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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见禹母 许从岚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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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禹思汀独自去了国外一段时间。她说她想要实习的地方正好在国外,可禹母和林蔓她们都知道,她是需要独自一人出去散散心。
禹思汀的世界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许从岚了,每当午夜梦回,她总会梦到她的高中生活,她和许从岚又一次坐着733路公交,往返于学校与家。
他们还是会在街角的花店停下来看看,然后一起走入巷口,走上那个墙面爬满爬山虎的年久发黑的石阶。
还有两次,禹思汀甚至梦见许从岚教她做题的模样,梦中她努力抬头想要看看许从岚的那张脸,可不管她怎么折腾,许从岚的面孔永远是模糊的。
......
2021年11月,F城进入深秋。
秋风肃肃,街道显露出一片萧瑟的景象,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簌簌落了满地。
许从岚家门前的那棵龙眼树也落了许多枯黄的叶片,因为久未有人打扫,再被风一卷,门前那块空地便堆积了不少断落的枯枝。
大四毕业了,许从岚也没回过F城一次。
起初禹思汀刚毕业回来时还会不自控走向阳台,她像高中时那样,踮起脚尖奋力朝许从岚家门张望。她像是在等一个奇迹一个契机,可不论何时,只要她出现在阳台,许从岚的家门永远是紧锁的状态。
门前的两张矮凳早已不知去了何处,禹思汀记得,就是在那个窗下,她和许从岚曾经肩抵肩坐在一块儿。许从岚在看那本散文诗集,她在看许从岚的推理小说。
期望每落空一次,禹思汀的心脏就要承受一次更为刺痛的折磨。
她太年轻,这是她第一段感情,她和对方相处了三四年,这期间他们也曾互相许诺过永远和一辈子。
现在再看,当初这些话都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怎么也没想过需要用未来几十年去治愈自己。她无比后悔,她才知道原来永远和一辈子是不能挂在嘴边的,这个世界不确定的因素有那么那么多,只靠嘴巴是徒劳无功的。
这段感情开始得热烈纯粹,离开得迅疾难堪,禹思汀没想过会结束,她身边的人便更没想过会这样结束。
除了林蔓,还有个更加感到诧异的人,就是禹思汀的母亲。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每回看见禹思汀避开自己独自伤心的背影,她的心痛并不比禹思汀来的少。
几年时间,禹母逐渐摸透了许从岚的性子,她再没提起过曾经那件事。很多时候看着那两人的模样、看着那两人手上的对戒,她会想,也许这才是禹思汀想要的,也许这才是禹思汀的安稳与舒心。
她爱禹思汀,就希望禹思汀未来的路没有坎坷,但又因为太爱禹思汀,便愿意为了禹思汀而妥协。
可所有人都忘了,一对恋人要长久在一起是需要历尽磨难的。
两人分手小半年后,禹母从未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许从岚。门铃响起时,禹母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许从岚的身影真真切切站在她眼前,她恍惚了许久。
许从岚瘦了,身上裹挟的风衣也藏不住他底下单薄的身形,那只浅蓝口罩下,许从岚的面色隐隐透着股不自然的病态。
“......进来吧。”禹母到底还是侧身给许从岚让了个位置。
同样的沙发,同样的位置,再看见禹母的那双眼,许从岚这次再没有了紧张,剩下的,只唯独是对自己的憎恶。
“阿姨。”许从岚声音沙哑无力。
禹母无声叹了口气,拿起桌面杯子替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许从岚接过后没急着喝,只是如上一回般捧在手里。
禹母朝他扯了扯嘴角,犹豫着问:“你......怎么今天会过来?”
许从岚默了片刻,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禹母面前。禹母面色错愕,不明白他为何要做出这个举动。
“......”
银行卡被安静放在茶几上,许从岚终于缓慢扯下了他面上的口罩。禹母直到这时才看清他那张脸,一瞬间,她被惊惧到根本发不出声。
——许从岚根本就不是瘦了,而是直接脱相的状态。他面色苍白,双颊深深向内凹陷,导致颧骨异常突出,不仅如此,他的眼眶也有些下陷,此刻眼底那圈黑眼圈格外明显。如果不是这样摘了口罩与面色有了对比,禹母还根本看不出他这会儿的精神原来如此疲倦。
“你......”
这已经不是她当初看见的许从岚了,他身上的少年英气早已溃散,留下的,只是一具即将病入膏肓的残破躯体。
“胃癌。”许从岚简短说。
禹母瞳孔震颤:“什么时候——”
“挺早了,做过几次化疗。”
禹母的视线跟着许从岚的话音朝他头上看去,果然,她起先没留意许从岚戴了个帽子。现在再看,那帽檐其实格外宽大,堪堪能遮到许从岚眉上一点的位置。
沉默了片刻,禹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到再抬眼时她望着许从岚的视线有了几分于心不忍:“汀汀知道吗?”
“......”
许从岚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只是一秒,他强迫自己克制住了对那人的浓烈思念。许从岚笑了,唇角是一抹复杂的苦笑,他视线再次落向自己身侧那个兔子玩偶上,几年过去,这个兔子还是和当初一样,唯独耳朵上的浅蓝色蝴蝶结褪色得比上次还要严重。
许从岚抿着唇,在禹母的视线中无声摇了摇头。
禹母猜到是这个答案,她比起先更加沉默,大概是屋内这一次的氛围实在太沉重了,压在人身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时间在屋内似乎静止了,挂钟的走针十足缓慢。长久无言之后,禹母再次启齿:
“为什么不告诉她?”
“阿姨。”许从岚的话音再没有了以往年少的劲头,那会儿虽然他也一样安静、一样不太爱说话,但那时的沉默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沉默是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难免要显露出疲态,“您和我说过,您说她跟着您颠簸了太久,所以您只想她以后能顺遂一些。”
“您知道她的,您知道她的脾气、她的性格,如果她知道这些事,她还能安稳过完这辈子吗?”
“......”
这一回,是禹母率先逃开了许从岚的视线。
“这张卡。”许从岚将桌面上的银行卡又朝禹母面前推了推,“这几年,虽然我攒得不多,但里面这笔钱希望您能收着......要是未来,她有需要的地方,您就把这笔钱给她。”
“但请不要说是谁的,请您瞒着她,也不要让她知道今天我见过您。”
一下说了太多话,许从岚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
“这几年能和她在一起,是我一直以来最开心的事,我伤害了她,我只希望她不会像我现在这样想。比起喜欢,我宁愿她恨我一辈子,我总觉得恨比爱更能让人遗忘一些。”
“她的未来还很长,不会遇不到自己更加喜欢的人的。”
“......”锥心的疼痛让禹母喉间终于憋不住溢出了一声呜咽,眼泪在她面上淌落,她一边抬手拭去,一边哽咽着道,“别说了......别说了孩子。当初是我不好,是我对你说了这样的话,是我,是我用狭隘的目光去看待你。”
许从岚摇了摇头,他面上带上一些宽慰的神色:“不是您的问题,您只是想要保护好您的女儿而已。”
禹母低下了头,将脸埋在自己掌心,她不敢去看旁边的许从岚,也总是止不住自己脸上的泪水。
如果当初知道是这个结局,她要怎么面对许从岚?她还要狠心说出当时那样的话吗?她想,她确实是一个母亲,她确实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她“护犊心切、爱子情深”,她为了女儿考虑,就不得不成为那样的恶人。
可现在,她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阿姨。”
许从岚的呼唤让她再次抬头,她看到了桌面上那张卡,她颤抖着将其拿起递还给身边人,眼泪顺着张开的唇缝全部流进了她口中:
“这笔钱我不能要......禹思汀她也不能要啊!”
“......阿姨。”许从岚又一次摇摇头,这回他的神情演变成哀求,“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一些事了,求您允许。”
“我知道我自己,我不想走之前让自己反复后悔,我想做现在的我还能做到的事。”
这间屋子很少有这种时候,明明有气息有呼吸,却安静得好像不曾有过一个人。
禹母捧着那张卡,视线无比模糊,流出的泪又随着她的动作一滴滴全部溅落在卡上。
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上一次,上一次她和许从岚这样面对面的时候。
......
时间跳转三年前,也是这个客厅——
“我只有禹思汀这么一个孩子,她跟着我颠簸了太久,我只希望她能嫁一个安稳的,起码能让她的生活舒心的人。”
禹母说完这句话后,房内静默了许久。看着许从岚面上受伤的模样,禹母的表情难得也有了丝讪讪。
也许她对许从岚的这番话太重了,重到许从岚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许从岚不会再回答时,许从岚开口了:
“阿姨。”他说,“您说得对,或许我的出身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但我不愿意按照您的说法去做。”
“我不想和禹思汀分开,我认为禹思汀她也不想。可能在您眼中我的确还很年轻,所以很多方面都不成熟,可我还是想让禹思汀和我试试。”
“不是一段短暂的感情,而是一辈子,是想和禹思汀携手一辈子的那种感情。”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家庭是我不能选择的,我出生至现在,印象中似乎的确没有过父母的身影。可是那又怎样?您现在看到的我,难道是很差劲的一个存在吗?”
“我可以做家教,可以做编程......别人会的我全部都能会,她和我在一起,我会努力给她她想要的生活,因为我也不想委屈她。”
许从岚在兔子额上抚了一把,动作轻柔地替它将耳朵处有些歪斜的浅蓝色蝴蝶结整理好:
“我无法向您言说我我对她的喜欢,毕竟这感情究竟有多深就连我自己也没法准确丈量。”
“我明白您的顾虑,所以我不要您现在就能松口理解我,我只求您。”他直到这时才敢抬眼正视身边的禹母,语调无比恳求,“我求您能给我一个机会,三年,最多三年时间,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卷。”
“因为您怕的我也害怕、您顾虑的我也顾虑,所以这三年,我会努力让您看见——我也有能力给禹思汀您口中说的那份安稳与舒心。”
“......”
......
许从岚走了,背影消瘦萧条,就像在寒风中无法再捱过严冬的孤零零的树。
他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
禹母本来想送他一段路,但许从岚拒绝了,将要死去的少年气还残存着最后一缕需要的尊严,他不想让她多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许从岚留下的银行卡密码是与禹思汀的生日,看清卡上余额的那一瞬,禹母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许从岚说得对,出生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能在这样的人生里勇敢做自己。
或许就连许从岚自己也没想到,这张卡在几年之后真的解决了令禹思汀头疼的问题。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他留下的遗物不多,这张卡是分手后他仅有的能够给禹思汀的东西,但偏偏又是他拉着禹思汀度过了一次将要挫败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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