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雨》炘喃

11、高冷冷漠 “许从岚，

　　办公室内此刻精彩极了，禹思汀和许从岚早恋的罪名被彻底洗刷，老杨的面色终于放松下来。而见了林蔓他们这手的其余老师都换上一副吃瓜的表情，唯独四班班主任涨红了脸。
　　他一口气结结实实堵在胸口，不上也不下：“你们！”

　　火还不够大。
　　林蔓：“老师，所以他们问的这些问题算吗？如果不算的话可不可以给我们列个男女正常交往的框架出来呢？比如晚上不允许在手机上辅导异性题目？”
　　她故意将“正常”两个字的语气加重。

　　副班长又举手：“老师。许从岚其实不止教禹思汀，他今天早上还教我修改了周测试卷，那我这样算不算也是在和许从岚早恋？”
　　张敬也跳出来：“老师，那我和林蔓也......”

　　一口一个老师。
　　喊得四班班主任此时面上的表情像撞邪了一样难看。

　　禹思汀和许从岚各自不哭了。
　　许从岚还站在窗边，他眼神愣愣看着办公桌旁的林蔓那一群人。禹思汀则从她母亲怀里抬起头，母女两显然是都没见过这种操作，此时面上表情都格外错愕。

　　眼见场面愈加混乱，最后四班班主任忍无可忍，一拍桌，大喝：“够了！”
　　他神色震怒，咬牙切齿：“既然这样，这件事就怪我们班的同学不知全貌，到此为止吧！”

　　四班班主任说完转身就想出去，林蔓却找准时机在桌底下重重踩了张敬一脚。
　　张敬面上表情抽了一瞬，他强忍着痛对着四班班主任的背影出声：“不能这么算了吧，老师？”

　　四班班主任摸上门把手的动作一顿，他转过来，面上神色明显不悦。这不悦明眼人也能看出从一开始的针对禹思汀，到现在将矛头全部指向了张敬几人：“那你们想怎么样？”
　　“道歉。”林蔓不卑不亢和他对视：“让恶意举报的人公开给他们两人道歉，并且写800字检讨在大课间时念给全校师生。”
　　张敬补充道：“禹思汀他们被叫来办公室这件事已经在我们年段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让他们被学校里的人误会嘲笑下去吧？”

　　四班班主任转向老班老杨，老杨只当看不见般捧着自己班上同学的那张签名纸细细“观摩”。
　　“......”四班班主任又转回来，他态度稍稍软下来，略显犹豫：“这个......道歉可以，检讨的话......”

　　林蔓打断他：“老师，做错事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如果这次那位同学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那谁能保证下次不会再有其他无辜的受害者？是不是只要异性之间靠近一些就应该被这样恶意造谣？您也知道我们马上要高考了，本来就没有精力再去分心应付这些，他这么做难道不算在变相的影响别人学习吗？”
　　“因为许从岚同学，这周我们班周测的数学平均分高了3分，在他走的这将近一节课时间里，足够教会我们班上五位同学的大题作业。少的这点学习时间，谁能补偿给我们班上那些热爱学习的同学？”

　　“......”
　　四班班主任明知她有夸张的成分，当下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老杨。”

　　老杨像是直到这会儿才终于看见他的求助一般抬起头：“怎么了，老林？”
　　四班班主任：“你也同意吗？道歉和写检讨。”
　　老杨并不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这样吧，既然简老师他们都在，我们大家不如投票决定好了，要是赞同的人数多就按照林蔓同学说得做。”

　　事已至此，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四班班主任饶是再不愿意也无法了。
　　场上最后的表决结果“6比3”，赞同的人数直接领先一半。

　　这事儿到这也算暂时画上了半个句号。
　　从老杨办公室出来，禹母表示想要邀请班上的同学周末到家里去玩，就当是谢谢大家今天给禹思汀作证的举动。
　　负责给班上众人传话的张敬总是一如既往地跳脱：“哎呦，这多不好意思呢阿姨......您放心我保证第一个到场。”
　　这顽皮的样到惹得禹母的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

　　晚上放学时，许从岚自己先走了，果真没等禹思汀。
　　他要将自己在老杨办公室内当着所有人说的话做到，他不想因为自己再让禹思汀那么难过。

　　【禹思汀：许从岚，你放学是有事吗？怎么没等我？】

　　禹思汀发来的消息许从岚没回。
　　许从岚不敢回。
　　他从没一次像今天这样害怕过，他根本不知道如果林蔓他们最后没来，这件事到底会怎么收场。
　　他只能和禹思汀保持距离，这才是对禹思汀最大的保护。

　　许从岚又变回了两人刚认识时的许从岚，除了还是会在禹思汀遇到不懂的问题来求助时靠近些距离给她讲解题目，其余时间许从岚都非常注意和禹思汀保持一定距离。
　　不管是跑操、做卫生......还是平时的上、下学，许从岚都在刻意躲着禹思汀。

　　许从岚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没了禹思汀的声音，他只能逼着自己习惯。

　　而禹思汀自己也很慌乱，自从那天过后她就知道许从岚是真的在故意疏远自己。
　　为这个问题她还和她妈抱怨过，她妈只表示，不管他们的社交，让禹思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可以。
　　禹思汀当然知道，只是现在对面的人却不知道了。

　　许从岚明明就在逃避。
　　许从岚在借着对两人都好的名义逃避。
　　许从岚......禹思汀又冲向阳台，她想看看许从岚这会儿到家没。

　　远处，黄昏的光亮被前方的高楼掩去了些，许从岚的家有一大半融入在阴影里。
　　铁房门紧闭，陈旧的木窗框还保持着许从岚出门时虚虚掩紧的状态，显然是人还没回来。

　　禹思汀不知道许从岚最近都去了哪里，明明每天一放学就不见人影，但每次还是比她晚到家。
　　发的信息也总不回。
　　禹思汀有些生气。
　　她气许从岚根本就是个呆头呆脑的大笨蛋。

　　——呆头呆脑的大笨蛋在这时回来了。
　　禹思汀看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从斜坡缓缓走上去，走过龙眼树底，再走过矮凳前，最后停留在自家门口。许从岚站在那，慢慢从裤兜里掏出了家门钥匙。

　　许从岚进屋后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他需要封闭空间给自己的安全感。
　　这下禹思汀就又不知道他在屋内干嘛了。
　　禹思汀很着急。

　　【禹思汀：许从岚，明天来我家吧？】
　　许从岚不回。
　　许从岚现在除了试卷上的难题，其他闲聊一律不回。

　　高冷。
　　冷漠。
　　这蠢男孩。
　　禹思汀气得直跺脚。

　　“妈妈，我出门一趟。”
　　禹思汀坐在台阶上穿着鞋，急急朝厨房里喊去。

　　下一秒，她妈举着个锅铲出来抱臂站在门口：“找许从岚吧？”

　　禹思汀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禹母无声叹了口气：“因为你妈以前也这样。”
　　她说完又转身回去，只叮嘱：“早点回来，要吃饭了。”

　　“好。”

　　......

　　【禹思汀：许从岚，我在你家门口。】

　　许从岚还是没法做到最绝。
　　房门被打开了道缝隙，屋内没开灯，许从岚的脸出现在门缝处，带着些黑暗。

　　禹思汀却直直望着对面人在昏沉沉中如黑曜石般闪耀的双眼：
　　“许从岚。”

　　许从岚语气格外平淡：“怎么了？”
　　当真非常客气，非常疏离。

　　“你明明就看到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禹思汀问。
　　许从岚抿着唇不说话。
　　禹思汀只觉暑假下完暴雨之后傍晚发闷的时刻都不如许从岚现在给人的感觉更窒息，他这种时候的面无表情真能将人推出千里之外。

　　“许从岚，明天来我家吗？”

　　“......”
　　许从岚摇摇头。

　　禹思汀想问为什么不来，也想问为什么不愿意搭理我。
　　许从岚不给她这个机会：“禹思汀，我要做饭了，你回去吧。”

　　.

　　许从岚从呆头呆脑的大笨蛋、高冷冷漠的蠢男孩，摇身一变，升级成了大混蛋许从岚。

　　“大混蛋”许从岚坐在书桌前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禹思汀将他这段时间的“罪行”一一讲给自己的好姐妹林蔓听，还在写化学试卷的林蔓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内心简直叫苦不迭。
　　于是在林蔓口中，禹思汀又为许从岚得到一个新称呼：口是心非大王。

　　禹思汀问：“为什么是口是心非呀？”
　　林蔓语重心长，满目慈爱：“汀宝，听话，等你再长大点就知道了。”

　　......
　　周末，禹思汀家的聚会许从岚果真没来，任谁劝说许从岚都没来。
　　少了他，禹思汀玩得不够专心。

　　“禹思汀。”张敬大声控诉：“怎么回事儿啊？教两遍了还转错方向呢？”
　　彼时他们两人正组队和副班、体委打着电玩PK，本身他们的默契就不如副班和体委，偏偏禹思汀还总是心不在焉。
　　最后她成功坑得张敬和自己一起接受惩罚。

　　傍晚。
　　禹母驱车去送林蔓他们几个家比较远的回去了。

　　禹思汀心里闷闷的有些难受，实在不想在家待着。
　　她出了门，结果转着、转着，又不自觉转到了许从岚家门口。

　　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想。
　　她必须要找许从岚问清楚。

　　这次禹思汀没发消息，干脆直接上手敲门。
　　她下手没个轻重，给许从岚家铁门敲得砰砰作响。许从岚正想出来看看到底谁这么有劲，结果开门就看见眼眶泛红的禹思汀攥着衣角可怜巴巴地站在那。

　　许从岚：“你......”
　　禹思汀本来还不想哭，结果听到对方的声音愣是没憋住：“呜呜呜，许从岚！”

　　她那眼泪哗啦啦朝下掉，吓得许从岚赶紧跑回屋里抓着包纸出来。

　　“许从岚......”禹思汀一边哭一边喊许从岚的名字，活像真的被许从岚欺负了般。
　　许从岚扯了几张纸递到她面前，见禹思汀不接，更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哭啊。”

　　禹思汀不管他，呜呜咽咽着哭了起码有五分钟，到最后还抽抽噎噎着问：
　　“许从岚，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许从岚简直要疯了。
　　他和禹思汀保持距离就是因为不想要两人再被误会，更不想再看到禹思汀和那天一样——哭得那么伤心。

　　可现在。
　　因为他的举动，禹思汀却显得比那时候更加难过。
　　禹思汀问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
　　许从岚没有，许从岚很想很想和她做朋友。

　　“......”
　　四周出奇得安静，只有禹思汀哭泣的细碎抽泣声。

　　许从岚低下头死死咬着唇，指关节被他自己捏得咯吱作响。
　　禹思汀的情绪在猛烈左右许从岚的情绪，他内心有意搭建起的屏障正在飞速土崩瓦解。
　　许从岚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他的本意明明就是不想让禹思汀哭泣的。

　　“不是的。”许从岚忍无可忍，低低出声：“禹思汀，我想和你做朋友的！”

　　我想和你做朋友的！
　　禹思汀的哭声一下顿住。
　　许从岚刚刚的语气格外坚定，这会儿脸上表情也那么认真......许从岚很少这样。

　　“禹思汀，别哭了，我没有不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再也藏不住眉目中的眷恋意味，许从岚只好转过身，背对着禹思汀站在那棵龙眼树底下。

　　许从岚抬头望着面前的龙眼树，他也忘了这棵龙眼树究竟是什么时候长在这里的，好像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这。熬过严寒冰霜、抵过狂风暴雨，这棵龙眼树和他一样，自幼苗起就只能待在同一个地方。
　　龙眼树早就有两层楼那么高，宽大的枝叶盖过许从岚家平层房顶的一半，每当开花时枝头会缀满一团团的金黄。
　　而他自己，也早就从蹒跚学步的咿呀小儿长成如今这样要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人。

　　【禹思汀：许从岚，你不能不和我做朋友。】
　　【许从岚：好。】

　　他们和好如初。

　　好像只有当禹思汀在自己旁边吵吵闹闹的时候，许从岚才会觉得上、下学的路原来这么近。都还没听够身边总是摇头晃脑的女孩那样活泼的声音，仅仅只是穿进巷口后走上台阶、再拐过几个弯他们就要说再见了。

　　不和禹思汀说话的日子很难熬。
　　和禹思汀说话的日子又总是指尖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