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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通联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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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华微电子的毒丸计划在董事会上以四票赞成、两票弃权通过。
定向增发方案:向中芯聚源和十方资本分别增发8%和5%的新股。增发价格比停牌前收盘价溢价12%。总募资额约十七亿,将用于8英寸氮化镓产线的升级。
银星资本的举牌公告在增发方案公布的同一时间发布——持股比例5.01%。
但毒丸计划一出来,银星的持股比例将被稀释到4.3%左右,跌回举牌线以下。
银星的法务团队当天下午就给华微发了律师函,称毒丸计划“侵害股东合法权益”,扬言要提起诉讼。
沈既明接到律师函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晚饭——一份外卖沙拉,配冰美式。
她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给方仲平打了个电话。
“方总监,银星的律师函收到了。不用慌。他们在函里引用的法条是公司法第二十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但这个法条在这里不适用,因为毒丸计划经过董事会表决,是公司行为而非股东行为。”
“那他们如果起诉呢?”
“让他们起诉。诉讼期间,增发可以继续进行。等法院排期开庭,我们新股已经发行完毕了。”
方仲平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沈律师,您真是……”
“别夸我。”沈既明打断他,“国家安全审查的材料我已经报上去了。预计两周内会有初步回复。在这两周里,舆论战要跟上。我让徐知远把陈知行的背景材料发给你,你找行业媒体放出去。”
“好。”
挂断电话,沈既明继续吃她的沙拉。冰美式的杯子外面结了一层水珠,滴在律师函上,晕开了“银星资本”四个字。
她看了一会儿那团墨迹,然后把律师函收进文件夹。
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待归档。
对她来说,银星的律师函连“值得回复”都算不上。
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陈知行进入董事会的申请还没解决。国家安全审查是行政程序,需要时间。银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继续在二级市场吸筹,或者寻求协议转让。
而且,周济桓本人还没有出现。
在这场棋局里,陆砚舟是明面上的对手——不,不是对手,是同盟。但周济桓一直潜伏在水下。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沈既明吃完最后一口沙拉,擦了擦手,打开电脑。
她登录了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内部论坛,在QRZ的留言板里找到了一条三天前的帖子:
“最近14.200附近有异常信号,疑似加密CW。有火腿抄收了吗?”
发帖人呼号:BA1ABC,北京的火腿。
回帖里有三条回复。
第一条:“抄了,信号太弱,S1-S3。加密的,破不了。像是自制加密表。”
第二条:“发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个时段电离层最稳定。发信人很专业。”
第三条:“最近一周出现三次了。每次频率在14.200上下偏移不超过0.005兆赫。频率控制很准,应该是用温补晶振的电台。”
沈既明把第三条看了两遍。
频率偏移不超过0.005兆赫。这是专业级的操作。
她又搜了一下“BG5USC”的发帖记录。
陆砚舟的呼号在论坛上有十几条发言,最早可追溯到二〇一〇年。大部分是技术讨论——关于天线驻波比的优化、关于短波传播路径的计算、关于自制电键的材质选择。
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二〇一八年的一则帖子,标题是:“请教:如何追踪跳频信号?”
帖子里写:
“如题。目标信号在14.000-14.350之间跳频,每次驻留时间不超过十五秒。跳频序列不规律,疑似使用一次性密码本。请教各位前辈,有没有可行的追踪方案?设备不限,成本不限。”
跳频信号。一次性密码本。
这条帖子下面的回复寥寥。有人回复“这属于电子侦察范畴了,火腿设备搞不定”,有人回复“建议找信号处理专业人士”,还有人开玩笑说“楼主是在抓间谍吗”。
但沈既明没有笑。
二〇一八年。那是五年前。陆砚舟当时二十七岁,应该刚做出十方资本的第一笔大交易。
他在追踪什么信号?
沈既明把这条帖子保存下来,然后关掉了论坛。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嗒,嗒嗒,嗒嗒嗒嗒——
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完全是身体记忆的本能反应,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敲了十几秒。
是摩尔斯电码。她敲的是:S-I-G-N-A-L(信号)。
信号。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一个人说的话和没说的话之间的空隙,就是密码学最有价值的部分。”
陆砚舟在帖子里说的是“追踪跳频信号”。但他没说的是——
他为什么要追踪?
他追踪到了吗?
他追踪的是谁?
以及最关键的——
他发这条帖子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用提问来掩饰?
沈既明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陆砚舟知道加密信号的来源。
甚至——他认识发信人。
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姜知意。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深夜十一点,沈既明回到公寓。她换了家居服,把长发放下来,戴上一副无框眼镜——她的工作眼镜是有防蓝光涂层的,家居这副没有,但度数一样。
她走到阳台上,打开电台。
短波频段依然嘈杂。白噪声里混杂着远方的电码声、数据通信的嗡鸣、还有某个俄罗斯电台播放的民乐。
她把频率调到14.200兆赫。
安静。只有噪声。
她等了十分钟,依然没有异常信号出现。
看来今晚没有人接头。
正准备关机,她的手指在旋钮上停住了。
频率往上调一点。14.205。14.210。14.215。
在14.218附近,有一个微弱的信号。
不是加密信号。是普通的CW通联。信号强度大概在S2到S4之间,有轻微的QSB现象——信号时强时弱,像风吹烛火。
她戴上耳机,把滤波器的带宽收窄到100赫兹,将信号从噪声里尽量剥离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
“CQ CQ CQ DE BG5USC BG5USC BG5USC K”
CQ是广泛呼叫。DE是“来自”。BG5USC是陆砚舟的呼号。K表示呼叫结束,等待回复。
他在呼叫。在这个频率上,这个时间。
沈既明的手悬在电键上方。
她应该回应吗?
凌晨十一点,回应一个男人的无线电呼叫。在业余无线电的圈子里,这再正常不过。火腿之间经常半夜通联,聊天气、聊设备、聊生活。
但他们的关系不是普通的火腿。
她是华微电子的防御律师。
他是华微的白衣骑士候选。
他们在德信重工的重整案上是对手。
她拿到的情报里有银星和华微的交易。
他主动提出要帮她做白衣骑士,说“没有条件”。
她手上有他的呼号,而他给出呼号的时候就知道她会上QRZ查他。
现在,他在这个频率上呼叫。
这通呼叫是巧合吗?
沈既明看着电台的频谱显示,信号就在那里,等她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手指搭上电键。
“BG5USC DE BD4SJM BD4SJM BD4SJM K”
她的发报节奏像她的说话风格——简洁、准确、没有多余的停顿。
耳机里,陆砚舟的回复在三秒后传来。
“BD4SJM DE BG5USC——晚上好。”
他的发报节奏果然很特别。点和划之间的间隔比标准稍短,但划和字母之间的间隔比标准稍长。整体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跳跃感。
就像他说话时的节奏——前半句快,后半句慢,像是前一秒刚想好,下一秒已经在准备了。
沈既明回复:“信号S3,QSB,但可读。设备IC-7300,天线三单元八木。”
“抄收。我也是7300。天线是五单元八木,朝东南方向。”
五单元八木。增益大概在10-12dBi,比她的天线强至少三倍。难怪他抄收银星的加密信号比她完整。
“深夜通联,有事?”她发。
电键在指尖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每一组点和划都干净利落。
陆砚舟隔了两秒才回:“测试信号。另外,周济桓明天到上海。”
沈既明的手指停在电键上方。
周济桓。银星资本的CEO。
他终于要现身了。
“你确定?”她发。
“确定。航班号MU588,纽约直飞上海。落地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公务舱2A。”
沈既明盯着这段电码,把它在心里翻译成文字。
航班号。落地时间。座位号。
这已经不是“消息灵通”了,这是精密的情报收集。
一个做困境企业重整的投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跨境并购对手的行踪掌握得如此精确?
“你怎么知道的?”她发。
短暂的停顿。然后陆砚舟回复:
“因为二十年前,我父亲也接过同样的一通电话。周济桓来之前,也通知过他的航班号。这是他做事的方式——让你知道他要来了,然后看你反应。”
原来如此。
周济桓故意泄露自己的行程。他在制造压力。
就像在棋盘上故意让对手看见自己的下一步——不是仁慈,是试探。他想看看,华微和沈既明会如何反应。
“他在试探我们。”沈既明发。
“对。所以我们要给他看什么?”
沈既明思考了大约十秒。
这是她和陆砚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手”。
不是签协议,不是开会,不是在法律文件上签字。
而是通过摩尔斯电码,在深夜的短波频率上,讨论如何应对共同的敌人。
“给他看我想让他看到的。”沈既明发,“毒丸计划已经通过。我明天会通过行业媒体放出消息——华微正在接触多家白衣骑士。让他知道他来得正是时候。”
“好。我这边也会配合。明天下午我会去机场。”
“去机场?”
“接机。”
沈既明的手指在电键上停了两秒。
接机?
“你要当面见周济桓?”
“对。他和我有旧账没算。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去找他。先手很重要。”
沈既明沉默了片刻。她想说“小心”,但这两个字发出去就变味了。
太亲密。太私人。
陆砚舟不是她的谁。他只是一个“可能成为同盟”的商业伙伴。
于是她回的是另一句话:“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陈知行。他在BIS期间,有没有经手过一家叫‘维庸重工’的案子?”
维庸重工。陆砚舟父亲的公司。
沈既明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认为陈知行跟你父亲的案子有关?”
“不确定。但周济桓用人的习惯很固定。他用过的BIS官员不止陈知行一个。而陈知行在BIS的任期是2005到2017年。我父亲出事是2008年。时间对得上。”
沈既明想了想,回复:“好。我让徐知远查。”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大约有十五秒。
然后陆砚舟发来了一组电码。
“... --- ...”
SOS。
沈既明盯着这组电码,心跳漏了半拍。
SOS。
上一次他发SOS,是在她家楼下。那是另一种情境。
但这一次,在短波频率上,在讨论完周济桓和陈知行之后——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求救信号。这是信任信号。
他用一个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告诉她:我需要你。
不。“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么直白——直白到可以撤回。直白到可以用摩尔斯电码的“SOS”来包装,说得像是在玩笑。
但她是听得懂信号的人。
他的意思是:我真的需要。
沈既明把手重新放在电键上。
她回了一组电码:
“--.- ... .-..”
QSL。
无线电通联用语,意思是:“收到,确认。”
但也意味着:你的信号,我听懂了。
耳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陆砚舟发来下一组:
“晚安。BD4SJM。”
“晚安。BG5USC。”
频率恢复安静。
沈既明慢慢摘下耳机,将它放在电台旁边。
窗外,黄浦江的灯火依然明亮。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静默矗立。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手撑着栏杆,深吸一口气。
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
周济桓明天到上海。
陈知行可能与陆砚舟父亲的案子有关。
陆砚舟在深夜的短波频率上呼叫她,告诉她这些——
不是以商业伙伴的身份。
是以同盟的身份。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有一种微妙的、不曾经历过的东西在悄悄生长。
不是心动。
是信任的萌芽。
她回到书房,给徐知远发了一封邮件。
标题:紧急。维庸重工与陈知行。
正文很短:“知远,查一下陈知行在BIS期间有没有经手过‘维庸重工’的案子。维庸重工是陆砚舟父亲陆维庸的公司,2008年被摩根士丹利(周济桓时任MD)收购。如果有任何关联,请立刻通知我。另外,查一下2008年摩根士丹利收购维庸重工时使用的财务模型——尤其是对赌条款的设计。看看跟德信重工案子里周济桓的手法有没有相似之处。辛苦。”
邮件发出去后,她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零点零三分。
明天——今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关上电脑,准备睡觉。
临睡前,她拿起手机,看到陆砚舟发来一条微信。
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枚银色的国际象棋棋子——马。
他之前戴的那枚袖扣。
下面附了一行字:
“这枚马的细节是特意做旧的。因为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第一眼看得出来。”
沈既明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细微的肌肉变化——那种想笑又不想让自己笑得太明显的克制。
她没有回复。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是母亲教她的。
“信号确认。可信度——暂时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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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既明召集衡权律所的并购团队和国家安全审查团队开了一个联合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包括徐知远和她手下的三个高级律师。投影上是华微电子案的最新进展时间线。
“银星的周济桓今天下午到上海。”沈既明开门见山,“他的行事风格是会提前透露行程,制造心理压力。所以我们必须在他落地之前完成两件事。”
她敲了一下键盘,切换到下一页。
“第一,关于陈知行的背景报道,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要在至少两家行业媒体上发布。标题不必太耸动——用事实说话。核心信息是:银星提名华微的董事候选人是前BIS官员,此人曾参与多项对华技术出口管制。”
“第二,国家安全审查的补充材料,今天下午五点前提交商务部。补充内容包括陈知行与银星子公司赛默斯的雇佣关系,以及他在BIS的最后一个案件与赛默斯投资行为的时间线关联。”
徐知远举手:“补充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提交。但我需要华微方面提供一份正式的授权文件。”
“华微的方仲平今天上午会发过来。”沈既明说,“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今天下午会有一个人去机场接周济桓。”
徐知远愣了一下:“谁?”
“陆砚舟。”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在座的律师都知道陆砚舟是十方资本的创始人,也是德信重工案的对手。但他去机场接银星CEO是什么意思?
“别问我他为什么要去。”沈既明说,“但他在机场的行动可能会影响周济桓的节奏。如果周济桓被激怒,他可能会在谈判桌上做出不理性的决定。这对我们有利。所以下午三点以后,大家手机保持畅通,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众人点头。
沈既明关掉投影:“散会。各自行动。林筝留一下。”
等其他人离开后,林筝走到她身边:“沈律,陆总去机场接周济桓——您怎么知道的?”
沈既明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说:“他昨晚跟我说的。”
“昨晚?”林筝眼睛微微睁大,“你们私下见面了?”
“没有。”沈既明说,“是通联。”
“通联?”
“无线电。”
林筝愣了几秒,然后努力忍住了一个笑。
“沈律,你们这种谈恋爱的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沈既明抬起头看她,表情严肃:“我们没有谈恋爱。”
“对对对,就是普通的午夜摩尔斯电码交流而已。”林筝端起笔记本挡着脸走了。
沈既明摇摇头,重新看回电脑屏幕。但她自己也意识到——林筝说的不完全错。
昨晚的通联,确实不是单纯的“工作交流”。
有一瞬间,在收到那条SOS的时候,她是紧张的。
不是大脑的紧张,是心跳的紧张。
那不好。
非常不好。
沈既明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板铝碳酸镁片,掰了两片,用力嚼碎。
她需要让胃冷静下来。
如果胃不行,就让脑子来。
下午三点十五分。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
陆砚舟站在到达口的栏杆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但目光一直盯着出站通道。
他今天特意没带助理,一个人来的。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上那枚国际象棋的马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三点二十分,周济桓出现在通道尽头。
六十岁出头,银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推着行李箱,身边跟着两个助理。尽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他的姿态依然挺拔,像一只保养良好的猎鹰。
周济桓走到到达口,目光扫过接机人群。
然后他看到了陆砚舟。
他停了一下。脚步没有乱,但足够陆砚舟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迟滞。
“周叔叔。”陆砚舟主动迎上去,笑着伸出手,“十七年不见,您气色不错。”
周济桓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握手的力度比正常商务场合要轻。
“砚舟。”他说,“长这么大了。在这里做什么?”
“接您。”
“接我?”
“对。”陆砚舟收回手,依然笑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听说您要来,我想着应该来打个招呼。毕竟——”他停顿了一下,“您是长辈。”
周济桓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有心了。不过我现在要去酒店,有空再聊。”
“当然。”陆砚舟让开路,但周济桓经过他身边时,他又加了一句,“周叔叔,华微是个好案子。技术壁垒高,市场空间大。换我我也会做。”
周济桓的脚步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砚舟,我做并购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我知道。”陆砚舟说,语气依然客气,“但您现在做的是跨境并购。跨境并购涉及国家安全审查。这一块,您可能没有我了解。”
周济桓终于转过身。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一个是从华尔街杀出来的并购老将。
一个是死里求生做出来的重整新锐。
空气中像是有针尖碰在一起。
“你了解什么?”周济桓问。
“我了解中国的国家安全审查怎么启动、怎么调查、怎么裁定。”陆砚舟说,“因为我一年要做十几个涉及安全审查的重整案。每一个都通过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叔叔,有些技术是有国籍的。您可能不需要在意这个,但我在意。因为我投的公司,每一家都在中国。”
周济桓没有接话。他盯着陆砚舟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助理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远,陆砚舟收起笑容。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东西。那是一枚旧袖扣——比他现在袖子上戴的那枚更旧,金属表面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
那枚袖扣曾经是他父亲的。
上面刻的不是马,是兵。
兵。
棋盘上最不起眼、但唯一不能后退的棋子。
陆砚舟握紧袖扣,转身离开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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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衡权律所发布公开声明:华微电子正式启动国家安全审查程序,申请对银星资本的收购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声明的附件中列举了陈知行在BIS的履历,以及银星与BIS官员之间的“旋转门”关系。
同一天,十方资本宣布作为白衣骑士参与华微电子的定向增发,投资金额五亿元,占增发后总股本的5%。
银星资本的持股比例被稀释至4.3%,彻底失去提名董事的权利。
而陈知行的名字,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登上了十几家行业媒体的头条。虽然银星方面紧急发布声明称“陈知行先生已辞去BIS职务多年,不涉及任何现行出口管制政策”,但舆论已经发酵。
周济桓在上海待了五天,与华微电子的多个股东进行了单独会面,试图绕开毒丸计划进行协议转让。但国家安全审查的启动让所有股东都采取了观望态度——谁也不想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轻举妄动。
到第十天,银星资本发出一份简短的声明:“基于对监管环境的充分尊重,银星资本决定暂缓对华微电子的投资计划。未来将寻求其他合作方式。”
退兵了。
至少是暂时退兵。
沈既明收到这份声明的电子版时,正在办公室整理华微案的结案材料。她把声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徐知远。
徐知远看完,咧了咧嘴,露出一种“意料之中但仍然痛快的表情”。
“这不是退兵,是换条路。”
“知道。但只要国家安全审查的程序启动,银星想要绕过去就没那么容易。而且——”沈既明靠在椅背上,“他们这次退得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被打退的。”
“更像是——本来就没有打算在正面战场分出胜负。”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黄浦江依然安静地流淌。
但她知道,水下的暗流从来没有停止过。
周济桓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他这一次退兵,是因为毒丸计划和国家安全审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不会放弃华微。
他会找别的路。
而陆砚舟——
沈既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砚舟发来的微信:“打了一场胜仗,该复盘了。今晚有空吗?”
沈既明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片刻。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