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20、合租生活 “阿汀，你

　　到了大四之后，许从岚更加忙碌，他进入了大公司实习，且忙着毕业的同时还兼顾着网上其他的副业，常常是公司与学校两头转。
　　禹思汀现在一周只能见许从岚两三回，他们见面的次数少了，就连时间也大幅度缩短，明明都在一个学校，却像谈了场过程焦灼的网恋。
　　禹思汀对此肯定是有些难受的，毕竟两人大概还处于长长的热恋期，但一想到许从岚平时这么辛苦，她再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自己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周末那天，禹思汀和林蔓、张敬两人一块儿去了大学城那家KTV唱歌。禹思汀想要发泄，这段时间总是压抑着自己，把她憋得好不难受。
　　她很多话不能和许从岚说，便不可避免要把苦水往两个死忠党这里倒。
　　最后林蔓听了半晌，和身边张敬对视了眼，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不能合租？”

　　禹思汀：“？”
　　合租？

　　“合租。”林蔓见她面露疑惑，又重复了遍。

　　合租。
　　其实非要说的话，这个词禹思汀并不陌生，她记得她刚刚加入自己社团时，就有即将毕业的学姐正巧回社团谈及与自己对象准备在校外合租的事。
　　那会儿禹思汀还太懵懂，所以对此并不太明白具体的意味。
　　可现在她有些懂了，她和许从岚已经大四，这段感情伴随两人的大学生涯走了几年，如今毕业在即，他们不仅要考虑人生的未来，更要考虑对方的未来。
　　——与对方的未来。

　　禹思汀独自思索了很久，关于“合租”这件事她暗戳戳试探过许从岚的态度，无奈许从岚对此就是不开窍。

　　2021年的春节，是禹思汀印象最深的一年。
　　这一年，禹思汀二十二岁。
　　曾经高三七班的一大群人都更加成熟了，他们保持着一年一聚的频率，似乎没人会觉得腻烦，而地点永远都是曾经那家KTV。

　　不止许从岚和禹思汀的恋情，体委与副班也已经在一起两年时间。所以在酒桌上，一群人还是会笑着调侃。
　　而更多时，包厢内几乎都保持着男、女各一桌的阵营，禹思汀身处女生阵地，耳边听的都是些女生之间的话题。
　　禹思汀没料到话题拐来拐去竟然会又神奇地拐到“合租”上面，她独自思索了两个月时间，这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现在在副班被问到时，她可以说是摒住了呼吸在等待副班的回答。

　　副班和体委不在一个大学，虽然两所学校也捱得挺近，但除去周末时间，两人更多时候也只能在手机上回复对方的消息。现在大四了，未来的路已经想好，那就要决定与彼此的以后。
　　副班要继续读研，而体委则已经做好出入社会的准备，两人想过合租，毕竟体委决定就留在他们大学的城市发展，这样彼此也还能待在一块儿。

　　禹思汀看得出副班对合租这件事还挺期待，她的意思是想到每天晚上以及周末时间两人可以有充足的时间独处，不仅避免了只能在手机上嘘寒问暖的限制，还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副班和体委两人的感情比较特殊，从少时的玩伴走到一起，二十来年几乎不曾离开对方身边，因此真要让他们分别一段时间的话，两人难免都会有些不适应。

　　聚会结束了。
　　回程途中，禹思汀难得显得如此沉默。
　　许从岚余光一直留意着禹思汀脸上的表情，他知道禹思汀在想事情，禹思汀想事情时眉头总会不自觉敛起些。

　　禹思汀应该想说些什么，但那张涂着粉色唇彩的薄唇刚刚张开一条缝就又闭上了，她咬着唇，好半晌愣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许从岚叹了口气：
　　“阿汀？”

　　禹思汀如梦初醒：“啊？”

　　许从岚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禹思汀：“......”
　　许从岚：“有话想问我？”
　　禹思汀：“......”

　　某人一言不发的样子许从岚看着只觉好笑，他没忍住抬手宠溺地在禹思汀发顶摸了一把，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口吻，道：
　　“想和我说什么？直接说吧，不要憋在心里。”

　　禹思汀犹豫了片刻。
　　“许从岚。”她下定决心，给自己打气般抬头与身前人对视，口中问道，“你知道‘合租’吗？”

　　许从岚愣了一瞬。
　　坦白说，禹思汀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想要问这个。
　　......
　　或许不是突然。
　　许从岚回想起在包厢内他上完厕所回来路过禹思汀身边时曾听见过女生们在谈论的话题，她们谈论的似乎就是这件事。
　　而再结合这段时间禹思汀在短信中的欲言又止，许从岚直到此刻终于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合租。
　　其实禹思汀这么久以来都是想要问他有没有考虑过两人合租？

　　“......”
　　如果要问许从岚对“合租”这件事的看法，那许从岚大概会说顺其自然，在恋人双方都明确有这个想法的情况下再加上条件允许那是可以的。
　　许从岚此刻垂眸认真看着对面人的双眼，大概是说出来了，又迫切等待他的回答，禹思汀这会儿的视线倒挺赤裸。

　　合租。
　　和禹思汀。
　　许从岚不会不想。
　　要他做任何事，只要前提能是一个禹思汀，那再遥不可及的事他也一定会强迫自己做到。

　　许从岚一时有些厌恶自己，毕竟这种事让禹思汀先说出来、让禹思汀等待他的回答，对禹思汀来说肯定是纠结过许多许多次。
　　他这么想着，又连带把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在脑内过了遍，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几个月忙着实习与毕业有多么忽视禹思汀。
　　因为他忽略了禹思汀，所以禹思汀才会一个人纠结合租这件事、才会在今天鼓足勇气问他吗？

　　想到这，许从岚的视线带上浓烈的愧疚。
　　他忍不住抬起两人牵着的手，在禹思汀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低头在禹思汀的那枚指环上落下个吻。
　　“抱歉，阿汀。”他说，“这段时间没能照顾到你，是我的问题。”

　　那双眼中遍布眷恋的温情，滚烫的视线看得禹思汀当时有些难为情起来。酒后面色涨红，禹思汀呼出了口带着酒味的气：
　　“我又没怪你......”

　　“我在怪我自己。”
　　许从岚上前一步将禹思汀搂在怀里，他宽大的掌心覆着禹思汀的后脑勺，指尖一点点没入了禹思汀的发间。
　　禹思汀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她想起两人每次接吻时许从岚就是这样一只手扣在自己脑后不让自己挣脱的......禹思汀面颊更烫，她想挣开许从岚，又被许从岚搂得更紧。

　　少顷，许从岚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肩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禹思汀身上有股清淡的花香，许从岚觉得特别像那一次大雨之后禹思汀送他回家时鼻腔内忽然闻到的香味。
　　“阿汀，你想好了吗？”他问。

　　禹思汀闻言先是默了默，片刻后，才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嗯，想好了。”

　　“......”
　　许从岚搂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几分，禹思汀无奈，只得抬手回抱住许从岚。

　　深夜十二点整。
　　禹思汀从浴室出来时，收到来自许从岚的两条消息。
　　【许从岚：阿汀，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的。】
　　【许从岚：你愿意和我合租吗？】

　　.

　　确定合租后，两人搬行李这种琐事自然就叫上了林蔓和张敬。这两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免费劳动力，帮着许从岚和禹思汀将住所收拾出来，当天晚饭时间就让许从岚请客上市中心吃了顿最贵的日料。
　　许从岚这两年靠着网上的副业攒下来不少，虽然禹思汀不知道具体的数额，但一顿饭肯定还是请得起的。

　　“合租”这件事禹思汀也没有瞒着她母亲，从宿舍搬出来后两天，禹思汀便打电话让她母亲帮她把床底下的那箱东西寄了过来。
　　于是许从岚赠送的礼物就这么被转换了阵地，到新家时，禹思汀用了一个崭新的大纸箱将其重新整理了遍，她当着许从岚的面在纸箱盖内部写下了几个大字——
　　《禹思汀和许从岚的神秘宝物》。

　　写完后，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又在下面补上一行小字：
　　注意！此箱子除禹思汀和许从岚外，其余人都不得开启！
　　她怕只是这样还是不够醒目，便用横线又刻意标记了遍。这下就看得十分清楚了，在许从岚跟前得瑟时禹思汀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
　　合租的生活和禹思汀想象中的没什么差别，甚至很多细节比她所能想到的还要更加甜蜜。
　　早上分别时，先睡醒的许从岚总会在她额前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禹思汀想伸手去抓他，又迷迷蒙蒙睁不开眼。等到晚上都到家了，两人的独处时间会一直持续到睡前。
　　偶尔的周末，许从岚会早起做好早餐再去卧室喊她起来；下午的时间他们可以窝在客厅看一场电影，也可以出门去散散步，直到临近傍晚再一块儿去超市买好晚餐需要用到的食材。

　　但大部分时间许从岚还是很忙碌，特别是最近，禹思汀睡前看不见他、睡醒也看不见他。许从岚每日早出晚归，禹思汀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几点入睡又是几点起床的，一天到底休息了几个小时。
　　很多次，她只能依靠被闹钟叫醒后抚摸身旁床单上的温度，来判断许从岚前一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回来过。
　　万幸的是许从岚每晚都有回来。

　　.

　　要说大四，有的人闲，有的人忙。
　　而禹思汀、林蔓以及张敬三人就是比较适中的类型。

　　现在许从岚和禹思汀两人搬出来了，和许从岚商量过后，偶尔他不在时耐不住一人寂寞无聊的禹思汀就会叫林蔓与张敬来家里陪自己吃顿饭。
　　如果想喝酒了，三个人还会去楼下小区门口的小吃摊位上。许从岚和禹思汀合租的房子在一个地段比较新兴的小区，每到深夜小区门口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夜宵摊位。

　　“老板，再来五串鸡翅、五串油边、一根茄子......一打啤酒。”

　　摊位人多口杂，林蔓等后头车辆喇叭刺耳的“哔——”声消失后，才又扭头去看身旁的禹思汀，她将手中的脏纸巾顺手丢入桌旁的垃圾桶，微微敛着眉道：“那你为什么不主动问问他在忙什么？”
　　林蔓说着“嘶”了一声：“不能吧？许从岚这也太忙了吧？都是大四的，这么对比一下我觉得我自己就是废物。”

　　禹思汀还没开口，坐在另一头的张敬接过话茬，他囫囵咽下嘴里的五花，连嘴角沾上的烧烤料都没来得及抹去，就道：“没错没错，我感觉我上了个假大学。”

　　“你边儿去。”
　　正巧这时老板又给他们上了几串烤虾和两盘烤生蚝，林蔓随手拿起两串虾丢到张敬面前，意思是：谈正事呢，吃你的就行了。

　　行吧。
　　张敬默默抬手做了个拉紧嘴巴的姿势。

　　林蔓朝人凑近碰了个杯：
　　“汀宝。”
　　她认真看着禹思汀双眼，宽慰道：“没必要自己瞎琢磨，你要是还在执着于他太忙，如果真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自己问问他呢？”

　　禹思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上十一点。
　　禹思汀进门后发现客厅亮着盏灯，许从岚回来了，但他这会儿不在客厅也不在房间，而是在厨房。

　　许从岚煮了碗面，还没端上餐桌扭头就见禹思汀站在厨房门口，许从岚朝她莞尔一笑，唤道：“阿汀。”
　　“你还没吃饭？”禹思汀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碗。
　　“嗯。”许从岚回道，“今天加了会儿班，等结束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禹思汀抿了抿唇，又道，“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刚刚就在楼下，可以给你打包上来。”

　　侧身而过时，禹思汀看见许从岚手中的那碗面只简单加了几片青菜，甚至连一个蛋都没有。
　　或许是已经累到没有煎蛋的精力了，因为许从岚这会儿眼角下挂着两道很浓重的乌青。

　　“回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不想吃打包的我给你煮也行。”她追着许从岚的背影说道。

　　许从岚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朝禹思汀露出个惯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
　　“没事，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

　　“......”禹思汀默了半晌，最后也只垂着脑袋，面无表情地、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句：“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