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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竞猜杯的复活 林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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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入职十方资本IT安全部的第三天,竞猜杯被人重新放回了咖啡机旁边。
杯子是周小棠从茶水间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只被姜知意洗干净的旧马克杯,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姜知意的“我赌三个月”到周小棠的“R?=0.91”,从林筝的“我已经放弃磕了”到钟凯文的“部队记录是两个月零三天”。最新一行字是周小棠刚才加上的:“竞猜杯复活。新一轮赌注:沈律师与陆总何时正式在一起。样本量N=0,欢迎下注。——周小棠,Day 89。”
林筝是第一个响应的人。她路过咖啡间时看到那只杯子,愣了一下,然后拿起马克笔在杯子背面写了一句:“我赌苏州纳维零点二九庆功宴当天。”下面加了一行小字:“那天苏婉清请全公司吃饭,喝的是陈崇远教授的威士忌,不是咖啡。威士忌比咖啡更壮胆。”署名:林筝。
徐知远第二个下注。他写了两个字:“五一。”然后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是一行备注:“不是劳动节。是五一前后的任何一天。因为银星收购排期全部冻结,四家公司防御完成,林海归队,预警系统稳定运行——所有外部压力都已解除。在无压力环境下,两人的理性防御机制会自然松动。这是行为心理学的标准推断。”署名:徐知远。
钟凯文从安全屋里用内线电话打过来,说他这次要换一种赌法。他让周小棠在杯子上写:“我赌陆总先开口。因为通信兵的速度取决于训练强度。陆总不是通信兵,但他的电键速度是自学的——自学的发报手通常比军标的更冲动。”署名:钟凯文。下面又加了一行极小的字:“PS:在柔佛逃亡前发出了QTC,在巴淡岛渔民的高脚屋里用借来的电台发出了第一次通联。QTC是我发的,不是沈律师发的。所以先开口的人有可能是速度更慢的那一个。——9V1KAI。”
姜知意路过咖啡间时看了一眼杯子,挑起眉毛。她拿起马克笔,在自己三个月前写的“我赌三个月”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然后在骷髅头下面写道:“上次我输了。这次我赌一个更长的——下次银星加密通信彻底关停那天。”署名:姜知意。备注:“陈凯文的电台还在开机,November虽然叛逃了但设备还在跑自动循环。等最后一个信号消失——那才是真正的战后。”
周小棠把所有人的下注日期和理由全部录入了一个新的回归模型。她在咖啡笔记本上画了一个预测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关系确认概率”。每个人的下注日期在曲线上对应不同的置信区间——林筝的苏州纳维庆功宴落在概率上升期的前半段,徐知远的五一是置信区间的峰值,钟凯文的“陆总先开口”是一个独立变量,不属于时间轴,被周小棠单独列在模型的一侧作为“触发者预测”。姜知意的“加密通信关停日”在时间轴的最远端,几乎接近曲线的尾部——那是所有人都希望早点到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那一天。
林海是最后一个被拉来下注的。他站在咖啡机前,双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杯烫手的茶。他入职三天,还在适应十方资本的咖啡文化和竞猜杯传统,每次被叫到咖啡间都像是被叫进考场。他看着杯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马克笔,在杯底写了两个字:“明天。”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杯壁上,只有他选在杯底——那个需要端起杯子才能看到的位置。
周小棠问:“为什么是明天?”
林海把杯子放回温杯架,手柄朝东,跟沈既明和陆砚舟的杯子朝向完全一致。
“因为我在银星加密通信岗上待了好几个月。我每天监听他们的通联——不是内容,是通联的时间、频率和节奏。我监控过他们的通联记录。沈律师的呼号BD4SJM和陆总的呼号BG5USC在14.200上的通联频率从华微电子案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稳定增加。通联时长从最初的几分钟延长到最近的几个小时。通联间隔从每天一次增加到每天多次。最近一周——我离职前还在银星监听的时候——我发现他们不仅在14.200上通联,还在21.150上偶尔出现。那是我当时负责的频率。他们大概在测试预警系统的新频段覆盖,但在测试过程中也会发一些不是测试的内容。”
“什么内容?”周小棠的马克笔悬在半空中。
“一组摩尔斯电码。不是加密信号。是明文。沈律师发了一组R——点,划,点。陆总回了一组P——点,划,划,点。两个字母拼在一起是RP。通信术语里没有RP这个缩写。不是Roger,不是Peace,不是任何标准Q简语。是他们自己编的。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信号。”
周小棠在笔记本上记录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林海的这段话被她写在了“触发者预测”那栏旁边,用了一个新的标记符号:RP。她在这两个字母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指向沈既明的R(Roger——收到,了解),一条指向陆砚舟的P(Peace——和解,也可以是Patience——等待)。两条线在下方汇聚成一个词:Received and Peace。收到,且和解。
“所以你觉得他们明天就会在一起?”
“不是明天。是随时。”林海看着温杯架上那两个并排的杯子——一个写ACK,一个画QSL,手柄朝同一个方向,像一对在码头上并肩看潮水的瓷人。两台设备调到一个频率,一样的调制方式,一样的信号强度,一样的驻波比——信号已经通了,只剩最后一步。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在他们的通联记录里已经出现过了——那次RP。等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他们会自己说。不需要我们猜。”
周小棠在竞猜杯上最后加了一行字:“林海——明天。论据:RP信号已在14.200及21.150双频段确认。两台设备已同步。等待双方手动按下发射键。”署名:林海,前银星加密操作员,November退役,现十方资本IT安全工程师。
那天下午,沈既明来咖啡间倒水的时候看到了竞猜杯。她把杯子拿起来转了一圈,把上面所有新加的赌注都看了一遍,看到林海写在杯底那两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用马克笔在杯子手柄内侧写了一个极小的字母——R。只有一枚米粒那么大,藏在手柄内侧的弧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傍晚,陆砚舟来咖啡间做咖啡的时候也看到了竞猜杯。他端着杯子看了一圈,在杯底看到林海写的“明天”时喝了一口拿铁,没有评论。然后他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温杯架上,跟沈既明的杯子挨着。他的杯底有奶泡画的QSL,今天周小棠画得特别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杯底。他把杯子放好之后,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在竞猜杯手柄内侧跟沈既明那个R对称的位置,写了一个同样极小的P。R和P隔着杯柄遥遥相对,像是两台调谐到同一频率的电台,各自守在自己的一侧。
周小棠晚上清洗咖啡机的时候发现了那两个字母。她在咖啡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竞猜杯的展开图——把圆柱形的杯身展开成一个平面,标注出R和P在杯柄两侧的精确位置。R在左侧,P在右侧。她在图下面写道:“两人在不沟通的情况下,各自在竞猜杯手柄内侧对称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字母。这是竞猜杯复活以来最接近‘在一起’的信号——不是写在杯壁上的赌注,是写在只有彼此能找到的位置。时机已经选好了。他们只是在等。”她在这页笔记的页脚画了一个咖啡杯,杯口冒出的热气末端拖着一行字:RP=Received and Peace。信号确认。等待发射。