不会了。”

　　两人这段旁若无人的互动直接震得禹思汀身旁的林蔓连口中的纯牛奶都忘了要咽下去。

　　......
　　早读结束。
　　禹思汀从坑位出来，洗完手，还来不及擦干，就被林蔓直直拖到厕所旁的楼道拐角。

　　林蔓脸上的神色非常严肃：“禹思汀。”

　　这还是她为数不多叫自己全名的时候，禹思汀明显愣了一下：“干嘛？”

　　“你......”林蔓抱着臂，向禹思汀瞥来的视线带着些疑惑不解：“什么时候和许从岚这么好了？”
　　禹思汀挠挠头，实话实说：“他家就在我家后面，暑假我去找他玩了。”

　　“什么？”林蔓瞪大双眼，模样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和他玩？”
　　“我们......班上的人一致认为他怪怪的，大家都不喜欢和他多接触......”

　　禹思汀知道。
　　她从上学期刚转来时就知道。
　　许从岚在班上的存在感很低，一方面是因为他在班上不怎么说话，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班上没有朋友。
　　或者说，许从岚也从不在意自己的人生有没有朋友。

　　下课时大家都拉帮结派地在外面玩，只有许从岚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书。班会的那些选举活动，许从岚也总是率先弃票，为此还惹得班级许多人在背地里悄悄说他没有集体荣誉感。
　　但不论是背地里被议论还是直接明面来他身前阴阳怪气，许从岚对此从来不屑于多分一个眼神，对他来说这些根本不痛不痒。
　　从小到大，感受到的恶意太多、太杂，以至于他内心早已逐渐麻木。

　　偏偏禹思汀不在意别人对许从岚的看法，不管许从岚在别人口中是什么人，她只知道，她想和许从岚做朋友。
　　上学期就想，这学期也还是想。
　　所以暑假和许从岚度过的那段短暂的时光，对她来说，是无比珍贵的回忆。
　　和许从岚相处的感觉很舒服，禹思汀很喜欢许从岚这个朋友。

　　“蔓蔓。”禹思汀搂住身边人的肩膀，丸子头靠在单马尾旁边，走动时，两个女孩的乌黑发丝逐渐缠绕在一起。
　　“我不觉得许从岚怪，他人很好，偶尔上课走神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她说着，唇边那对梨涡在阳光照耀下更加惹眼。

　　林蔓闻言猛地一下扭头盯着眼前的人，在禹思汀的那对瞳孔中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时间看向禹思汀的表情惊恐、震诧......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变得很复杂。
　　禹思汀被她看得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蔓半天没说话。
　　面对禹思汀的询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内心像被阵阵猛烈的狂风海啸所席卷，大水与飓风在她心口深处肆意摧残，所到之处早已狼藉遍地。
　　不知过去几分几秒，她恍恍惚惚感受到手中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是禹思汀牵住了她。

　　“......”
　　拨云见日。
　　于是所有所有的灾虐在这时消失得无声无息，狂风骤止、海啸骤停，最后一刻，她站在废墟最高处，仰望头顶那道希冀的曙光。

　　上课铃响前，林蔓在禹思汀又一次的询问中，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唇角回答：“没什么。”

　　那天过后，禹思汀感觉自己最近有些怪怪的。
　　自从她和林蔓说感觉“许从岚上课偶尔走神的样子也很可爱”之后，这段时间，她的视线总会时不时拐到许从岚身上。
　　甚至昨天下午的体育课，在和许从岚对视后自己还差点摔下漫步机。
　　这实在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