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19、一对银戒 她看着看着

　　从禹思汀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禹母留许从岚在家里吃了个晚饭，餐桌上，两人对起先的交谈闭口不提。
　　禹思汀注意到许从岚神色有些紧绷，便忍不住当着禹母的面朝人凑过去，她刚想开口问问许从岚怎么了，就听见自己母亲有意咳嗽了声：
　　“禹思汀。”她听见母亲提醒着说，“去拿碗打汤。”

　　禹思汀只好起身：“哦。”

　　......
　　许从岚凝重的神色一直到两人上了街还没缓和过来，吃饭起禹思汀就一直在偷偷观察他的神色，禹母有意无意抓到许多次，只觉自己当真有些许恨铁不成钢。可无奈某人现在陷在热恋里，对此全然不知。
　　而每每对上禹思汀探究的目光，许从岚都会给予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禹思汀再迟钝也能看出那是强颜欢笑。

　　禹思汀直觉许从岚的怪异肯定是自己离开的那小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许从岚是紧张了，但又好像不仅仅全是紧张。
　　那是什么呢？禹思汀不明白。

　　“许从岚？”
　　两人这会儿十指相扣，禹思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许从岚的手背，等人朝自己转过来了，才问道，“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许从岚眼底一瞬闪过极为短暂的慌乱，他匆忙避过禹思汀的视线，目视前方，那里是巷口外的光景：
　　“没。”

　　禹思汀敛起了眉，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许从岚在骗自己。
　　“真的没？”禹思汀又问。

　　“没。”许从岚又重复了一遍。

　　禹思汀加重了语气：“你保证没骗我？”
　　许从岚面不改色：“嗯。”
　　“真的是真的？”
　　“真的。”

　　“......”
　　眼见自己刻意的凝视再换不来对方丝毫心虚的反应，禹思汀只好做罢：“好吧。”
　　“许从岚。”她还是不放心，可也只得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妈她真的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了，有负担了......你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禹思汀这句话是带着商量的语气，她盯着许从岚的侧脸，直到许从岚的目光再度朝自己转了过来，禹思汀朝他抬起了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关于你的事我有权力知道对不对？”
　　“不要骗我，不要隐瞒我，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也许我能替你一起分担的。”

　　禹思汀对着许从岚做出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因为我很喜欢你，许从岚。”她认真看着许从岚的双眼，口中一字一字道：“我害怕你要独自承受什么，我不想你勉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恋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互相依靠、带给对方正向的能量吗？”
　　“如果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你难过我也会难过......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你能懂我吗？许从岚？”

　　“......”
　　许从岚垂下了眼睑，他看着禹思汀举起的那只手，片刻后，在禹思汀疑惑的视线里忽然勾着唇笑了。
　　“禹思汀。”
　　他抬手用小拇指缠住了禹思汀的小指指节，又同样用大拇指在禹思汀的大拇指上按上了属于自己的“烙印”。这是“拉钩”的举动，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放开。
　　“禹思汀。”许从岚又唤了一遍，他柔声道：“我也很喜欢你，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天色越来越黑，低垂的天幕始终笼罩着这座城市。
　　深巷内此时有两道亲密的身影，他们借着墙面上爬山虎铺下的巨大阴影为掩体，在黑暗中紧密拥抱在一起。
　　许从岚环抱着禹思汀的腰，将头深深埋在禹思汀颈侧。禹思汀能感受到他胸腔的每一次起伏，许从岚呼吸时，温热的气全都扑洒在她颈间，弄得她有些痒。

　　“禹思汀。”
　　她听见对方很低很低的声音，低到如果不是那唇瓣翕动时就贴在自己颈侧，那声音好像就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

　　大二那年。
　　许从岚变得比起先更加忙碌，两人恋爱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除了课余时间的兼职之外，禹思汀并不知道许从岚其余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

　　好在虽然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感情却还是很稳定，每天聊天框的内容看着也十分甜蜜。

　　许从岚不在时，禹思汀假期还是会拉着林蔓出来逛街、K歌、看看电影。每回出门，林蔓都要在禹思汀面前调侃一句：干脆以后叫你对象许总吧？平时业务这么繁忙？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
　　禹思汀捂着嘴咯咯直笑，替自家男朋友辩解：“哎呀蔓蔓，你也知道他的，他没办法不独立呀。”
　　“哎，是是是。”林蔓点头道：“夸他呢，我这是夸他呢。没事儿祖宗，反正我时间多得很，你要是无聊随时找我啊。”

　　这一年，高三七班班群内也发生了不少趣事。
　　就如禹思汀和许从岚曾经官宣时班群突然沸腾一样，在刷到副班和体委恋爱的朋友圈后，即便班里早有人对这两人调侃过不止一次，群内也还是小小爆炸了一波。
　　禹思汀是在下了课，回寝室的路上点开的班级群聊——
　　【张敬：什么情况？！不和本班人谈恋爱犯法是不是？！！！@体委，给老子滚出来解释清楚，说好一起单身，这就抛弃兄弟了？！】
　　【林蔓：@张敬。敬啊，有些时候应该适当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谈不了不能阻止别人先谈是不是？】
　　【张敬：扎我心了，蔓姐。/心碎.jpg】
　　......
　　【学委：我操！才下课就看见朋友圈了，啥情况啊，我没瞎吧？谁能出来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文委：+1。】
　　【班长：+1。】
　　......
　　禹思汀笑着轻敲键盘：
　　【禹思汀：+1。】

　　傍晚时分。
　　禹思汀和许从岚手牵着手在校内闲逛，他们在昏黄的天幕下，并肩站在拱桥之上。禹思汀扶着石栏，看着底下的湖水，夕阳与霞光都被清晰倒映在湖面上，又随着风搅起的涟漪一点点扩散开。她又顷身探出去些许，发现水中也有她与许从岚的身影。

　　许从岚拨开了头顶垂落的柳枝，口中叮嘱身边人：“小心点。”
　　禹思汀点点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许从岚没再说话，只笑了笑。

　　他们身后三三两两路过了些同学，脚步声渐行渐远。

　　禹思汀忽然转头看向身边人：“许从岚。”
　　许从岚答道：“嗯？”
　　禹思汀：“你看了班级群吗？”
　　许从岚：“看见了。”

　　“我没想过他们竟然真的能在一起诶。”禹思汀捂着唇笑：“你说，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就是今天这种心情？”
　　“什么心情？”许从岚故意问。
　　“就是震惊啊。”禹思汀想了想，又说：“还有感动、祝福......哎呀，反正很多很多啦，说不上来，就是看他们在一起我还挺高兴的呢。”
　　“是吧。”许从岚这才莞尔回道，“应该是这样的。”

　　.

　　大二上学期结束时，时间又来到新一年的一月底。
　　临近二月，禹思汀的生日也即将到来。
　　禹思汀就要二十岁了，她十八岁和许从岚在一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过了一年多。

　　生日那天，许从岚学着网上的新鲜样式给禹思汀准备了许多份生日礼物，一岁一份，用彩纸包裹着拆得禹思汀当真觉得非常新鲜——
　　禹思汀的一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套启蒙积木。
　　禹思汀的两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本童话绘本。
　　禹思汀的三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个音乐话筒。
　　……
　　禹思汀的七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个兔子玩偶。
　　禹思汀的八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个星星夜灯。
　　……
　　禹思汀的十六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一册最新的推理小说。
　　……
　　禹思汀的十八岁，许从岚给她送了两支口红，是禹思汀最近纠结色号的两支。
　　……
　　禹思汀的二十岁，许从岚送了她一支录音笔。

　　禹思汀在录音笔的播放键上摁了摁，下一秒，耳畔听见一句：
　　“禹思汀，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是许从岚的声音，还带着录音笔特有的电流声。
　　禹思汀是个很感性的人，平时看个小说、电影，遇到煽情的场面也总是泪眼朦胧。
　　此刻她眼眶早已湿润，她握着录音笔，另一只手又将那个星星夜灯攥在手里。

　　“许从岚。”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许从岚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自己身后，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了。”许从岚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很早开始就在思考，到底应该给你准备些什么。”

　　“这个。”禹思汀拿着星星夜灯在许从岚眼前晃了晃，“为什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许从岚不想说。
　　这个礼物与二十岁的录音笔是他最早决定好的，其余的礼物许从岚或许犹豫过，但唯独这两样许从岚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改变。

　　屋内忽然安静了，许从岚抬手替禹思汀抹去了眼角的濡湿。视线清晰后，禹思汀认真看着面前人那双眼，许从岚垂着眼睑，薄薄的眼皮上眼睫毛很长很长。
　　下一秒，那双眼朝禹思汀看了过来，视线满含温情缱绻。

　　禹思汀不再追问，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了些答案，她明白那日在她家，许从岚肯定知道了什么。
　　所以八岁的礼物才会是小夜灯。

　　......
　　除去口红、推理小说，以及录音笔外，许从岚赠送的其余礼物都被禹思汀专门拿了个大纸箱收了起来，就藏在她的床铺底下。
　　这对她来说是最珍贵的宝物，她必须好好珍惜，才不算辜负了许从岚的真心。
　　她如此宝贝的东西，这一藏就是小一年。

　　等到禹思汀大三快毕业了，她才后知后觉许从岚平时除了兼职都在忙些什么。
　　许从岚独自建立了一个树洞网站，用户可以在网站上匿名宣泄、交友、留言......这在互联网上掀起了波热潮，许从岚看准时机，将网站及时抛售出去，成功赚得了人生第一桶金。

　　这桶金被他存在卡里，在他和禹思汀交往即将三年时，他将这张卡给了禹思汀，他告诉禹思汀，密码是她的生日。
　　禹思汀被卡上的余额吓了一跳，她当即将卡还给了许从岚，在许从岚流露出一丝丝受伤的神情时，禹思汀认真道：
　　“许从岚，这我不能要。”

　　“为什么？”
　　许从岚看着她，那双眼里难得流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

　　“这是你的保障。”禹思汀说，“我不能要。”
　　许从岚抿了抿唇：“阿汀，我还能赚......”
　　禹思汀莞尔道：“我没有怀疑你，但是我真的不能要。”

　　“......”
　　许从岚沉默了。

　　禹思汀看着他这般泄气的模样，心里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安慰许从岚，她不能收下那张卡，因为她拒绝了许从岚，让许从岚自尊心有些受挫，所以她这会儿要说些什么好像都没用。
　　禹思汀犹豫着，视线转至许从岚捏着银行卡的手上，那双手指节匀称修长，她看着看着，忽然鬼使神差道：“许从岚，我们打一对戒指吧？”

　　“戒指？”许从岚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嗯。”禹思汀点头道，“戒指。”

　　于是他们的三周年，两人在银饰小店内打了对专属于他们的银戒指。
　　戒指很素，表面除了刻意捶打出的不规则横状纹路外，再没别的图案。等到银戒从清水中捞出来，戴到手上的那刻，禹思汀在吊灯下抬起了手。
　　暖黄光线透过指缝落入她眼中，她眼底只剩那枚指环的轮廓。

　　禹思汀朋友圈的背景图难得更换了，换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紧紧抵在一起的两只手，肤色不同、大小不同，但中指上都带着枚款式相同的指环。
　　——那是她和许从岚的手。

　　禹思汀宝贝这枚戒指，宝贝自己床铺下的那箱东西，更宝贝许从岚。
　　而许从岚有很多次看见禹思汀来回转着那枚指环，似乎是怎么也看不够。

　　明明只是一枚再简单不过的素圈戒指，能被禹思汀这样喜爱。明明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的人，竟然也能被禹思汀这样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