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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发夹 “许从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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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临海城市,七、八月份总是伴随着台风与暴雨。
持续整晚的狂风肆虐后,城市陡然变得一片狼藉。大街上断裂的枯枝与各种物体的残缺碎片横七竖八溅落满地。堵塞的积水漫上人行过道,环卫工人们只好都穿上雨衣、戴好手套在街上摸索清理。
晨间能淹至一个成人小腿上的水位终于在铲车挪开排水管道处的杂物后瞬间下降,街上的交通得以恢复。
禹思汀趁着今天书店有营业,便赶忙出门买迟到了好几天的辅导教材。
阴晴不定的天气格外让人烦躁,这太阳明明还没出多久,就在她回家途中再次被阴云层层遮挡。
天幕阴沉,苍穹再度降下大暴雨。
雨水不停拍打着伞面,发出一阵激烈的“噼啪”响动,巨大的冲击力道令伞身逐渐倾斜。好在这时,禹思汀惊喜地发现眼前这片雨幕中出现个醒目的公交站。
公交站内早已有个人影,在禹思汀出现前,那人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候车椅上,他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还会有人出现,一时间,略显错愕的视线朝禹思汀投来——
是许从岚。
他穿着身已经洗到面料有些褪色的短袖,饶是这样,给人的感觉也依旧干干净净。
禹思汀也诧异了瞬,反应过来后,她马上笑着和许从岚打招呼:“许从岚!好巧啊!”说着她自顾自走到许从岚旁边,指着许从岚边上的位置问:“许从岚,我能坐这里吗?”
许从岚有些局促,面对禹思汀的询问,他先是下意识摸着耳垂,两秒后,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从岚的回应,禹思汀笑了。
她在许从岚身侧坐下,两人便在这漫天泼洒的雨幕中,肩抵肩挨在一起。
许从岚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清香,这香味将四周暴雨中的腥咸气息吹散,一点点朝禹思汀鼻腔里蔓延。
禹思汀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她觉得有些好闻。
禹思汀贪婪地循着这香味又朝边上人坐近了些,两人的距离就在这时连手肘都磕碰在一起。这下可惊得许从岚大惊失色,在慌乱起身逃离前,他只得垂下脸死死控制住自己。
......
许从岚强忍着镇定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禹思汀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无声坐在彼此身边,看外面的世界被雨幕冲刷得一尘不染。
将近半小时后。
天光破云而出,眼前的雨慢慢小了。
禹思汀起身准备回家,临走前,她又鼓足勇气回头问:“许从岚,你没带伞吧?”
许从岚没带伞,许从岚一直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禹思汀明知故问。
早当她在许从岚身边坐下前,她就已经注意到许从岚身侧空无一物。
许从岚没回答,他抿着唇,不敢看禹思汀热切向自己望来的双眼。
“许从岚。”禹思汀无所谓他的沉默,只又站到他身前,微微俯下身,朝他笑得天真烂漫:“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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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禹思汀在许从岚旁边叽叽喳喳,半点不看路。走过拐角时,许从岚只好伸手破例地轻轻在她的小臂上拉了一把,免得禹思汀那双精致的球鞋直接泡到脚下的水坑里。
许从岚话音犹豫:“小心......脚下。”
这还是许从岚第一次主动和自己开口,禹思汀登时双眼放光:“许从岚,谢谢你,你人真好!”
许从岚面颊发烫,捏着短袖下摆的手轻轻捻了捻。
在公交站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应过来后就已经主动撑着伞站在禹思汀身旁。伞身较小,他和禹思汀两人被迫挨得挺近,禹思汀只比他矮半个头,许从岚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像是铃兰花。
眼看回去的路越来越熟悉,到最后禹思汀惊喜地发现原来许从岚的家原来就在她家后面的后面那条巷子里。
巷道深沉,许从岚的家在这里面只是间最简单的小平层。由于房子被正前方的高楼遮挡,许从岚家采光不是很好,看起来显得有些灰暗。
许从岚家很安静,这个点隔壁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只有他家一点响动都没有。
禹思汀忍不住好奇,发问:“许从岚,你家里人呢?”
“......”
许从岚垂眸默了半晌,在禹思汀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神色不对要道歉时,许从岚开口了:“我没有家里人。”
他敛着眉,但话音又浅淡到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从小到大,我都是自己生活。”
许从岚没有家里人。
许从岚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生活。
禹思汀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许从岚总是有些不合群、总是那样刻意疏离,因为他儿时就不曾感受人情温暖,长大后对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他不在乎自己有没有朋友,也习惯了总是独自待着。
许从岚。
是长久生活在阴影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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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岚是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从他有记忆起自己便一直生活在这间陪伴他十来年的简陋平房中。
除了逢年过节会有身着一身正装、发型一丝不苟向上梳起,模样严肃说话却挺亲切的领导来这间小房子里慰问、顺便给他发放基本的生活费外,其余时间,许从岚基本都是一个人待着。
朝暮交替,四季轮转。
许从岚对人生路上的坎坷从不会抱怨,行至今日,漫长又短暂的十七载时光,他全然无所谓。
但其实人活着总是最怕这种,对世界毫无欲望,就好像......好像他今后会去往何处、人生什么时候走到头......都可以。
即便你让他下一秒就要到那个昏暗的往生世界去,他也只会引颈待戮。
这其实是有些恐怖的,但许从岚又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许从岚。”禹思汀揉捏着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道歉的声音格外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竟然是这样。
禹思汀没再说下去。
许从岚也没多作回答,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雨停了,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许从岚家门前那棵结满了果的龙眼树底下。
他们一个没主动要求进屋坐坐,另一个也没主动邀请人进屋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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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禹思汀急急狂奔上楼。
她连屋里的鞋也没穿,飞快冲向阳台,趴在护栏边缘撑着手使劲垫脚朝右前方眺望,果然在这个位置,她能看见许从岚家门口那一点边角。
禹思汀站在阳台望了十来分钟,中途看见许从岚端着盆水倒进屋外墙角处的那个盥洗池里。
许从岚窗户没关,禹思汀在这个位置就又望见他在厨房里来回忙碌的身影,许从岚炒完菜原来会先夹一筷子尝尝咸淡。
“禹思汀!”楼下传来禹母的喊声:“吃饭了,你在楼上干嘛呢?!”
禹思汀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朝楼下喊了句:“哦,来了。”
最后她依依不舍地瞟了还在烧汤的许从岚一眼,才转身回屋。
......
禹思汀有许从岚的QQ号,还是当初进班级群时,她在群里主动添加的许从岚。刚转学来那天班上其余人都主动找禹思汀要了QQ,唯独许从岚。
禹思汀当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就算当初她和许从岚的关系还并不相熟,她依旧充满热情地加了:你好,我是禹思汀,我们加个好友可以吗?
对于许从岚来说,禹思汀总是一次又一次莽莽撞撞地闯入自己的世界。
偏偏他还总是不忍也不愿拒绝。
晚上九点。
窗外夏蝉声声。
屋内。
许从岚端坐在书桌前,顶着左侧那盏小台灯散出的光线认真看着手中的散文诗集。
“叮咚。”
——搁置在右手边的手机传来声响。
许从岚有些疑惑,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点竟然会有人给他发消息。
是禹思汀。
许从岚并没有给她备注,不过禹思汀的网名任谁都知道这人就是她。
【小禹同学:许从岚,你在吗?】
许从岚愣了一瞬,看书时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他打字回复:有什么事吗?
【小禹同学:我作业都写完了,现在天天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许从岚抿着唇,思索了半晌觉得这应该是禹思汀在和自己求助长假空余时间还能做些什么,于是又打字回复:那你可以看点书?
对面默了很久,在许从岚迟迟等不到回应再次把手机熄屏放边上时,禹思汀终于又有了动静。
【小禹同学:许从岚,那个......】
她一反常态,有些犹豫。
不明说的话,许从岚是根本不会明白那个会是哪个。
好在下一秒——
【小禹同学:我明天可以去找你玩吗?】
许从岚这才清楚她话里的意思。
片刻后,某人面颊开始发红发烫,这不容忽视的灼烧感逐渐蔓延至他的耳垂。
即便身旁那个老旧、吹起来总是咯吱作响的风扇还在不停运作,许从岚依旧觉得内心深处藏着股无法消退又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
与这盛夏时节的雨季一样。
闷热,又带着潮湿。
许从岚还没回复禹思汀,在这段漫长到显得缄默的时间里他重新将视线挪回自己前面看的那篇散文上。
思绪像被困于混沌深海上的孤帆,随着汹涌浪涛起起伏伏。
这一次,许从岚没法再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
反观另一边。
临睡前,空调温度被禹思汀刻意调高了些,她没有定时的习惯,又怕睡到半夜踢了被子屋内温度太低会把自己冻感冒。
床头亮着盏昏黄的小灯。
禹思汀有些怕黑,夜里起身都特别依赖这灯光。
再次整理好棉被,禹思汀侧着身躺下,半长的头发悉数散在她脑后。她怀中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兔子玩偶,将下巴懒懒搭在上面。接着,她又顺手捞过边上的手机,准备定个明早上街的闹钟。
也正是这时,她惊喜地发现,许从岚回她了。
【许从岚:你想来就行。】
禹思汀猛地从被窝里起身,她脑中那个小人不断跳跃、不断奔跑......接着一声沉重闷响,小人直直带着她将自己猛地砸在松软的床上。
铁床架被她砸得有些晃动,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在寂夜里明显极了。
“禹思汀!”禹母微忿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还不睡觉,在闹什么?!”
禹思汀应了声:“知道了妈妈,我马上就睡。”
屋外人又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屋内的禹思汀则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床上,她望着在夜灯下显得空茫的灰沉沉的天花板,享受着脑内涌起的阵阵微弱的晕眩。
从看见许从岚发的那条消息开始,禹思汀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这种兴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入睡前那一秒。
她觉得,她好像可以和许从岚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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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禹思汀来的时候,许从岚正好坐在家门口的矮凳上,手中还捧着昨晚那本散文诗集。只是细看就能发现上面的内容依旧停留在昨晚那页,而他眼下还挂着道不太明显的乌青。
禹思汀身上穿着条款式简单的碎花长裙,群摆在她跑动时被带动起来,她没再扎平时那个丸子头,而是把半长的头发从耳侧扯出两缕小小地拢在脑后。
于是在许从岚的视角看来,女孩朝他奔来时跃动的裙摆、随风起舞的乌黑发丝,以及脸上洋溢的笑容都在艳阳下熠熠生辉。
“许从岚!”禹思汀笑着喊:“我来找你玩了!”
许从岚垂着眼睑,右手一下下摸着自己的耳垂,直到禹思汀走近了,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嗯,我有在等你。”
......
和大多数青春期小女生一样,禹思汀拉着许从岚去附中外面那条精品街逛了半天,这条街卖得大部分都是学习用品以及女孩子喜欢的各种发夹、皮筋、手链、手环之类。
放假时很少有人来这边,所以一路上两人基本没碰见什么高中同学。
买完开学要用的笔,禹思汀随手抓起边上的爱心发夹,问身旁的人:“许从岚,这个好看吗?”
问完她又不等许从岚回答,眸光瞥见边上另一个看着更加精致的蝴蝶发夹,于是禹思汀再次询问:“许从岚,那这个好看吗?”
许从岚左右手各捧着杯奶茶,闻言只思索了一秒:“蝴蝶的好看。”
禹思汀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和蝴蝶一样,都会挥动起自己的翅膀。
这句话许从岚当然没说,他只是始终抿着唇,脸上肯定的神色让禹思汀一眼看透他的想法——他就是固执地觉得蝴蝶的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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