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14、万物盎然 “许从岚.

　　有了光亮的加持，凭借禹思汀对恐怖本的第六感以及许从岚简明扼要的精准分析，最终两人成功汇合上体委和副班优先完成所有任务冲向出口。
　　伴随广播中第五遍播放“宝物已被勇者带走，副本即将坍塌、副本即将坍塌......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的紧张音效，林蔓几人灰头土脸被NPC带着从应急通道跑出来。

　　看到人出来，禹思汀兴冲冲挥手：“蔓蔓！”
　　“哎呦，我......”林蔓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扯下皮筋将松散的头发重新扎了遍：“我就知道是你们这么快！”

　　饭后。
　　七班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拐进了商场里那家KTV，他们要了个大型包厢，进去之后，男女非常自然地分开了。禹思汀这一圈全都是女孩子，而另一边男生阵营中，许从岚就坐在能正面看到她的位置。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体委抱着麦克风，用浑厚的男声激情忘我地唱着这首《兄弟抱一下》。

　　包厢内的灯光在一个小时前被刻意调暗了，许从岚在阴影处看着对面的人。禹思汀输了游戏，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管而下时禹思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瞬，但这一幕还是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许从岚眼里。

　　许从岚不觉想喊，想喊禹思汀少喝点，
　　但包厢内人多口杂，再加上他和禹思汀的距离这么远，他无法开口。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张敬口中喊着的“大人的游戏”终于在这一刻到来，除了几个只想唱歌的同学，其余所有人兴冲冲沿着桌子围满了一个格外大的圈。

　　等到张敬说完游戏规则，禹思汀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大人的游戏”，不过就是场真心话大冒险而已。
　　“记住了啊！”张敬最后提醒道：“问题答不出来或者玩不了大冒险的，都自觉喝酒。”
　　班上众人齐齐应声表示知道了。

　　体委和学委两人拿着酒起子将一瓶瓶开好盖的啤酒整齐码到桌面正中，反正高考结束了，他们出门前都已经和家里人报备过。家长们也只表示让他们注意分寸，可以趁着今晚好好放松一下。

　　大屏幕的幽光衬着所有人脸上那股藏不住的跃跃欲试，当然，除了许从岚。
　　许从岚对于干什么、玩什么都无所谓，要说他只是来感受氛围也好、凑人数也行，反正对他来说只要能偷偷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的存在就行。

　　以前不能明说的话在这时终于被点破，轮到禹思汀时，正好是林蔓向她提问——
　　林蔓看清卡牌上面的问题时忍不住对着禹思汀笑了笑：
　　“请问——”她有意顿了顿，“场上有让你比较心动的异性吗？”

　　心动。
　　异性。
　　这两个词落在禹思汀耳边就如两声爆裂的碎响。
　　“......”
　　所有人都在等待禹思汀的回答，在无数道难掩探究的目光的注视下，禹思汀面上慢慢浮现一抹红晕，她慌乱想躲，却不经意间撞进角落里那对明亮的眼——
　　那是许从岚的眼。

　　禹思汀恍惚想起了密室里发生的事，她想起了那个意外的拥抱，她贴着许从岚时，她又一次闻到了许从岚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味道。
　　她贪恋的味道，丝丝缕缕，无法自拔。

　　“诶？”
　　大概是等得久了，周围人开始催促起来。
　　禹思汀抿着唇，酒液导致她面颊发热，她觉得这会儿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很不自然。

　　“汀宝？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蔓一脸坏笑着提醒。

　　“啊？”禹思汀下意识装傻。
　　“啊什么？”林蔓追问：“难道你真没有比较有好感的异性？”
　　禹思汀沉默了。

　　“没有吗？没有那种看到他就开心，视线也总会不由自主转向他的人？”

　　......有。
　　禹思汀想：我有。

　　她有的。
　　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到她自己都还未察觉那种感情已经悄然变样的时候。

　　禹思汀不再看那双眼，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灼烫的温度。
　　她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不愿撒谎，也不能撒谎。因为谎言即便伪装得再好，在那人的视角中也肯定拙劣万分。

　　禹思汀默然片刻，几秒后，所有人只见她又缓又轻地点了点头：“有。”

　　“哇！！！”
　　气氛瞬间沸腾。
　　有人当即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也有人难耐好奇追问着禹思汀此人是谁。

　　禹思汀自然没说。
　　眼看局势越来越乱，好在最后林蔓出声控场：“行行行，这个问题过了啊，都不许再问了。”

　　那天直到散场其余人也没能从禹思汀口中套出她话中的心仪对象究竟是谁，每当被问到这个问题，禹思汀就果断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宁愿喝酒，也不想暴露了对方。

　　最后散场结束时，禹思汀人是清醒的，脚步却有些发虚。
　　林蔓担忧地瞥了禹思汀一眼，和身边的许从岚交代：“那汀宝就交给你了，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许从岚点点头。

　　.

　　弦月高悬于广袤无垠的黑沉天穹，繁星满缀其间，平静水面被洒上一层银辉。
　　夏蝉声声，路灯沿着桥面整齐排了一路，昏黄光线时明时灭。桥上前后两道始终同频的影子，被光线拉得很长、很长。

　　许从岚仔细留意着身前两步远处那个脚步稍微有些摇晃的身影，在他的视野内禹思汀突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顶上的灯。

　　路灯在她眼前晕出一团耀眼的光圈：
　　“许从岚。”
　　她缓缓回过头：“走快点呀。”
　　许从岚只好抬脚跟上。

　　等到两人离得近了，禹思汀又贪玩起来，她面向许从岚倒退着走。
　　这下许从岚不敢再落后，他追在女孩旁边，小心替女孩查看身后的路是否平坦。

　　“许从岚......”禹思汀借着酒劲肆无忌惮描摹着眼前少年人俊秀的眉眼，嗫嚅试探：“你有喜欢的人吗？”

　　许从岚一僵。
　　在KTV里，只有他没被问到这个问题。
　　或许是学神的形象在大家眼中太过伟岸，也或许是大家觉得这个大神平时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题的样子并不存在这方面的烦恼。
　　换做以前许从岚的确不会，可高二那年，有人携光而来。

　　巷口的灯光比往常更加暗沉，远处爬山虎的繁茂身躯在地面铺下一块巨大斑驳的阴影。野猫在角落的垃圾桶翻找吃食，被两人的脚步一惊，迅敏地跳上台阶隐入黑暗中。

　　许从岚看着对面人，他沉默着，心下是一阵阵的忐忑。
　　他知道今天这个问题自己不可能不回答，喝完酒后，禹思汀的眼神变得直白了，所以她连脱口而出的问题都这样大胆。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像是蒙着层纱网，纱网轻薄，彼此的身形与面容在对方眼中朦朦胧胧。
　　......
　　禹思汀喝了酒，他自己也喝了酒，所以这层纱网被措不及防却又情理之中地扯破了。
　　许从岚缓缓启齿：“......有。”

　　他撒不了谎，喜欢也撒不了谎。

　　禹思汀和他对视，借着酒劲不自控地追问：“是谁？”
　　许从岚抿着唇，没说。

　　四目相对。
　　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暧昧气息扑面而来，近到鼻腔里闻到的全是对方身上熟悉且心安的味道。

　　时光长河在他们身侧如退潮般倒缩，盛夏似乎跃向立春，万物盎然。
　　很多事不肖明说，早已在彼此炙热的视线中开口过千万次。

　　寂夜安静极了。
　　他们耳畔只余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一下下在胸腔里震颤。

　　.

　　许从岚——
　　禹思汀年少青春里喜欢的第一个人。

　　十八年来，少女隐蔽的心事终于拉开帷幕。
　　煦风拂过少女心田，甘霖滋润万物，那晚只是刹那间她心口便花开簇蔟，开得迎风展枝、漫山遍野。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悸动，带着青涩与懵懂。

　　七月里的某天，下午三点。
　　屋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中泛着股挥不去的闷热燥意。
　　禹思汀正和林蔓煲着电话粥，她将自己的心意犹犹豫豫告诉了林蔓，没想到林蔓的反应毫不意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了吧？祖宗。”

　　禹思汀疑惑：“你怎么不惊讶？”
　　林蔓：“旁观者清，早看出来了。”
　　禹思汀：“真的假的？啥时候呀姐姐？”
　　林蔓没直接回答，只反问：“你会觉得张敬可爱吗？”

　　禹思汀果断说“不”。
　　林蔓：“这不就对了？”

　　......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最热烈真挚的，他们往往不懂得权衡利弊，只觉我喜欢就是喜欢了，何必考虑那么多。
　　那天之后她和许从岚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那天晚上交缠在一起的呼吸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段时间两人还会一起约着出来玩，但每当感觉到许从岚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时，一贯大方的女孩难得有些羞涩。

　　七月末。
　　傍晚，蝉鸣阵阵，禹思汀坐在书桌前。阳台上，她妈妈养的那盆茉莉花开花后，浓郁的香味便不断随着夏风飘进来。

　　书桌前的禹思汀蜷着腿，整个人懒洋洋窝在靠椅里。
　　在第八次将输入的内容删除后，林蔓那边先回复：祖宗，看你输入半小时了，到底想说啥呢？
　　【禹思汀：蔓蔓，我......喜欢他。】
　　【林蔓：汀宝，截止到今天，这是你第56次和我说你喜欢许从岚。】
　　【禹思汀：蔓蔓，其实我是想说......】
　　【林蔓：？】

　　禹思汀想说的其实是——考虑到许从岚像个呆瓜木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么久还没彻底挑破，她是不是应该当主动的那个？
　　但是这话每每一到嘴边她又犹豫。
　　内心挣扎了五分钟，对许从岚每分每秒愈演愈烈的喜欢还是占了上风。

　　【禹思汀：蔓蔓，我想表白。】
　　林蔓秒回：终于能说了？！汀宝你放心，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禹思汀：可是网上说，女孩子主动会掉价的。】
　　【林蔓：你脱单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手机里乱七八糟的软件卸载掉。】
　　【禹思汀：为什么？】
　　【林蔓：别因性别局限爱，我不觉得女孩子主动追爱有什么，想做就去做呗，比起结果不要让自己未来后悔才是最重要的。】
　　【林蔓：汀宝，跟着内心的想法走，要永远相信自己。】

　　——比起结果，不要让自己未来后悔才是最重要的。
　　——跟着内心的想法走，要永远相信自己。
　　禹思汀真觉林蔓就是自己人生路上的导师，这会儿听完林蔓的话她茅塞顿开了。
　　她不能要求这样的许从岚主动，那她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去做主动的那个？

　　很久以后禹思汀回想起这段时光，只觉自己少时有幸能同时遇见两个惊艳青春的人：
　　一个是安静内敛的许从岚，一个是靠谱成熟的林蔓。

　　她教她——不要因性别局限爱。

　　.

　　禹思汀磨了几天表白的内容，每当对着空气喃喃时，一想起许从岚的眉眼她就羞得面红耳赤。
　　她都这样了，换成是许从岚来的话，禹思汀简直不敢想他表白会是什么样子。

　　“禹思汀。”禹母在楼下大喊：“下来！”
　　禹思汀急急下楼。

　　禹思汀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将录取通知书捧在手里时，她想着不知道许从岚的收到没。
　　许从岚是他们这届的状元，用张敬的话说就是“牛逼！”，这下连带着他的称呼又升级了，七班的人现在喊他——“许状元”。
　　当时这成绩一出来，学校高兴得立马在校门口拉了个横幅，许从岚的名字在老师、家长以及同学们的社交账号上疯传，那几天，许从岚家门口来了不少记者想要采访。

　　许从岚一跃成了邻里之间的名人，要请他给自家孩子做家教的人早排起了小长队。
　　这下某人真成许老师了。
　　禹思汀现在给他的备注就是——许老师。

　　从“许从岚”、“许老师”、“许神”再到“许状元”，许从岚辉煌灿烂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禹思汀发自内心替他高兴，他终于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在课间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书的男孩，他身边渐渐有了响亮的人声，它们纷至杳来。

　　【禹思汀：/图片。】
　　【禹思汀：许从岚，你看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许从岚是下午四点回的消息，大概是家教才上完：恭喜。我的好像也到了，现在回去看看。
　　【禹思汀：那你也恭喜。】
　　【许从岚：好，我也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