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美玉画室03 教学要讲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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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长得像个猴子，怪不得在悟空班。
任星盯着看了会，猴子尾巴不耐地甩了甩，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自己面前的那张素描。
“有天赋，哪里？”
任星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四不像。
还是很草率，还是很抽象，还是一副作业评定的时候要拿F的样子。
齐菲菲脸上诡异的微笑停滞了。
她说不出来。
就像刚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只是一句自动回复的模板一样。
通常人听见自己有天赋，内心会雀跃，但总是羞于表现出来，只是会紧接着开始暗自努力，希望能证明自己的天赋，没几个孩子会好意思像任星一样问出来。
齐菲菲的套路百试不爽，偏偏碰到个任星。
任星本计划着往所谓的天赋方向努把力，再按褚文森的思路，通过吹牛在晚上作业评定的时候给自己找补找补，见齐菲菲不说话了，真诚追问：“有没有什么跟我这种风格特别像的、画得特别好的大师什么的，你肯定看出来了，能不能给我参考参考？”
齐菲菲：“......”
她脚底的影子像漏气一样缩了老大一圈，躲回了椅子底。
“你...看教材吧。”
她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美术史，搪塞：“教材上什么都有。”
任星接过教材，下课铃一响，正好躲过晚饭，送走心有不甘却找不到借口的齐菲菲，坐在原地翻开了那本图文并茂的美术史，直到为自己那惨不忍睹的作业找到了勉强合适的背书人做担保，才放心地合上那本砖似的美术史。
任星抬头，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还在埋头苦画，趁齐菲菲和江梦还没回来，她溜出了教室，开始探索这所学校：一层的教室一间间地看过去，门都锁着，似乎整个学校只有他们一个悟空班，任星爬上昏暗的楼梯，到了二层。
时间已近傍晚，二层的走廊昏暗无光，唯有尽头的老师办公室似乎还亮着灯，任星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听见里面传来素描老师模模糊糊的声音，似乎在辩解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缝是虚掩的，任星呼吸本来就浅，这会干脆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去，只见办公室里摆着三张桌子，一个人也没有，却仍然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老王，三个任课老师里，你是我最看好的那个。”
任星又凑近了一些，她仍然没有在办公室里找到半个人影，但那说话声还在继续。
“其实我心里一直觉得，论功底，论学历，论教学水平，只有你才能接我这个主教老师的位置，我是很信任你的，对你寄予了很多希望。”
她看出了些端倪，视线锁定了这间办公室的尽头。
白墙上，挂着一幅气势雄伟、栩栩如生的水墨山水横轴，一间草屋依山傍水，一只怒睛猛虎正要下山，而临岸一座码头上有两人一站一坐，坐者淡然垂钓，立者垂手恭敬。
细细看去，那毕恭毕敬站在垂钓者身边的人，戴着个眼熟的草帽，正是下午在教室里行径吊诡的素描老师。
说话声又一次传了出来，任星瞳孔微震。
“但是你今天下午这样对待学生，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画卷上，垂钓者的胸口鼓张着，虽然看不清脸，但也能确定他是在说话，而办公室里传出的说话声，节奏正完全随着他的胸腔起伏。
“是，他们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教了，他们还是没学会，我理解你难受，我也不乐意说那些‘花朵幼苗’的伪善的话。可是老王啊，孩子们才多大，他们的潜力是无限的。你不看潜力，那就功利点，学生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产，你毁了他们，不就是毁了画室吗？”
垂钓者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站着的王老师，王老师则乖顺地频频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任星看得入了神，这时才想起来掏出手机，打开静音，相机对准了那幅山水画。
“教学要讲方式方法，不要再这样粗暴地对待学生了，你看看——”
任星按下快门，无声中一张照片留存下来，那画里的垂钓者却似乎对拍照敏感得很，迅速转头。
“有人。老王，你去看看。”
画中的王老师点了点头，那细小的墨色轮廓蠕动着变得越来越大，直到等人大小，画纸上高高鼓起一个人形轮廓，颜色变得丰富起来。随着黏腻又湿滑的“啪叽”一声，戴着草帽挂着佛牌的王老师鲜活地从画纸中彻底脱离出来。
而此时，任星正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逃离二楼，她溜回了教室，没有停步。
刚进入教室，她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王老师的脚步声，停在了教室门口，然后脚步声又远去了。
齐菲菲正站在讲台旁边，她面前摆着一大摞作业，见任星匆忙回班，又露出那个机器人似的微笑。
“你去哪啦？”
任星敷衍：“厕所。”
任星又坐回了座位上翻来覆去地读那本美术史，齐菲菲没抓到把柄，遗憾退场。
晚上六点，铃声一响，这天的最后一节专业课，学生们自觉回到了座位。
王老师、碎花裙带着一个任星没见过的老师走了进来。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今天作业评定提前。”
任星周围的同学神色都变了。
他说完，跟另外两位老师站回了教室的侧面，等待着谁。
六点过一分，一个瘦削的矮个男人走了进来。
“晚上好。”他笑得温和，不动声色地扫视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视线在任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等久了吧？”
学生们没有动弹，老师们神色愈发恭谨严肃，齐齐摇头。
王老师扶了扶自己的草帽，瞪了一眼座位离讲台近的高个男生：“怎么还不给孙老师倒水？”
那高个男生慌慌张张地起身，从讲台下拿出一个保温杯，小跑着去接水，王老师尚不满意，小声责骂道：“一点眼力见没有——”
“哎！”孙老师皱眉摇了摇头，“王老师，可以了，都还是孩子。”
任星躲在最后一排，孙老师的声音清晰可辨，他正是刚刚画卷里训诫王老师的垂钓者，美玉画室的主教老师。
这位神秘的主教老师在讲台后坐下，高个男生又小跑着端回了接满水的保温杯。
“辛苦了。”
孙老师用下巴示意他将水杯放在自己面前，看似谦逊地点头，冲高个男生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他随即将目光转向讲台上的那摞作业，“一个一个来吧。”
话音落下，学生之间的氛围都紧绷起来。
朱语彤第一个上去，孙老师拿着她的两张作业看了看。
他的嘴还是笑着的，但是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
隔着一排又一排的学生，任星都能看见，在孙老师眉头皱起的时候，朱语彤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给出成绩，只是举高了那张色彩作业，转而问：“语彤，你最近是不是状态不好？”
朱语彤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她慌张地应答：“没有...”
孙老师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你这两天啊，心里有事，反映到画上，就是灵气没了。”
他将画拿得远了一些，一手在上面比划：“今天我只能给你A-，你看啊，你这个陶罐明显没有你上周的时候灵动，退步很大，它还不是太灰了，灰了好说，你现在就是不够惊艳，能看出来吗？”
朱语彤呆呆地盯着那张画，也许是因为没看出来自己的退步，她的眼眶一点点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
“你现在这个状态，技术很好，但灵气不足，考学校是有点危险的。”
朱语彤咬着嘴唇，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
在任星看不见的地面上，三位任课老师的脚下盘踞着黑色的阴影，此时，那阴影逐渐成形，竟是三只体态狰狞、尖牙利爪的猴子，长而细的尾巴挥舞着，逼近了内心已然崩溃的朱语彤。
在孙老师的注视之中，那三根有如活着的软管刺穿了朱语彤的影子。
三位任课老师露出饱足的神情。
看着泪流满面的朱语彤，孙老师清了清嗓子，向旁边使了个眼色，碎花裙老师立刻上前，给朱语彤递上一张纸巾。
孙老师放下了画：“你看你，怎么就哭了呢，让你裴老师来说说，是不是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要再调整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
碎花裙裴老师领命，低头认真端详朱语彤的画，她找得很认真，像是在脑子里翻译孙老师说的问题，究竟要如何改动，过了许久才面色红润地抬头道：“你今晚再画一次，颜色还是太暖了，冷调得再明显点。”
朱语彤连连点头。
黑影的吸食接近尾声，朱语彤对此一无所知，只是脸色愈发惨白，显得更单薄了，她的身体在讲台上摇摇欲坠，看起来跟一张素描纸没什么区别。
孙老师安抚道：“你看，是不是小问题，八大美院你是肯定没问题的，有批评我们才能进步嘛。”
朱语彤拿着画要下去，孙老师叫停了她。
“哎，画留下，不要再回去反复看了，从头开始才行，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注视着朱语彤那双悲伤又无措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神里满是鼓励。
“老师等着你明天的新作品。”
听见最后一句话，朱语彤的眼睛又红了，她感激地点头，将画留在了孙老师手边。
下一个，瞿家欣。
那个打水的高个男生走了上去。
任星一眼就看出来，他比朱语彤更紧张——他从上台开始就观察着孙老师的表情，在孙老师拿起作业时，更是两只手在背后绞在了一起。
“童子功还是好。”孙老师赞许地点头。
瞿家欣松了一口气。
孙老师叹了一口气。
瞿家欣立刻紧张起来。
孙老师的眼神在手里的画和瞿家欣之间来回几次，还是开口：“但是你现在怎么画得这么死板了呢？”
瞿家欣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的耳朵也开始迅速充血，红得异常。
藏在阴影中的猴尾甩动着，高高抬起，在孙老师的批评中，接近了瞿家欣。
孙老师伸出手捏了捏瞿家欣的肩膀，沉声道：“你呀，感觉你一点激情都没有，这样可不行。你学了这么多年的画，按道理我是不用操心你的，怎么还越画越差了？我还期待你给咱们画室争口气呢。”
孙老师微微侧过脸点点头，裴老师又上前，瞧着他的眼色，给瞿家欣讲了讲调整方向。
结束之后照常是把画留下，孙老师遗憾地摇头嘱咐：“B+，明天可不能再越画越差了。”
瞿家欣脸色颇为苍白，整个人和影子一样消瘦了一大圈，回到了座位上。
学生们一个一个地上了讲台。
流程都是相近的，孙老师看完画之后给出一些指导意见，多是温柔耐心的鼓励，碰上特别麻木的学生，他会讽刺几句；而带课教师则一边吸食着学生们的影子，一边基于孙老师的几句话，给学生们具体的调整方向。
B，B-，C+，C，C-。
鼓励，指责，刺穿，吸食。
成绩一路走低，孙老师的耐心却不见减少，反倒更加和颜悦色，对学生们也是支持与夸奖偏多。不少学生自觉羞愧，站在台上就哭了出来，他也不会着急，只是温声劝解大家压力不要太大，端的是一副良师益友的模样，慈祥地目送着那些白着脸、又消瘦了一圈的学生回到座位。
很快轮到了任星。
她站起身，从画架中侧身挤到讲台边，礼貌问好：“孙老师好。”
孙老师微笑：“你就是新来的同学吧，我看看你的——”
他的视线投向桌面上剩下的那两张画，话音戛然而止。
任星不明所以，专心注视着孙老师的脸。
孙老师沉默半晌，组织语言：“这个......同学，怎么画成这个样子的？”
随着孙老师开始评价，三位任课老师脚下盘踞的黑色阴影活动了起来，以包夹之势在地板上前进，无声无息地从背后靠近了任星。
任星诚恳道：“很差吗，老师。”
“......”孙老师碍于形象，上下细看了看任星的画，勉强微笑鼓励,"老师...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大胆的线条和用色的。"
黑色阴影再度成形，猴尾挥舞着，先行逼近了毫无察觉的任星。
看着接近的黑影，孙老师面色未变，正要开口指出任星的诸多不足并表达殷切期望，却被任星打断。
“谢谢老师。”
孙老师不开口，黑影就没了下手的契机，骤然定在原地。
任星自顾自解释道：“老师，虽然我基础不如各位很有经验的同学们好，但我一直觉得有几位抽象派大师真的是我的偶像，尤其是卡西——卡西米尔·塞文洛维奇·马列维奇和......和瓦西里·康定斯基，嗯，为什么不提蒙德里安，是因为我在颜色的感知力上还是有缺陷——”
任星一边偷偷瞄着孙老师的脸色，一边朗诵起自己死记硬背下来的知识点，令孙老师几乎没有插嘴的空档。
她的思路很简单，既然褚文森说过吹牛可能管用，拼一把总比老实拿F要有点希望。
一个小时之前手捧美术史的她精心选定了卡西米尔·塞文洛维奇·马列维奇和瓦西里·康定斯基两位抽象派艺术先驱作为受害者，反复背了十几遍两位大师的姓名、籍贯以及代表作品，此时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直到临时背下的那些术语几乎告罄，任星才停下，谨慎发问：“所以，您觉得，我的目标，抽象派怎么样？”
她身后的裴王两位老师面露不快，脚下的黑影正要狠狠穿透任星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孙老师却喝了口水，仿佛需要一些暂停的契机。
谨慎的人变成了孙老师，他再次扫视了台下殷殷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们，放下水杯犹豫了一会，先肯定：“你这想法很好的，很有想法。”
任星一看有希望，立刻追问：“那您看我和大师们具体在哪里有差距，我该怎么补？”
孙老师刚准备评价两句，又被她打断，抬眼盯着任星的时候，隐约露出一丝不满，似乎是想到下面还坐着学生们，他又极快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仿佛想到了解法：“抽象派，当然好，很现代，但是你这个阶段，离‘选风格’还早得很。”
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联考的时候你能去批卷老师面前陈述创作思想吗？不能。联考只看你的基本功，过了联考校考，我们再说艺术选择。”
孙老师提笔，在任星的作业旁边写上两个大大的C。
随后抬起头，在全班学生面前再次露出那种温和慈祥的微笑来：“但是，有这样的目标，并且为之努力，是很值得鼓励的，这次给你C。下次，我要从你的作品里看到你的基本功。”
任星点了点头，也不拿画，转身下了台。
她的身后，孙老师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恻恻的，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裴老师和王老师同时看向了这位主心骨，但孙老师只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不急。”
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三位任课老师能听见。
随后，孙老师起身，还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寄语：“明天见，同学们，希望明天晚上，你们都是更好的自己了，好吗？”
“呜呜——”
有细碎的哭泣声从角落里传来，任星转头看去，竟有几名学生早已热泪盈眶。
“老师再见。”“孙老师再见。”“谢谢孙老师——”
孙老师看着那几个痛哭流涕的学生，脸上露出心疼无奈之色：“好了好了，画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谢谢了，加油吧，明天再见。”
在学生们感恩戴德的凝望中，他转身离去。三位老师夹道将孙老师送离了教室，随后那位任星没见过的男老师回到了教室里来，宣布速写课开始。
这位速写老师看起来情绪比另外两位老师都稳定很多，他很快结束了范画，提醒学生们一定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随后特地来到任星面前，自我介绍姓张，开始给她补课速写基础。
任星看起来反应慢，但照猫画虎，很快学得有模有样。
“你挺会观察人的，抓重点能力不错。”张老师满意地点头。
他给任星单独布置了相对简单的作业，随后看了一眼手表，站回讲台上提醒时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有二十分钟，抓紧时间啊。”
任星融入群体，埋头苦画，别的她不会，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完成任务这件事，是她吃饭的本领。在张老师再一次看着手表吆喝着“五分钟，五分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任星及时地完成了第一张作业，上交给了班长齐菲菲。
齐菲菲盯着任星，表情难以言喻，她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有进步了，任星同学。”
但任星依稀感觉得到，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十一点的下课铃到来之前，张老师掐着表叫停了所有人的速写作业：“时间到，班长，收第一张作业。”
他刚要离开教室，又折返回来：“对了，今天评过的色彩和素描作业也送到办公室去，送完了记得锁一下门。”
齐菲菲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点头。
办公室，任星听到关键词，耳朵动了。
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齐菲菲站起身开始收速写作业，又磕磕绊绊地抱上了评定完成的画作，向二楼走去。
“江梦，我压力太大了，去上个厕所，散散步，一会晚自习的时候回来请教你点东西可以吗。”
齐菲菲还没离开教室，任星就拍拍江梦，留下一条自己还会回来的暗示，和对方达成约定之后，自然地跟上了齐菲菲上楼的脚步。
楼梯间几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任星凭借着记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二楼，远远地依稀看见齐菲菲走进了办公室，她立刻跟了上去，一边在心里打好了万一被发现的腹稿。
只见齐菲菲双手抱着作业，用脚随意地带了一下办公室的门，却没关上。
借此，任星再度凑近了那个从来没人在意的门缝。
办公室里只有一扇高窗，此刻，月光借高窗透亮的玻璃，遍撒在这间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里。
尽头的那幅山水画上，有两只脚正费劲地往里挤。
“咕叽——咕叽——”
随着那两只脚的动作，画卷泛起粘稠的涟漪，任星定眼看去，意识到那是齐菲菲。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画内，只有两只脚还露在外面，像个行为艺术的彩色雕塑长在了中式的水墨画上。
吃了下午的教训，任星不再拍照，她看着齐菲菲彻底进入画卷内，纸面恢复平静后，一个穿着黑卫衣的女孩出现在了画面的左下角，她抱着一大摞纸张，朝着画面右边的草屋行进。
任星四下张望片刻，闪身进了办公室。
她站在门后，面对着那幅山水画，低声倒数：“三、二、一。”
任星微微后退一步，深呼吸，憋气，助跑，起跳，一头扎进了那卷水墨山水横轴当中。
霎时间，一大股甜腥黏腻的液体涌入了她的鼻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美玉画室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