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12、还是十分 上大学不仅

　　夜里，许从岚举着支水笔，在桌面那本日历上圈出了一个醒目的红色的圆——
　　明天就是他们一模的日子。

　　恶意举报他和禹思汀早恋的人终于在这周一的大课间时间公开道歉，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忏悔着念出自己的检讨时，可给七班的人都激动坏了，用张敬的话说就是：“真他妈解气啊！”

　　一模来了。
　　附中也是按照大家的成绩来排分考场与座位。

　　禹思汀这会儿虽然人是坐在了一班教室，四面八方却几乎都是七班的熟人，她前桌林蔓、后桌学委、右手边副班、左手边数学课代表，可谓是东南西北哪一个方向都能聊。
　　除了许从岚，他在第一组最前面那个位置，和禹思汀之间足足隔了四、五桌的距离。

　　上午的语文考试还没开始，禹思汀总是借助课本挡脸偷偷去瞟自己左前方的许从岚到底在干嘛。
　　许从岚整理水笔、翻动书页的姿势......都很好看。

　　前面的林蔓转头注意她好几次，最后无奈，只能伸手在禹思汀桌前轻轻敲了几下：“祖宗，先认真考完等到回班上了再慢慢看吧，好吗？”
　　禹思汀吓得一边慌忙捂住她的嘴，另一边将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对着林蔓“嘘嘘嘘”了通，中途还要分心去留意许从岚有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
　　万幸，被偷看的人无知无觉。

　　一模出成绩那天，七班的人集体沸腾。
　　不仅沸腾他们自己的成绩都有进步，还沸腾许从岚的第一名比四班的那个第二名总分足足高了十分！
　　这可是十分啊！
　　对七班来说，实在太太太解气了！

　　毕竟恶意举报这事儿让七班对四班已经心生不满，这会儿能狠狠压他们一头，当天高三年段就传出句极其嚣张的话：
　　“禹思汀800米从四班手里抢了第一，许从岚的一模成绩更是直接压得四班抬不起头。”

　　传播太广，这话自然也就一并传到了那些老师的耳朵里。
　　早读前，老杨正在办公室和七班英语老师讨论着这次班上的一模平均分，只见四班班主任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老杨！”

　　“......”老杨平静地端起桌面上的水杯，低头抿了口，才问道：“有什么事吗，林老师？”

　　四班班主任话音直接：“关于你们班学生传出来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吧？这算什么？那些学生到底想怎么样？要造反吗？”

　　英语老师出去时顺手替他们掩上了房门，隔绝了屋外一些学生在老杨办公室门口偷偷摸摸朝里张望的举动。

　　办公室内，老杨站起身活动着筋骨，口中劝道：“林老师，别生气嘛。”

　　“我怎么能不生气？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
　　上午第一节就是老杨的课，上课铃还没敲响，老杨人才刚进七班班级，张敬开口就问：“老师，是不是有破防的人找上你了？”

　　总有些学生爱走在八卦第一线，班上的人几乎是从四班班主任刚踏进老杨办公室时就已经知道了。
　　老杨无声叹了口气，面对自己班上这群学生，他总是不舍得过多苛责：“你们呐......就是沉不住气！”

　　“老师。”副班打头开起玩笑：“毕竟我们都还年少轻狂嘛。”
　　“就是就是！”
　　“我们年轻，就敢狂！”
　　......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老杨最后也挡不住他们这股劲头，原先还故作严肃的表情霎时松动下来，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你们这群调皮鬼啊。”
　　说完他又单独点出许从岚，脸上的笑魔法般顷刻又消失得一干二净，语气恶狠狠的透着股凶劲：“许从岚！”

　　许从岚抬头和他平静对视：“老师。”
　　“既然事情是因你而起，那下次......”班上人眼睁睁看着老杨对许从岚的态度急转而下，本来都还隐隐有些担心，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记得要保持住。”

　　或许真是年少轻狂。
　　少年人身上特有一种骄傲气性。
　　许从岚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的，下次还会是十分。”

　　下次还会是十分！
　　许从岚这话虽然有些装，但听着真的让人特别特别爽。

　　全班安静了几秒，紧接着齐齐爆发：“十分！”、“许老师说还会是十分！”、“这是什么牛逼发言？！”......
　　最后连台上的老杨都没忍住，失笑：“行！等你给我们拿这十分回来。”

　　半小时前，老杨办公室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四班班主任面色黑如锅底灰：“意思你们班学生这样你不管了？”
　　老杨撑着手靠在桌沿：“林老师，他们还是孩子，你何必和一群血气方刚的孩子计较这么多呢？谁还没有童言无忌的时候？”

　　“好一个童言无忌。”四班班主任冷笑一声：“行，老杨，我就等着看看你们班大才子二模还能不能有这差距！毕竟凡事可都不会太过绝对！”
　　他说完一刻也不想多待般急急转身就走，少顷只听“砰！”一声巨响，老杨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

　　......

　　那之后七班和四班的关系逐渐微妙起来，演变到最近真有些势同水火的趋势。不仅是学习，就连平时的卫生、跑操......两班的人都在暗中较量。
　　二模就在这种火热的“针锋相对”中来临。

　　禹思汀的成绩又进步了，一模公布后，她的座位和许从岚挨得更近。虽然禹思汀还是在上次那个小组，但前行的这几步，也让他们两人现在只差两张桌子的距离。
　　这回她看清楚了，许从岚复习时会在错题集上再圈几遍重点内容以此来做考前最后的巩固。

　　许从岚看题时紧绷的唇角、流畅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梁、以及......突然向她望过来时带着些疑惑的眉眼。
　　都很......漂亮。
　　等等！
　　禹思汀大惊失色，在许从岚不解的神色中，急急朝他摆手：“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我就是......额，那个......”

　　禹思汀再也说不下去，索性闭上了嘴巴。
　　丢死人了。
　　还好在她四周的人几乎还和上次一样，除了左手边那位换成了个陌生面孔，其余还是七班同学。

　　副班语气揶揄：“呦~不是故意偷看......那就是想要光明正大地看咯？！”
　　禹思汀前桌的学委急急放下手中的复习资料：“什么什么？有瓜？”
　　一旁的林蔓差点笑到背过气去。

　　禹思汀的双颊就在这群人的调侃与嬉笑声中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她干脆将错题集竖起来，正面挡住自己的脸。
　　许从岚不想影响她考试状态，便只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只是几秒后，那原本还紧抿着的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许从岚说到做到，说是十分还真的不多不少就是十分。
　　且不论是二模还是之后的三模，四班那个第二名的成绩倒是有些起伏，许从岚却稳扎稳打，不管排名怎么变，他就是能比自己身后的人足足高个十分。

　　控分？！
　　七班的同学对此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许从岚太给他们长脸了，尤其是张敬和体委几人最近在学校里恨不得横着走，分数虽然不是他们考的，但他们可得替班上同学嚣张回来。
　　许从岚在班上的称呼又升级了，从“许老师”一跃变成了“许神”。

　　.

　　高考前最后一段时间。
　　班上很多人早已有了心仪的学校，禹思汀这一小圈地方，除了她自己、林蔓以及张敬，其余人似乎都想好了未来要走的路。

　　不对，好像许从岚也还没说过他想去哪。
　　想到这，禹思汀用手里那罐牛奶轻轻戳了戳许从岚的背。

　　许从岚转了过来，柔声问：“怎么了？”
　　“许从岚。”禹思汀俯身凑近，将自己手中那罐牛奶递给他后才小小声问：“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许从岚抿着唇思考了两秒，回道：“H大吧。”
　　“！”禹思汀捏紧拳头，摆出一副采访的姿势对着他：“这位同学，那能说说你为什么想去H大吗？”
　　许从岚又默了两秒，最后选择配合她的这段即兴表演：“我要去的专业，H大分最高，难。”

　　禹思汀破防了。
　　场上所有听见的人：“......”
　　张敬神情麻木：“我聋了。”
　　体委话音僵硬：“嗯，我也一样。”
　　林蔓“啪啪”地鼓着掌：“看看，这才是真学霸。”

　　......

　　四季轮转飞快，不过一晃眼的时间，这座城市将再次迎来闷热的盛夏。
　　许从岚又拿出了那架咯吱作响的老旧风扇，虽然吵是吵了点，但胜在这么多年过去风力还是挺大。

　　“叮咚。”
　　是禹思汀的消息。
　　许从岚偷偷给她设置了特殊的来信音效。

　　【禹思汀：许从岚，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去哪？】

　　“......”
　　竖线在聊天框不断跳动，许从岚的指节不自觉蜷缩起来。
　　风还在他耳边呼呼吹着，吹得桌面上的笔记本自动翻过了几页。

　　屋外变天了。
　　天幕一道寒光凌厉闪过，两秒后，“轰隆”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响。再过片刻，一滴、两滴......窗外下起了暴雨，雨水拍打着窗沿，发出一阵阵“噼啪”的响动。
　　许从岚终于回过神来，他急忙起身去关窗。
　　窗沿已经湿了，雨水漫进来些许，水珠顺着墙面滑落，连带着那一块的地面上也有了些湿意。

　　许从岚听到雨水急急拍打在龙眼叶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在这种寂静的深夜沉闷的聒噪。

　　一小时过去，许从岚还没回禹思汀的消息。
　　他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要是换做一年前，那会儿他和禹思汀还没怎么接触，他就不会顾虑这么多。

　　上大学不仅意味着未来、也意味着他们已经走到人生的分岔口，左边是未知，右边是禹思汀。
　　即便禹思汀说过他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许从岚也是知道的，这种话更多只存在于当下而已，他们或许真的会因为这次而分离。
　　他不想这么早面对。

　　听筒内又是一声特殊音效。
　　就算许从岚不想，远在屏幕另一端的那个人似乎坚持要和他唱反调。
　　【禹思汀：许从岚，你快问问我想去哪。】

　　“......”许从岚无声叹了口气。
　　禹思汀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许从岚：禹思汀，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禹思汀：H大。】

　　许从岚捧着手机的动作猛地僵住。
　　H大。
　　禹思汀说她想去H大。

　　雨声停止。
　　闷雷停息。
　　天地再度化为俱寂。

　　入夏的暴雨往往最是迅疾，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出奇的温柔。

　　许从岚没问禹思汀为什么想去H大。
　　禹思汀也没说具体的原因。

　　.

　　三模后不用多久时间，对许多人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高考，终于来了。
　　禹思汀永远记得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课，那天他们没再疯狂写试卷、也没再疯狂整理错题。老杨一早就为他们准备好零食，上课后分发到每个人桌上——最后一节课，他们开了个难忘的班会。
　　他们谈论未来、谈论理想，就连平时不敢对老杨、对同学说的话，也全部在这天倾情相诉。

　　之后伴随着几天紧张氛围的落幕，高考结束了，禹思汀在附中短暂但不舍的高中生涯彻底迎来尾声。
　　高考后，七班班群内足足安静了将近一周，有如林蔓这样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昼夜颠倒的，也有如张敬这种出门疯狂打电玩的......等到他们都休息得够了，大脑也放空得够了，班群才再度活跃起来。

　　群里除了两、三个生日在八、九月的同学，其余人全都已经成年，于是张敬就带头在群里呼吁，说要来点成年人的游戏。
　　这话一出就得到班上许多同学的赞同，大概是高三一整年压抑得久了，这会儿都迫切想要放松。
　　聚会时间就约在了大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