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透明的镜头美学》莺以书

3、第 3 章 “可算

　　“可算回来了！你们都做什么菜呀？”
　　许言他们那辆车晚到小屋几分钟，他推开车门，怀里抱着个鼓囊囊的购物袋，“哗啦”一声搁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塑料膜摩擦声混着他的笑。
　　他几步凑到林寻光身边。后者正站在料理台前处理里脊肉，浅金阳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指尖沾的水珠都泛着光。林寻光抬眼，桃花眼弯成月牙：“我准备做糖醋里脊，你呢？”
　　许言双手托着下巴凑近，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扫到林寻光的肩：“糖醋里脊哇！我最爱甜口的！我做的就简单啦，青椒土豆丝，保证下饭。”他说着还比划了个“切”的手势。
　　沈镜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主角受和许言，留意着他们俩的互动。
　　“小心切到手。”
　　陆深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沈镜猛地回神，才发现豆腐块切得歪歪扭扭，刀刃差点蹭到指腹。他耳尖一热，慌忙稳住刀柄，重新对齐豆腐：“……谢谢。”
　　陆深没再言语，只转身走到水槽边。他单手挽着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水流冲刷着盆里血红色的牛腩。
　　沈镜余光看着他的身影，心里犯着嘀咕：不知这是否只是错觉，自超市回来后，陆深对他的关注，似乎变多了。
　　当然这只是沈镜异样的猜测，但弹幕却像嗅到花蜜的蜜蜂，有一点倾向就有了很多讨论。
　　「嘶，感觉陆深对沈镜有意思哎」
　　「陆深刚才看沈镜的眼神！绝对不对劲！」
　　「前面的别瞎嗑，说不定只是陆深好心呢？」
　　「霸总的好心嘛？我不信」
　　「我也不信」
　　「信霸总突然热情，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参见我美丽的老祖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沈镜，豆腐切好了吗？借个盘子。”苏见晴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沈镜慌忙应着，将切好的豆腐码进盘里，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苏见晴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苏见晴笑了笑，没在意，转身去装盘番茄。
　　然而林寻光的目光却转了过来。他见许言正捏着土豆削皮，便趁机凑到沈镜身边：“你要做麻婆豆腐吗？”
　　沈镜闻言一愣，指尖还停在豆腐盘边缘。他抬眼望向林寻光，对方手指中动作不停，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点好奇的温和，像是随意聊聊。
　　“嗯……”
　　沈镜喉结动了动，有点不好意思道：“只会做这个。”
　　林寻光笑了：“那很下饭呀！等下做好了我可得多尝尝。”他说着，目光扫过沈镜切得有些歪歪扭扭的豆腐块，又补了句，“你豆腐切得好有意思。我外婆以前做麻婆豆腐也这样，切得大小各异，可味道偏偏特别好。”
　　“你外婆？”
　　“嗯，”林寻光应着，指尖还沾着刚才处理里脊肉的水珠，“她最拿手的菜就是麻婆豆腐。”
　　沈镜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说：“那我和你外婆，倒挺有缘分。”
　　林寻光也点头，听上去诚意满满道：“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她。”
　　「我滴妈！这是要见家长了吗？」
　　「淡定，见老人家很正常吧」
　　「就是客套话啊」
　　「我不听我不听！我的光景cp就是在谈婚论嫁了！」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陈老太太了。”
　　陆深突然从沈镜身后出声。他单手越过沈镜肩头，指尖精准扣住盘沿，将那盘切得歪歪扭扭的豆腐轻轻端起。
　　手臂不经意间环过沈镜身侧，将他半圈在怀里，但对比沈镜一动不敢动的受惊样，他倒是显得无比自然地在沈镜耳边说道：“我帮你把豆腐焯一下水。”
　　「卧槽！陆深这是直接从背后抱上去了？！」
　　「手臂圈怀里！这占有欲绝了！」
　　「刚才还说林寻光见家长，现在陆深直接物理圈人？修罗场哇修罗场！」
　　「前面的别瞎嗑！陆深只是帮忙拿盘子好吗！」
　　「帮忙需要圈怀里？进去了也是好哥们儿互帮互助是吧」
　　「啊啊啊啊啊什么虎狼之词！」
　　「老师们悠着点……别给直播干封了」
　　「好像有辆车开过去了……」
　　「停停停，没人在意陆深认识林寻光外婆吗？」
　　「所以陆深和林寻光认识？」
　　何止认识，两人可是竹马竹马啊。
　　系统灌输的原剧情里，林寻光与陆深家世相当，自幼相识，拿的是门当户对、日久生情、细水流长的剧本。上这档恋综，本是两人戳破窗户纸的契机。
　　胡乱想到这些，沈镜只觉得脑子快要罢工。
　　太近了……
　　陆深胸膛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残留在后背，手臂圈出的那点空间像道无形的网，让他社恐的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
　　可他刚动了动指尖，陆深就已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干脆，仿佛刚才的贴近都只是顺手而为的帮忙，一分一秒都没多留，一分一寸都未越界。
　　「系统……」
　　沈镜还什么都没说，就被系统打断：「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沈镜喃喃道，指尖无意识抠着案板缝隙，「我只是觉得，他们对我的态度转变得好奇怪。明明你我都没做什么，明明我本就是个炮灰来着。」
　　甚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穿越的是我。
　　这两个念头像藤蔓缠上心头，沈镜很想问出口，却清楚系统不会给答案。
　　正想着，系统那团幽幽蓝光突然在意识里晃了晃，电子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宿主的魅力太大了啊！」
　　一时沈镜不知系统是真心的，还是在阴阳自己。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谢谢您的肯定。」
　　「不客气～」系统毫不客气，它照单全收，那团蓝光俏皮又雀跃地挥挥手，对沈镜说：「快去好好做饭吧～」
　　他左一个陆深，右一个林寻光，面前一个路晰阳，斜对面一个许言，意外地将沈镜严严实实包围在了中心。
　　空气仿佛都稀薄了几分，压得他有些呼吸不畅。
　　沈镜瞥见陆深那边焯水用的豆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转身拿了个小碗就往角落溜：“我先调个味。”
　　远离人堆，他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一走，空出来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被苏见晴补上。
　　林寻光的目光扫过料理台，似是无意间落在沈镜身上，可眼神流转间，却又像是正常在同苏见晴闲聊。
　　倒是陆深转过头，径直问他：“需要我帮忙吗？”
　　沈镜愣了一下，调味有什么好帮的？但转念想到这是在恋综节目上，也就马上理解了陆深的行为。他调整表情，笑着回答：“谢谢你，不过目前不用啦。”
　　他下意识加上语气词，想把拒绝的话说得委婉些，不那么生硬。但这软和的调子落在旁人耳朵里，就莫名带上了丝丝撒娇的意味。
　　陆深点了点头，低沉地应了声“好，有事叫我”，便转回头继续处理食材。他垂着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瞬间的微表情，被镜头精准捕捉、放大，瞬间引爆了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笑了他笑了！」
　　「这个男人他笑了！我截图了！」
　　「3号嘉宾笑什么？我不是很懂？」
　　「很简单啊，喜欢的人对你软声软语，你笑不笑？」
　　「我笑不死他！我嫣然一笑似笑非笑笑逐颜开捧腹大笑千金一笑！一颦一笑都是心动！一字一句都是喜欢！」
　　「来人啊有人已经被甜疯了」
　　「老婆好甜好甜～」
　　「很正常的婉拒好吧，此男在荡漾什么……」
　　「老婆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我可以比霸总哥荡漾一万倍！」
　　「老婆？谁是老婆？」
　　「沈镜啊！我们新镜老婆??????」
　　……
　　老，老婆。
　　沈镜没看到陆深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视线却被弹幕上疯狂滚动的“老婆”二字死死钉住，耳根像被火燎过，一层一层漫上绯红。
　　节目规定每人至少负责一道菜，七个人全挤在开放式厨房里，即便别墅空间阔绰，也架不住这份热闹。油烟味混着叽叽喳喳的人声，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好在麻婆豆腐做法简单，沈镜快快做完，逃离了这片区域。他把剩余的空间留给更需要表现的嘉宾，自己在旁边绕了几圈，确定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就提着行李上了楼。
　　期间还不忘帮其他人把行李也一并提了上去，毕竟所有的卧室都在二楼。
　　由于节目初期性别保密，财大气粗的节目组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间独立卧室。将近一个月的录制周期，需要的物品还是不少的，沈镜即便精简再精简，也还是拖来了一整只行李箱。
　　他素来怕麻烦，宁愿负重也不愿中途在节目和家之间来回奔波取物。
　　其实箱子里占大头的，并非他的私人物件，而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无论节目组是否提前通知他们准备，他都为每位嘉宾备下了一份心意。
　　牵不牵手无所谓，他只是希望在这段旅程中，能获得真心换真心的情谊。
　　他将备好的礼物一一取出，整齐码在书桌显眼处。估摸着楼下快开饭，他便迅速冲了个澡，洗完的时候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隔着门板，陆深低沉好听的嗓音传了进来：“小镜，饭都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时间紧迫，没容他仔细吹干头发。沈镜胡乱用干毛巾擦到不再滴水，便趿着拖鞋“哒哒哒”跑去开了门，“嗯嗯，我来了。”
　　门口的陆深有一瞬间的失神。傍晚的阳光斜落在沈镜身上，将那些未擦干的水汽染成一圈朦胧的金边，少年微扬的笑格外晃眼。
　　“走吧。”
　　沈镜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陆深“嗯”了一声，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餐厅里饭菜飘香，众人却都围着餐桌徘徊，目光紧锁林寻光，谁也不肯率先落座。
　　「来了来了！又到了我最爱的选座位环节！」
　　「许言真的好爱，简直是跟屁虫，一直跟着林寻光」
　　「两个人有分开过一分钟吗？」
　　「这都转几圈了，都还没找到喜欢的椅子吗？」
　　「来个勇士破局」
　　其他人都关注着林寻光的动向，没人想做这个勇士，除了沈镜。
　　他根本就不在意。
　　头发还湿润着，凉风穿堂而过，将夏日的暑气吹了个干干净净。
　　“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径直拉开右侧最里边的椅子坐下，跟他一起下楼的陆深理所当然坐在了他身侧。
　　见有人带头，林寻光在沈镜对面落座，许言紧挨着他，路晰阳慢了一步坐在许言身旁。苏见晴与方砚书则分别占据了陆深左侧的两个位置。
　　“开饭开饭！”许言刚坐下，就拿起筷子一副准备大快朵颐的模样。“好香啊！看来我的减肥计划又得往后推迟一天了。”
　　“确定只是一天吗？”
　　苏见晴勾起嘴角发出灵魂拷问。
　　许言右手比“四”：“我保证！就今天。”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沈镜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大家在超市里买了豆奶、葡萄汁等饮料，他一边笑，一边询问其他人想喝什么，给他们倒着饮料。
　　陆深帮他递着杯子，两个人倒饮料的动作被林寻光尽收眼底。
　　时不时的，林寻光和陆深目光相接。
　　沈镜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叹了一声：「倒个饮料都眉来眼去的，我这个位置要不给主角受吧。」
　　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桌底。
　　系统却不乐意：「给什么给！你加入啊！你也眉来眼去啊！」
　　要不是用意识交流的，沈镜真想扶额：「拜托，眼神我怎么加入？我趴桌上挡他们中间，抱着他们的头和自己对视吗？」
　　「也不是不行。」
　　系统竟然真在考虑这样做的可行性。
　　沈镜彻底无语了，果断切断了与系统的意识链接，决定安安静静做个干饭人。
　　「宿主你不要只顾着干饭啊！说点话啊！！！」
　　系统急得硬挤进沈镜的识海，在里面横冲直撞，都快化人形了。
　　餐桌上其他人谈笑风生，唯独沈镜，一心一意对着餐盘，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珍宝。系统恨铁不成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饿死的！」
　　沈镜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红酒炖牛肉，才悠悠回了一句：「说不定呢。」
　　整张桌子上，最安静的莫过于沈镜和陆深。
　　一个专注吃，一个专注给另一个夹菜吃。
　　起初沈镜还会婉拒陆深伸过来的筷子，直到对方淡淡开口：“看你喜欢我做的菜，说明我做得好吃，很有成就感。”
　　这话堵得沈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默默接受。
　　直到那一大盘牛肉基本都进了自己肚子，沈镜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对陆深小声道：“哥，谢谢你给我夹了这么多，你也吃吧。”
　　沈镜看陆深基本没动过筷子，动也是给自己夹菜动的公筷。反观自己，一碗饭已经干到底了，他忍不住想陆深这么点饭量，是怎么长那么大块头的。
　　陆深动作不停，挑眉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大？”
　　沈镜心虚地眨了眨眼。何止是知道他大，他还知道这位是桌上年龄最长的那位。
　　系统在手，剧情我有。
　　但在陆深灼人的视线下，他只是“嘿嘿”一笑，把锅甩给了直觉：“因为哥很会照顾人，顺口就叫了。”
　　年龄也是目前不可公开的信息，两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寻光，你做的糖醋里脊太好吃了！”许言咬着筷子，凑近问道，“为什么特意选了这道菜呀？”
　　见林寻光看着一个地方有些走神，闻声回头，桃花眼微弯：“老家那边逢年过节或是喜宴，餐桌上必定要有糖醋里脊，寓意家庭美满、日子甜甜蜜蜜。而且酸甜口大家都爱吃，不容易出错。”
　　“哦？”苏见晴眼疾手快，立刻抓住话茬，半开玩笑地追问，“那你是想跟谁甜甜蜜蜜呀？”
　　「哇塞好敢问！」
　　「我苏姐开团第一人【酷】【酷】【酷】」
　　「第一天就问未来的事了吗？」
　　「发展好快」
　　「我记得我没开倍速啊？」
　　全桌视线再度聚焦林寻光——虽然众人的目光本就未曾真正离开过他，但此刻他无疑成了风暴中心。
　　林寻光无奈地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掠过沈镜时几不可察地停顿，只是那一秒，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苏小姐真会抓重点。”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我这个人嘛，爱美，也信一见钟情。”
　　“那这屋里全是美人，”许言笑着调侃，“你该不会想跟所有人都甜甜蜜蜜吧？”
　　一直沉默的方砚书突然推了推眼镜，冷不丁冒出一句：“真是好大一张床。”
　　这话接得莫名其妙，众人都笑起来，特别是许言，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苏见晴却不肯放过，继续紧逼：“先别急着上床呀！不是说一见钟情吗？寻光进小屋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默默干饭的沈镜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路晰阳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转到了他身上。他正想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陆深却先一步开了口。
　　“一见钟情和‘第一眼看到谁’是两回事。”陆深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节目组也不允许直接表白。”
　　“对啊，”路晰阳跟着笑起来，眼神在沈镜和林寻光之间打了个转，“直接把名字说出来，那多没意思。”
　　沈镜把头埋得更低了，专心致志地扒饭，只觉得后脖颈泛着凉意，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似的。
　　好在许言是个天生的气氛调节剂，他立马转向苏见晴，咋咋呼呼地控诉：“见晴刚才那虎狼之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咱们节目的直播间要被封了呢！”
　　幕后制作组在镜头后表示感谢许言嘴替。
　　几句话辗转腾挪，这惊险的话题便被轻巧地带了过去。
　　系统咬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小手绢，怨念满满：「可恶啊……这么好的炒作机会，你怎么就放过了呢！刚刚你要是顺势接了主角受的话，你们俩的cp热度不就起飞了吗？！」
　　怕是会先被观众骂他舔着脸倒贴吧……到底是起飞还是半路炸机沈镜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