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15、我喜欢你 【十八岁，

　　禹思汀下单了一束花，送到后，在她妈装作看不见的视线中，禹思汀将那束玫瑰捧回了自己房间。
　　花瓣沾着莹润水珠，埋头轻嗅时清香味扑鼻而来。
　　花名叫高原红，搭配着黑色包装果然红得热烈纯粹。

　　禹思汀很满意，反手给这家店铺点了个好评。

　　【禹思汀：/图片。】
　　【禹思汀：我要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
　　【林蔓：公主殿下，大胆追求王子去吧！秉承骑士的道义与准测，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后的！】
　　【禹思汀：林蔓骑士，有你这份不可多得的真心，我就放心了！】
　　【林蔓：得嘞，亲亲！宝贝加油哦！】

　　公主这边还在琢磨着怎么勇敢地踏出第一步，那边毫不知情的王子来了消息——
　　【许从岚：/图片。】
　　【许从岚：禹思汀，我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禹思汀看着桌面上那束玫瑰，突然觉得天时、地利、人和。
　　此时不讲，更待何时？！
　　她深吸口气，打字速度飞快：王子（删除）......许从岚，你晚上有空吗，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大概过了五分钟，对面人回了：有。
　　许从岚又补了句：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禹思汀不知道他想和自己说什么，但她自己今晚的表白是没跑了。
　　她又窝在靠椅中，她再次捧起了那束玫瑰，口中不觉喃喃：“宝贝，千万要助我一臂之力哦！”
　　清香蔓延，她俯身在还盛着水珠的鲜红花瓣上落下自己最真挚的一吻。

　　.

　　提到老地点，两人就会来这里——
　　江滨公园的尾巴，半坡的杂草道间走进去会遇到一级石阶，踩上石阶，往上走几段会发现顶部坐落个小石亭。
　　这边逛的人少，四周大片的杂草将石亭掩了个严实，自从那回暑假里两人发现这里后，这就这么变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禹思汀到的时候许从岚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石亭外天光渐暗。
　　望见少女略带羞涩的神情，以及那故意被她挡在自己身后的东西，许从岚的眸光在一瞬变得柔软无比。

　　他看到了，禹思汀身后露出的那束玫瑰。
　　——鲜红的玫瑰，和捧着她的人一样，恣意盛放，美得夺目。

　　“许从岚，我有话和你说。”
　　禹思汀走进石亭，在许从岚身前站定，她纤长身影将亭台外面的灯光掩住。她此时背着光，那双杏眼却很亮。

　　“我......”禹思汀才开口，唇瓣就被起身的许从岚措不及防抬手抵住。
　　“嘘。”许从岚打断她，他视线垂落在她脸上，眼中遍布柔情：“禹思汀，我也有话和你说。”

　　紧接着，禹思汀只见他仿若变魔法般从桌底下捧出一束花——也是玫瑰，只是这束是粉色的。正中花瓣最粉，越往外圈颜色渐渐变淡。
　　很特别，很漂亮。
　　禹思汀知道这叫“洛神”玫瑰，她下午选花时有看见。

　　“好漂亮。”她说。
　　许从岚莞尔：“嗯。那你的呢？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吧？”

　　禹思汀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一早就被许从岚察觉了。
　　她只好把身后的花拿出来，和许从岚的摆在一起，一束热烈似火、一束梦幻绚烂。

　　彼此相视一笑。
　　好像很多话在这时又无声倾诉了。

　　......
　　三个小时前。
　　今天家教结束后许从岚就径直去了巷口拐角的那家花店，以前放学时他们经常会路过那儿，隔着透明橱窗似乎也能感觉到里面那些鲜花的芳香扑鼻而来。

　　进了店，对着满屋的馥郁缱绻，许从岚头一次犯了难。
　　好在这时，年轻女老板看出他的窘迫，笑吟吟朝他走来：“买花吗小帅哥？”
　　许从岚点点头。

　　“不知道送什么？”
　　许从岚又点点头。

　　老板了然一笑，招呼着许从岚走向靠门那边的花架。这边摆放的大部分都是玫瑰，大红、香槟、玫红、粉红......娇艳欲滴，许从岚只觉品种多到他根本看不过来。
　　老板随手在花架中间那层最左侧拿了枝粉玫瑰递给许从岚——很特别的款式，花瓣像波浪，而且由内及外是渐变的粉色，绚丽无比。

　　“是送给经常和你走一起的那个很可爱的女生吧？”

　　心事被骤然点破。
　　许从岚面颊隐隐滚烫，他垂下眸，又下意识伸手捏着耳垂。

　　“别害羞。”老板捂着嘴笑，话音带上些安抚：“只是因为我注意到很多次了，她在看花，而你的视线好像一直都在她身上。”

　　自认为做得很隐蔽的许从岚从没想过会被人察觉，不免微微一怔。
　　他们放学途经时总会驻足几秒，禹思汀很喜欢架子上这些盛放的花朵，而他自己则安静站在禹思汀身侧用眼角余光悄悄描摹她的脸。
　　或许看花的人不知何时也早已成了别人的花。

　　最后许从岚真的选了老板推荐的这款，直到整个花束被精心包扎好放在他手里，他才终于理解老板的意思——
　　这花的确很适合禹思汀，两者都那样绚烂美好。

　　在许从岚离开前，老板在他身后说：“帅哥，这花还有个寓意是......赠予初恋。”

　　赠予初恋。
　　只赠与初恋。
　　他的初恋现在就在他眼前。

　　禹思汀今晚穿着一袭无袖长裙，露出的那节胳膊纤瘦白净，散落的头发随意搭在她肩上。许从岚不知为何，竟会下意识抬手将她耳畔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好：
　　“禹思汀。”他又开口：“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蝉鸣像是夏夜特有的交响曲，夜风拂过，吹得亭台外那片芦苇丛齐齐弯了腰肢。

　　禹思汀低着头，许从岚的眸光如火般炽热，看得她不觉紧张起来。
　　许从岚指尖的温度格外滚烫，他今晚难得这样大胆，他轻柔地牵起禹思汀垂落身侧的手，像是对待世间最难得的宝物。
　　女孩的指节匀称修长，连甲床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许从岚小心翼翼，在禹思汀惊诧的神色中拿出兜里的手链缓缓为她戴上去：
　　“禹思汀，我喜欢你。”
　　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是条紫水晶手链，水晶莹润的光泽在灯光照耀下衬得禹思汀的手更加白皙。
　　尺寸分毫不差，和许从岚的猜想一样，这条手链戴在禹思汀腕上漂亮极了。

　　——禹思汀，我喜欢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许从岚的表白原来是这样的，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根本大相径庭，平日那样内敛的人，没想到到这一步会如此直白。

　　“你怎么知道......”禹思汀愣愣出声：“我要说这个？”
　　许从岚笑起来，他难得笑得这样孩子气。

　　他知道。
　　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这种时候他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女孩先一步开口。

　　许从岚记得那一晚。
　　是禹思汀向他望来的那一眼，才使得他们这两颗本该相隔亿万年的星系在广袤的银河中静默交汇。
　　对许从岚来说，能幸运地得到这轮皎月的青睐就已经弥足珍贵，他不能让高悬的月寻他而来，他要自己去追逐月亮，他要自己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或许想要与她并肩就意味着自己以后也必须站在人海里，或许前方会有很多很多艰难险阻......许从岚不害怕。
　　他喜欢禹思汀，他想要追随在禹思汀身旁。

　　“禹思汀。”
　　他轻唤她的名字，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没有谈恋爱的经验......”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会认真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许从岚的声音缓而轻，落入禹思汀耳畔时一下下拨动着她的心弦。

　　对视是情感传递最纯真的媒介，一股难言的暖流从彼此的眸中缓缓淌向对方心间。

　　聒噪的蝉鸣与远处高呼的人声全都沉寂下来，无垠天地间，这方小石亭中微妙的情愫成了两人此刻唯一的感知。
　　他们身旁只剩下彼此。

　　透过亭台外的光线，这回禹思汀看清楚了，许从岚瞳孔中分明都是她的身影——
　　“许从岚。”
　　这个场面禹思汀设想了无数次，可等到现在真实站在这里，她才惊觉这悸动原来比哪次都多：
　　“我愿意。”

　　告白就像吃了颗怪味果糖，刚进嘴时是能让人直皱眉的强烈酸涩，越往后，这层酸涩感在口中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最里面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

　　鼻息交缠，许从岚的脸近在咫尺，禹思汀下意识闭上了眼。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距离最近的一次——
　　唇瓣紧密相贴，微妙的战栗席卷而来。

　　银辉攀上石亭，平滑的台面在夜色中不再显得冰冷孤寂。

　　石亭内，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缠着两人的四肢百骸，彼此缭乱的呼吸与颤动的心跳都紧密交织在一起。
　　少年人在这种时候最亲密的举动都显得格外青涩，他们相拥在一起，用生疏又笨拙的吻技回应着对方。
　　因为不娴熟，他们唇齿总会轻轻磕碰在一起，但饶是如此，也都甘之如饴。

　　......

　　石亭外忽然下起了雨，先是零星几滴，几秒后，雨越来越大，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了苍穹落下的雨里。
　　亭内两人分开了，禹思汀的脸靠在许从岚肩头，她听着外头的雨声，脸颊滚烫，口中下意识呢喃：“许从岚，下雨了。”
　　许从岚平复着心跳，他唇上好像还残留着禹思汀唇瓣柔软的触感：“嗯，下雨了。”

　　.

　　许从岚在禹思汀列表里的备注变成了——男朋友。

　　雨停后，男朋友将禹思汀送到了家门口，禹思汀觉得他们之间与往常相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分别前，许从岚还告诉她：
　　“禹思汀，不管我们是好朋友，还是男女朋友......我们还是彼此。”

　　禹思汀听得一知半解，只好在号上和林蔓求助。
　　【林蔓：大概是让你们都保持初心的意思吧公主？不过你要是不明白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
　　【禹思汀：我怕他觉得我笨......】
　　【林蔓：......你以前问他数学题的时候怎么不怕他觉得你笨？现在才在一起你就想这么多？】

　　林蔓的回复让禹思汀瞬间醍醐灌顶。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许从岚的意思，许从岚大概是想说——不管他们的关系怎么变化，彼此之间还是一样的。
　　她和许从岚，是可以有亲密举动的男女朋友，也是依旧可以互诉心事的好朋友。

　　想到这，禹思汀立马给男朋友发了条消息，问他到家没。
　　男朋友回得很快：刚到。

　　禹思汀在床上来回翻滚着，她捧着手机，屏幕上赤裸裸的备注激得她只要看一眼心中的小鹿就会不断乱撞，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觉得像梦，因为从今天起，许从岚就是她男朋友了。
　　和无数在爱情里烂漫纯真的少女一样，禹思汀也用软件记录下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八月一号。
　　她的备忘录有条置顶：
　　【十八岁，在高考完的这个夏天，禹思汀和全世界自己最喜欢的男孩相恋。】

　　.

　　暑假的最后一个月，禹思汀约了林蔓一起去外省旅游，这是两个女孩头次一起出远门，都显得异常兴奋。
　　她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做好攻略，准备先飞去C城，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接着再坐车前往邻边A城，欣赏下被誉为最漂亮的度假海景岛。
　　这个暑假，禹思汀的生活可谓是非常精彩。

　　收到录取通知书后，班上的人都在群里分享了自己未来的行迹，有的去了很远很远的城市、有的兜兜转转还在老家。
　　但不论怎样，他们的前途都一片光明。

　　禹思汀和许从岚的H大在北方，路途远，但意味着禹思汀回国后终于能再见到雪景了，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雪景，附中的冬天从来不曾拥有。
　　说来巧合，林蔓和张敬的学校就在H大的边上，三所大学形成了三角稳定的架势，发现这点时几人还乐了半天。
　　高兴肯定是高兴的，毕竟好朋友们能在一个城市，彼此出来玩也方便些。

　　关机前，禹思汀给自己男朋友发了条消息，和他说自己登机了。

　　许从岚没回。
　　许从岚最近很忙，禹思汀也不知道他到底接了几份家教，除了晚上的时间比较空闲，许从岚白天几乎都在外面，也不怎么方便看手机。

　　座位上，林蔓靠着椅背终于注意到身旁禹思汀腕上那条光泽莹润的手链：
　　“什么时候买的？很漂亮哦。”

　　禹思汀还在调整着舒服的坐姿，闻言捂着嘴笑起来，模样难得有些羞涩：“表白那天晚上许从岚送的。”
　　“哦~原来是男朋友送的呀~”林蔓故意调侃她。
　　禹思汀不好意思地捂住脸，闷着声控诉：“哎呀，蔓蔓你讨厌。”

　　“闹着玩呢，别生气。”林蔓哄她。她们这趟大概要飞四、五个小时，这时间够她们在飞机上补一觉，林蔓递了个眼罩给禹思汀：“紫水晶啊，许从岚还挺会送的。”
　　禹思汀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问：“为啥？有寓意吗？”
　　“矢志不渝的爱。”林蔓说。

　　“？”

　　禹思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林蔓是在和她解释紫水晶的寓意。
　　她心下登时软得似要化成一滩水，许从岚的喜欢更多时好像都是藏在行动里的，就像现在，她知道手链寓意的现在——
　　我矢志不渝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