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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黯然神伤 “不要怪阿 ...

  •   禹思汀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寒假来了,年也就快来了。

      她和许从岚、林蔓还有张敬四人定好了返程的车票,他们三所学校放假都不算早,因此等几人再次回到F城时,七班班群内最先开始享受假期的体委已经到家将近一周时间了。
      除夕前两晚,足有大半年未见的七班众人再次相聚在商场里那家KTV来了个“久违”的高中同学聚会。
      明明分别的日子不算太长,禹思汀此时看着班上众人的脸却恍惚觉得他们像是已经分开了很久很久,所以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了变化,特别是体委,不过几个月时间,他竟比高三时黑了不少。

      公开后,禹思汀和许从岚两人在酒桌上就成了众人的标靶。禹思汀输了游戏,身边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竟纷纷调侃起哄着让她和许从岚亲一个!
      在揶揄声中,许从岚始终面不改色,反观身旁一向大方的禹思汀倒是羞赧得不得了。

      后半场时,众人都喝得多了,再加上包厢内暖气太足,因此每个人都显得有些上脸。
      禹思汀和林蔓从厕所回来,就见许从岚被包围在男生中间,体委带头“质问”着许从岚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不一样的感情的。
      “......”
      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中,禹思汀撞上许从岚朝她瞥来的带着求救意味的视线,许从岚眸光透出了他此时的苦不堪言。禹思汀微微勾了勾唇,介于她自己也十分想要得到许从岚的答案,因此只装做看不见自家对象的求助。

      等到散场时分,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半了。
      和班上众人一一道别,禹思汀和许从岚并排坐进了的士后座。

      的士停在了熟悉的公交站,禹思汀率先开门下了车,等到落在后头付完款的许从岚也从车上下来时,禹思汀已经径自走出了一段距离。
      头顶天穹广袤黑沉。
      F城的冬日不落雪,但深夜的冷风吹来倒会让人颤栗,出门前禹思汀围了条围巾,这会儿围巾在身后许从岚的手上。

      禹思汀走在桥上,扭头望着桥下水面上的光景,她忽然觉得,此刻除了季节,其余似乎全都与半年前那场面一模一样。
      她还是走在前面,而许从岚就跟在她身后,他们的影子都在脚下踩着,偶尔时会紧紧挨到一起。

      一样的景,一样的人。
      “许从岚。”
      她又一次扭头催促落在自己身后的人:“你走快点呀。”

      许从岚迈步跟上。
      “阿汀。”
      他牵住禹思汀,将手里那条围巾细细替禹思汀戴好了,又顺手整理了两下。

      围巾掩住了禹思汀下半张脸,她那双大大的杏眼直勾勾望着许从岚,看得许从岚莞尔一笑。

      “许从岚。”
      “怎么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特别的感情的?”
      “......”

      许从岚沉默了。
      这是KTV里体委他们问的那个问题,许从岚没料到禹思汀这会儿会再追问自己。

      在禹思汀的视角来看,其实一个小时前在KTV里她就十分想要得到答案,但那会儿包厢内人多口杂,再加上许从岚的回答太小声,禹思汀没能听清,她不知道许从岚和体委他们说了什么。
      她喝了酒,这样有些微醺的状态与半年前一样,对很多事都想得到个准确答案。

      但这次,一向老实的许从岚不肯遂她的愿。
      “禹思汀。”许从岚开口了,他说:“如果你能想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你。”

      禹思汀:“?”
      第一次见面?
      非要说的话那不就是自己刚转学来附中的那个下午?
      禹思汀以一种莫名的不理解的目光看着许从岚,像是在说:你怎么明知故问?

      许从岚读懂了她神情里的意思,但许从岚不解释。许从岚只是笑,他笑看着禹思汀,那笑里隐隐约约藏着禹思汀不能明白的复杂情绪。

      最后直到他们就要到家了,禹思汀也没能从许从岚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禹思汀有些心虚,她知道许从岚的性格,许从岚没回答,那就代表她的答案是错误的。
      她后知后觉,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原来并不是她转学来附中的那个下午,或许真的是比这更早之前。

      会是哪里?
      禹思汀想不到。

      一头雾水的求知欲极强的禹思汀决定在手机上磨会儿自己的男朋友: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啊?许从岚?】

      一分钟后,许从岚回复了:
      【你自己想想。】

      【禹思汀:你怎么这样啊?不要装神秘好不好?你也知道我记性很差的,我真没印象了。】
      【许从岚:那你还记得光明路站吗?】

      光明路站,禹思汀没印象。
      她在网上搜索着光明路站,发现这原来是F城三年以前因城市路线更新而被拆除的一个公交站点。
      【禹思汀:许从岚你在说什么呢,你也知道我以前都在国外,是高二才回国转来附中的呀。】

      这回许从岚那边的回复间隔了足有五分钟。
      【许从岚:以后吧,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禹思汀嘟囔着唇,也只得打字回道:
      【好吧。】

      .

      时间流逝,昼夜交织更替,季节往复如序。
      年后,禹思汀大一下学期的时光在上课、下课、社团活动......以及恋爱中逐渐过去了。
      又一年暑假。
      七月份时,她真的拉着许从岚去了前一年与林蔓去过的那些城市。故地重游,这次她身边人从朋友换成了恋人,体验感还真有些不一样。

      七月底。
      他们结束了为期大半个月的旅行,携着无数游玩时的照片、回忆以及给亲密的人的礼物又回到了F城。

      禹思汀并未明确对禹母说过自己旅途中的伴侣,但也并未刻意将自己的朋友圈对禹母关闭。准确来说,自她和许从岚交往起,她和自己母亲便心照不宣。
      许是常年在国外生活,所以在思想上,禹母一贯比较开明。

      难得回了家,难得两母女能这样面对面坐着吃晚饭。
      “禹思汀。”

      “嗯?”禹思汀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看向她母亲:“什么事呀?妈妈?”

      对面的禹母放下碗筷,掀起眼皮朝她扫了过来:“你......”
      “?”禹思汀:“什么?”
      见禹思汀面前的汤碗空了,禹母又拿过空碗给她打汤,等到将盛满的汤碗再度放到禹思汀桌前,才缓缓道:“什么时候......把许从岚带回来我看看?”

      禹思汀:“?”
      她不是惊吓,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为什么?妈妈——”
      禹思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禹母打断,禹母道:“哪天有空你就让许从岚过来吧,我想看看他。”

      禹思汀知道自己拗不过她,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好吧。”

      饭后,禹思汀将这件事告诉了许从岚。
      她本意是想要让许从岚别害怕、别紧张,结果她还是低估了自己对象,许从岚对这事儿表现得似乎早有准备。

      许从岚知道自己早晚是要再见禹母的,对比上一次误会之下的偶然,这次他实实在在是以禹思汀男朋友的身份。
      这是第一次,许从岚第一次来禹思汀家里。
      高三那次因为一些小插曲许从岚没能来,这回,独自与禹母面对面,许从岚还是局促地咽了咽口水。

      禹思汀十分钟前被禹母支走了,这会儿安静的客厅内,只剩下略显拘谨的许从岚与禹母两人。
      许从岚接过禹母给自己递来的那杯温水,口中道:“谢谢阿姨。”
      禹母点了点头。

      沉默在客厅内悄然发酵,一股难言的氛围紧紧缠着许从岚,头顶禹母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在空气内无形挤压着深深扎着他,令他抱着杯壁的手都忍不住收紧。
      许从岚垂着眼睑,余光不动声色将客厅内的地砖纹路都看清楚了,一块块巨大的方格整齐排列,相同的米白色规规整整铺向屋门口。
      许从岚坐在沙发上,旁白放着禹思汀喜欢的兔子抱枕。

      许从岚余光又停留在兔子抱枕上,兔子耳朵处有个浅蓝色的蝴蝶结。

      “许从岚。”

      许从岚倏忽抬头,回道:“阿姨。”

      禹母模样似是斟酌了会儿,才继续开口:“你......”
      “不要怪阿姨狠心。”她看着许从岚,之后说出口的每个字在许从岚听来都无比刺耳,“你和禹思汀分开吧。”

      许从岚握着杯壁的指尖陡然泛了白。

      “或许在你看来,是我不解风情,也是我狠心要摧毁女儿的幸福。但是——”
      禹母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她挂在许从岚脸上的视线无奈下落,口中委婉道:“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爱女的心情。”

      “禹思汀九岁那年,我和她爸就离了婚,之后她一直跟着我,跟着我在世界各地落脚。我们在一个国家总不会生活太久,她转过太多次学,因此她以前几乎没什么朋友。”
      “后来来了附中,我很庆幸,她能够在附中遇到这么多同学、这么多好朋友,当然,其中也包括你。”
      “我听她说过你们毕业时去玩了那个叫什么密室逃脱的游戏,所以你应该知道,她害怕封闭的不透光空间,对这方面她有些创伤后应激障碍。”

      “因为她父亲。”禹母抿了口水,少顷将手中的杯子重新放回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触碰发出声很轻很轻的“砰”声,“她父亲在她八岁那年,粗心玩闹将她关在地下室的废弃杂物间里。”
      “那里的空气很闷,等我找到禹思汀的时候,她已经半休克了。”
      “因为这件事,我才终于下定决心跟她父亲离婚,你能理解吗?”

      禹母看向许从岚,她看见许从岚抿着唇点了点头。

      “那就好。”禹母长舒了口气,勾唇笑笑,“有了自己的小孩后,我的日子无法不围着她转。”
      “她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不仅仅是我的女儿,更是我的命。”
      “这你也能理解吗?许从岚?”

      许从岚又点了点头。
      爱女心切、舐犊情深,就算自己没经历过,看也在书上看到过。
      许从岚怎么会不理解?他知道现在就是因为这种感情,面前这位母亲才会无论如何都要和自己开口。

      “我知道你。”
      禹母默了默,她深知自己这样一定会伤害到眼前的年轻人,但还是狠心道:“我知道你的家庭状况。”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无法放心将禹思汀交给你。”

      “......”

      许从岚额角一跳,眼底刹那流露出不自控的哀伤。
      这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有多无能为力,或许在其他方面他可以做得比所有人都好,高中三年他可以让自己的名字始终挂在荣誉墙榜首,他可以是“许老师”、“许状元”,而即便到了大学他的专业水平也依然能名列前茅......但唯独这件事,是他就算求也求不来的。
      他没有家人,他是个孤儿。
      这样的家境,他未来就给不了禹思汀幸福。

      许从岚面色惨白,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耳垂,一颗汗珠从他额前滚落,滴在他纯白的衬衣上。

      禹母看着他,又带着商量的口吻道:“所以你能答应阿姨吗?和禹思汀分开,你们现在还小,未来不可能不会再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我只有禹思汀这么一个孩子,她跟着我颠簸了太久,我只希望她能嫁一个安稳的,起码能让她的生活舒心的人。”

      “......”
      许从岚没回答。
      他沉默了,垂着眼睑逃避般躲过禹母的目光。
      许从岚此刻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来自母亲的带着祈求神色的眼,许从岚一旦看了就必定会动容。但是真要让他妥协谈何容易?要让他的心妥协又谈何容易?
      他喜欢禹思汀,他这样的出于异性间相互吸引的喜欢比起禹母的一种名为母爱的感情,究竟谁更胜一筹?

      客厅内再度安静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许从岚都没说话。
      而对面的禹母见他一言不发,眼底又黯然神伤......于是偏偏基于母亲的身份使得她即便有千百句能反驳许从岚的话也不得不缄默其口了。

      她是禹思汀的母亲,便害怕对面人无法给予禹思汀幸福。
      她拥有母亲的这层身份,就更可以设身处地理解无父无母终究也并不是对面人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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